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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成长 没有消息, ...

  •   梁少爷对得罪了一个个性独特睚眦必报的同窗这件事全然无所知,不过就算他知道了恐怕也不以为然。他转身坐在自己座位上,无所事事地看窗外风景,虽然窗外并没有什么风景可言。

      只看见无尽的风,无趣的树,还有无聊的一群人。

      只坐了片刻,他就如坐针毡,内心蠢蠢欲动,想要逃离的想法越发抑制不住。

      只是逃课这种事,哪有所谓的隐蔽。一个那么大的人不在了,先生能不知道吗,都心知肚明这是先生刻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纵不管的结果。

      不过,他也可以肯定,那些先生最大的容忍程度也就是不主动提起不主动询问,放任自流,若有人问起,也绝对不会刻意隐瞒。

      他就是这么暴露的。

      真是不理解,十几年里对他不管不顾的人,现在却突然对他关怀备至。

      好似就这样装模作样地表演一番不走心的痛心与怆然,随意严厉训斥他一顿,再不顾他意愿将他关进书院里,就能迅速树立起他作为父亲的威严,补全他缺失了许多年的为父职责似的。

      也不知是谁在糊弄谁。

      他对四书五经完全不感兴趣,并且根本也不认为这些带着酸腐气息的东西能给他未来带来什么助力。

      他的位置恰好是在桑忱身后,只消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清瘦挺直的脊背,风一吹,那衣裳便紧紧地贴在了身上,清瘦得有些嶙峋的意味,像一根枯瘦却不失生命力的野草。

      梁戎百无聊赖,开始在书上画了一个棋盘自己和自己对弈。

      只是偶尔抬起头,都一直能看见前面的背影一直专注的看着先生,一节课下来动也不动弹,好似那在他听来枯燥无趣的话语里有什么值得反复品鉴的东西一般。

      虽然个子矮,但是他坐得端正,也勉强能为他挡住几道来自先生的、严厉的目光。

      ……比之前那个好。

      梁少爷勉为其难评价了一番。

      文凛先前的那个伴读给他留下的印象很糟糕,年纪不大,可一张嘴文邹邹地说教起来,给人的感觉老成得像是吃了十个教书的老夫子一般。

      古板,事多,爱告状。

      还不好看。

      上课不听讲也不能逃课的日子实在太过难熬,梁少爷将自己的书上空缺的位置都见缝插针画满了图案,也还没有听到那声期待中代表解放的钟声。

      坐得浑身酸疼,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不经意间看到文凛正低着头奋笔疾书。

      不是,文凛居然在做笔记?

      他居然真的在听课?!

      自己只是几天没来,怎么世界仿佛都变了一样,熟悉的人不再是熟悉的模样。

      熟悉的逃课兄弟居然就要改邪归正?

      往日一起逃课的经历实在繁多,彼此之间不爱读书的印象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扭转过来的。

      以至于他看到文凛在书上写写画画的第一时间,竟然反应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仔细瞧去还真不是。

      难道……是书里的内容变了,变得不再枯燥无味?

      怀疑书院会发新书改教材内容,梁戎都没怀疑过文凛会态度逆转爱上读书,可见固有印象到底是有多深刻。

      可等他翻开自己的书一看,还是那些干巴巴枯燥无味毫无新意的文字,别说读了,就只看了两眼,他就一阵困意上涌。

      反正也无事,梁戎趴在自己崭新的课本上沉沉睡去了。

      书封上还带着油墨的清香。

      被这股子油墨清香环绕着,梁少爷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他梦见自己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面前是一个表情威严的考官,一直在催促他尽快交卷,而他自己则是争分夺秒地写着什么,他烦躁地将笔丢开,低头一看,手上不知何时又多出来一根笔。

      ……这是什么恐怖故事。

      他于这种可怕氛围里清醒了过来,一抬头,台上的先生已经不见人影,班里的学生也变少了许多,剩下的三两成群地互相交谈着,没了上课的压抑,小房间里洋溢着快乐的氛围。

      应该是到了休息的时间。

      梁戎坐起身来,打算趁着珍贵的休息时间,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要真这么一整天坐着不动,他觉得自己骨头都要僵硬了。

      因为他坐在角落,出去时不可避免地要经过前面人的位置,能轻易看见文凛对他伴读的态度十分郑重紧张,说话间都显然经过了仔细斟酌。

      ——没见文凛紧张得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吗?

      梁戎冷哼一声,瞧不起文凛这么没骨气的样子,忽然站起身来。他身量比文凛还要高一些,猛然站起来引发的动静不算小。

      上课前才被桑忱紧急通知下课后要抽查内容,一节课里,文凛紧张得不敢分神,恨不得将先生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饶是如此,他也还是被桑忱几个简单的问题问住了。

      正抓耳挠腮不知道说什么想含糊过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动静,文凛下意识看过去。

      桑忱的视线也随之转移。

      看到梁戎的脸,文凛面露讶然,他下意识想提醒对方,“你的脸……”

      被桑忱一脸镇定打断,“你的脸实在是很好看。”他说话时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就是这种平静,却意外显得很真诚。

      文凛惊讶转头,无声张嘴,指了指自己。

      他……是这个意思吗?

      桑忱悄悄对他点头。

      是的。

      就算你一开始不是,现在也是了。

      懂了,文凛狠狠地懂了,这是桑桑迟来的报复。

      身为桑忱最好的朋友,他肯定无条件站在桑忱这边的,于是噤声不言。

      并暗暗在内心感谢来自梁少爷有如神降一般的帮助,毕竟他感觉,经过这么一打岔,桑忱肯定能把抽查他上课听讲内容的事情给忘的一干二净。

      意料之外地得到了一番这么直白的夸奖,梁少爷面上冷冷淡淡,甚至不屑地冷哼一声,实际上,内心已经开始严肃思考一个问题——

      他刚刚睡了一觉起来,头发有没有乱。

      这么一想,上学不能带下仆近身伺候这件事实在太不便了。

      这样一看这小伴读还不是没有一点可取之处的,起码比上一个懂眼色。

      他矜持地点点头,“你叫什么?”

      这就算是他要接纳桑忱的预兆了,桑忱只眨眨眼睛,仿佛没听清他说什么。

      这时,正好从一旁路过的常平安听到了这一番对话,热情的回复打破了突然沉默的氛围,“他叫桑忱。”

      文凛差点没给自己呛到。

      转头怒视了一眼常平安圆圆的无辜脸。

      就你话多!

      “嗯。”梁戎随意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本来桑忱没说的时候他觉得怎样都很好,可对方这么夸赞了他一番,他就陡然背上了千斤重的包袱。

      就连走路的姿势都要在自己脑海中提前预演两三遍才下脚,从座位到门口,这短短的一段路,梁戎硬是多走了许久。

      出门后还自顾自回味着刚才的姿势,走到长廊下才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刚刚走路的时候他不应该抬头的,太张扬了,低一点头走路会显得他更内敛专注。

      他摇了摇头,暗暗记下,打算下次再改。

      期间,对自己脸上的油墨一无所知。

      出门后,看着其他人惊诧的眼神,先入为主的梁少爷下意识地以为他们是为自己的气度所倾倒,一边暗自欣喜,一边摆出自己觉得最优雅的姿势。

      并在不经意间,故作疑惑不解地对上了他人的视线。

      迎面碰上他的学生:?

      好心学生想要提醒一下他,梁少爷假装看不见来人张口欲言的神情,轻飘飘地走过了,没给留半点开口的机会。

      另一头,做了小小坏事的桑忱和文凛丝毫没有任何心虚。

      他们又没做什么,只是没有提醒梁戎而已,交情又不深,梁戎连指责的底气都没有。

      “桑桑你说,”文凛咬着笔思考一个问题。

      桑忱说他基础太差,要他从大字开始抄起,他没写一会就觉得坐不住了,分神开始去想别的事情,“梁戎要多久才能发现。”

      桑忱淡定道:“到他等会回来都不会发现的。”

      文凛怀疑道:“外面那么多学生,随便来个人提醒他,不就知道了?”

      “是这样没错。”但是桑忱想得更多,这少爷从面相看就知道是骄矜难伺候的主,为避免麻烦,大部分人应该不会选择多管闲事。

      如果猜错了。

      那就只能证明他想得还不够全面。

      桑忱珍惜地摸了摸自己的笔,还好梁戎那一脚没有踩坏。这笔虽是书院发的,平平无奇,十分廉价,但桑忱总是会对拥有的东西投入过多的感情,包括实实在在的东西,和虚无缥缈的关系。

      大概是因为他拥有的从来都很少,所以样样都很珍贵。

      果不其然,一直到梁戎重新进入课室,再到他坐到座位上,桑忱并没有从他的脸上发现诸如恼羞成怒这样的表情,想来是还没发现真相。

      目的既然已经达成,就没必要再瞒着了,桑忱定定地看了一眼对方沾了墨迹的脸,那墨迹干了之后显出字形,看了半天才意识到那就是书封上的字。

      只不过反了过来,才难以辨认。

      他正想酝酿一番,打算以一种温和的方式提醒对方,就听得文凛浮夸的声音响起,“我前还没发现,你长得确实还挺耐看的,虽然比我要差一点。”

      “但是呢,”文凛上下打量他一番,大言不惭道,“做人不能样样都很完美,否则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这番话太过奇怪,自觉还是有一点了解文凛,梁少爷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想起一路上那些人看着自己的奇异眼神,后知后觉地开始怀疑起自己,他缓慢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低头一看,手指上一抹浓厚的墨迹。

      梁戎低着头沉默,久久不语,看不清神色,但两人都能从他突然僵硬的身体里读出许多信息来。

      桑忱倒还好,他跟梁戎此前不熟,唯一的一次接触,还是他从文凛口中听过,说他们关系很要好,以至于文家的客房都专门给梁戎留了一间。

      但自从在文家住下之后,桑忱渐渐开始对这番话的真实性展露怀疑。

      文凛就不一样了,他跟梁戎认识得很早,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只是互相给对方逃课打掩护的表面兄弟而已。

      说陌生肯定不是,说熟悉也算不上。

      “不就是脸上印了字还出去逛了一圈让那么多人看见你丑陋的形象了么,没什么大不了的,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正巧碰见了对方难得一见的丢脸场合,不落井下石明嘲暗讽一下,都对不起他曾经被梁戎嘲讽爬树姿势太丑时浪费的情绪!

      说完犹嫌不够似的,文凛还自说自话,兀自添油加醋煽风点火,“不就是丢脸么?上次你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差点丢了腿,也没见你这么低沉。”

      梁戎终于抬起头,脸上的墨渍已不知何时被擦掉了,露出一张白皙秀气的面孔,只是难以抑制的愤怒让他面容扭曲。

      “文、凛。”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叫着文凛的名字,说话间,像是要把文凛整个人给咬碎了吞下去似的。

      察觉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文凛眼睛一亮,露出了渴望战斗的眼神,瞬间将袖子撸了上去,正要跟梁戎约打架场地的时候,心念一闪,忽然发觉了一旁正面无表情看着他的桑忱。

      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他讪讪将自己的袖子又放了下来。

      “今天天气实在有点热。”文凛干笑了一声,浮夸地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以表示自己真的只是因为热才有了刚才的举动。

      桑忱:“呵呵。”

      解决了一个,还有一个,他转头看向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脸色忽青忽白的梁戎。

      “脸上印了墨迹就是丢脸了吗?”他声音冷淡,“这里是学府,学生们都以勤奋为荣,日诵五车,以书为枕,在旁人眼里,不正是说明了你的刻苦吗?”

      桑忱平静笃定的声音多少缓解了梁戎内心的尴尬,虽然那番话的内容对于他来说过于虚假,不切实际,但他现在正缺这样一段话聊以自慰。

      他看了一眼桑忱,神色渐渐缓和。

      桑忱还想说些什么,正好先生进来了,将他要说的话全堵了回去。

      无声化解一场争斗,他仍然不太高兴。

      一直到下午放学回家的时候,等到坐上马车上,确定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桑忱开始翻旧账,他板着脸,总归是不太乐意道:“你很想跟别人打架吗?”

      只要是打架就容易受伤。

      如果是迫不得已为自保,那也没话说,可他上午那会看得清楚,文凛分明自己就欣然乐意且迫不及待。

      他不赞成无意义的打斗。

      “当然,”偷偷观察着桑忱的脸色,文凛适时找补道,大声道,“当然不是!”

      “放心吧桑桑,以后遇到事情我都会先考虑平和的解决方式。”文凛拍着胸膛,信誓旦旦。

      平和,指用拳头将对方打服,不得不平和说话。

      文凛淡定地想。

      今天他们到家的时候,天色还不算太晚,正好是傍晚,太阳将落未落的时候,火红的晚霞映亮了一整片天空。

      落在桑忱从来苍白的脸颊上,都显得多了几分血气。

      文凛落后他半步,看他衣衫被风吹过,描摹身形轮廓,眼神难掩担忧,楚大夫说不能一直喝药,桑忱这身体要慢慢温养。

      他不知道这个慢究竟要多慢,只是每当瞧见桑忱细瘦的手腕,伶仃的肩胛骨,还有大夏天里也冰凉的手脚,都迫切地想让他变得更康健一些。

      文凛的小院里本来什么也没有,自从上次桑忱无意间提了一下他很喜欢楚大夫医馆里的那套石桌石椅,文凛就悄悄让人在院子里也布置了一套。

      回来的时候,远远地,桑忱就看见石椅上坐着一个人。

      文凛虽然不乐意叫人近身伺候,但院里还是有些做洒扫等粗活的下人。

      桑忱一开始以为是哪个侍卫偷闲歇息了片刻,走近看才发现是文远。

      千竹蹲在一旁,不知从何处找来个小炉子,蹲着身子苦兮兮地扇着风,一个没注意便被炉子里冒出的烟气给呛了个正着。

      “咳咳咳咳、大少爷,我就说不该……”话说到一半时,他抬头瞧见了款款走来的两个人,适时收声。

      文凛地坐下来,看着桌上的茶壶嘴里还冒着汩汩热气,他毫不客气地拿起来给桑忱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正好走过来他也渴了,喝完才想起来问他哥的来意。

      “茶没了,你再去添点水。”

      没人应答,文凛正觉奇怪,一抬头直直撞上自己大哥的眼神,他疑惑地睁大了眼,转头看了下身旁的千竹,“小竹子不是在这呢嘛。”

      “他有另外的事要做,你去将茶添满。”文远将空茶杯往桌子上轻轻一放,语气不容置疑。

      文凛不客气道:“我上学也很累,叫下人来给你添吧。”

      这种小事非得叫他亲自去做,肯定是他哥看他不顺眼又想折腾他了,他早习以为常。

      一月里他哥看他不顺眼的时间有二十来天,剩下的时间则是因为不见面,见不到则心不烦。

      但是桑忱会想得多一点。

      说他的性格是敏感也好,谨慎也好,他认定了一个人是某种性格后,若那天这人做出了反常的事情,他就要在自己内心反复揣摩对方的意图,并猜测造成变化的原因。

      光以他对文远浅薄的了解,他已经知道对方不会浪费时间来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所以他今天在这坐着,不是赏风景,文凛的院子也里没有景色可言,他是在等人。

      文远是在等他。

      如果认定文远是个精明利落的人,假设他的每一个行为都带有目的,那么一开始他试图支开文凛大概率是为了创造出一个安静的谈话环境。

      他有事要对他说。

      单独对他一个人说。

      除了自己父母的那件事,桑忱想不到其他的任何一个选择。

      距离文远和谢秋雨说要帮他去遥远的青州找人,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的时间,这半月时间里他一次都没过问过,不是不在意,而是太过在意,以至于他无法承担起满心期待重重落空的痛苦之感。

      他知道若有消息文远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因为大少爷这么承诺过,他便这么相信着,于是日复一日里,剩下的事情就只有等待。

      无尽的等待。

      但是,察觉到文远来找他时甚至还要将文凛支走,桑忱内心的猜测就已经十分糟糕了。

      如果是好消息,为什么不能告诉文凛?

      “我刚刚看到余昔大哥了,他好像就在附近,叫他来帮忙吧。”桑忱极力镇压,才能掩饰得住自己的激荡情绪。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一个人承受不了最坏的那种结果,需要有人陪伴。

      这个人最好也还是文凛。

      文远不置可否,当巧合次数多了,那也就必然不是巧合了。

      桑忱是真的从他的举止行为,其他蛛丝马迹之中判断出他此行前来,要告知的消息。

      不然那张脸为什么绷得那么紧,仔细看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轻叹了一声,惊讶于对方敏锐的观察力与对情绪惊人的掌控能力。

      谢秋雨有个远亲在青州衙门做事,自上次一谈别后立即将信送了过去,拜托他帮忙找人。

      路途遥远,加上青州那边灾后重建,鱼龙混杂,混乱不堪,就更加大了找人的难度,期间他们没有催过一次,只顺其自然。

      虽然也有不好的预感,但当真收到了回信,收到确定的消息之后,文远还是不可避免地为桑忱感到担忧。

      除却一开始因为不太熟悉,对桑忱保持着最基本的戒心的那段时间,其他的时候,他都很喜欢这个聪慧伶俐的孩子,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在文家给文凛当个小小的伴读是埋没了他。

      只看这孩子如今的能力,已经能断定,如果他能顺风顺水成长,未来成就必然不斐。

      但眼下,这就只是个想掩饰自己情绪失败,忐忑不安又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的,一个孤单的小孩而已。

      他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这个年龄段该有的脆弱。

      真的去青州调查过一番,确定这孩子的身份信息之后,文远就将自己的戒备心理全然卸下了。

      他是个谨慎多疑的人,对于陌生人,哪怕是朋友的朋友这样隔了一层的关系,都并不能完全信任。

      所以,只凭这点,他在桑忱心里就肯定比不上无条件信任他的文凛了。

      要不怎么说呢,文凛这傻小子虽然脑子不行,但从小的运气一直都还不错。

      桩桩件件,无非是再一次佐证这个事实的依据罢了。

      收到信之后,文远思前想后,顾虑重重,后来又觉得桑忱经历了人生中这么巨大的转折,仍然不见颓废之意,必然比他想象的要坚强许多,或许他的担忧是杞人忧天。

      他猜想,桑忱或许会伤心难过,也许这个阶段会持续好久,但他绝不会因此而失去对未来的掌控与方向。

      这是简单的几天相处中,对方给他留下的印象。

      于是他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件,递给桑忱,“你自己看吧。”

      桑忱很少有这种忐忑不安的时候,他很少有这种把握不住的事。

      可能是因为期待太过强烈,所以害怕失望的心思也就越发明显。

      他以为自己将所有的顾虑不安心乱都强压下去了,直到接过那封信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并且那幅度还有越演越烈之势。

      文凛看不下去了,一把躲过文远手中的信封,“桑桑,我帮你拆开吧。”

      他的话语和眼神里面都是担忧。

      有些时候,桑忱是很需要文凛这样果断利落的行为,一刀斩断他所有的犹豫不决,他深吸一口气,微不可觉地一点头。

      千竹早已不知从何时悄悄退下去了,空荡的小院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有风吹过,带来远处不知从何而起的呢喃碎语。

      像家人间亲密的耳语。

      这信是寄给谢秋雨的,文远先前早已看过一遍,他觉得有些话实在很难说出口,尤其是对着桑忱那样一双满含着期待的眼睛,只好叫桑忱自己看。

      桑忱认真看了好久。

      出乎文远意料的,桑忱在看完信之后竟然没有表现出难以接受的模样,更没有伤心。

      不知道是心里有预感所以接受起来良好,还是他又将自己的真实情绪强压了下去。

      文凛有些着急。

      他,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

      又细细看过几遍之后,桑忱的眼神才从那张薄薄的信纸上移开,他转过头来,深呼吸了一下,对着文远说:“谢谢大少爷。”

      他是真的很谢谢他们,

      “那我呢。”文凛不甘示弱,虽然他什么也没干,但退一万步来讲,桑忱就不能也感谢一下他吗。

      “也谢谢阿凛。”

      文凛听得出来他是很真心在向他道谢,不是那种因为他要求所以随便说了两句敷衍他的样子。

      话是他要求的,人家真这么说了他又觉得受不起,毕竟他也没做到什么,他缓缓沉默下来,看着文远沉思。

      然后桑忱才补充似的说:“也谢谢楚大夫,谢谢谢大哥。”

      这发表获奖感言式的端水道谢让文家两兄弟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这是?

      临别赠言?

      桑忱读过了了信,上面说的内容,一言以蔽之,他原先的家被山洪冲垮了,洪水退去,只剩残垣断壁,第二件事,没有任何人找到他父母的消息。

      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桑忱心里早有预感,这也并不是最坏的情况。

      他抬起头来,眼神灼灼看向文凛,像是诉说,也像是自我安慰,“没有消息,也未尝不是好消息。”

      也许他们只是像他一样,逃难去往了别的地方,一时半会没有时间回去,或者是他们曾回去过,只是刚好和前去查探消息的人错过了。

      总之桑忱仍然坚定地相信他们还活着,等着某一天再相遇。

      没有任何理由,他就是这么相信着。

      虽然这不是最坏的消息,但也不是他期待已久的好消息,桑忱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缓过来,他慢慢地问了文远一句,“我能把这封信收下来吗?”

      也是这时候文远才发现他并不如表面上表现得那么镇定,他点点头,既然此行目的达到,就不久留了。

      文远能明显察觉到桑忱对他是客气有余,信任不足,对文凛则不然。

      还不如就此离开,让桑忱安静地疏解一下自己的情绪。

      等人走了之后,文凛不由分说将桑忱抱入怀中,试图让他感受到家人的温暖,并笨拙地安慰他。

      心里还想着如果桑忱太过伤心哭到断气,他该怎么办,悄摸努力了半天,才发现桑忱面色平静,没有一点伤心到难以自抑的样子。

      二少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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