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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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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静仪满腔情绪无处发泄,张嘴便挑叶慎的错处:“今夜宫宴,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个纨绔怎的偷摸进来?”瞧了瞧他手里的瓶子,补刀道:“还腆着脸,不知从哪里顺了瓶酒。”
叶慎不服气地回嘴:“我可是太子伴读,正经职位!宫宴烦闷,我偷溜出来的。”
燕静仪诧异:“你这样的人竟是太子哥哥的伴读?怎的我见了太子哥哥那么多次,却从未见过你?”
叶慎给自己斟了杯酒,仰头喝下后,慢悠悠地回答:“若明知你不待见我,还巴巴儿地往你跟前凑,那不是讨人嫌嘛?咱可不做那没脸的事。”
燕静仪大惊:“你如何知道我不待见你?!”说罢又觉失言,连忙捂嘴。
叶慎挑眉:“我又不是蠢笨之人,自然能瞧出来。小殿下,那日你在轿中的眼神,看上去可不像是喜欢我的样子。”
燕静仪一时语塞,结结巴巴还嘴:“你,你仗着一副好皮囊,以为是个女人便要爱你?我偏不是!你这样不守礼,母后竟不怕你带坏了太子哥哥?!”
叶慎不在意地笑:“该好的坏不了,该坏的变不好。你那太子哥哥为人正直,品德兼优,且一心全在你身上,我如何能带坏他?”
提到太子,燕静仪马上想到不久前宫宴上,燕靖琮的欲言又止,不禁一阵悲戚,把下巴搁在手上,不出声了。
叶慎斗嘴正得趣,身旁人忽然不出声了,他心中一恸,也住嘴了。
叶慎放下手里的酒,在怀里掏了条绣着竹子样式的帕子,细细给燕静仪擦去方才被泼的酒水。
燕静仪固执地扭过头,却不想叶慎起身,去另一侧再给她擦。她扭头几次,脖子都累了,叶慎耐性却好得出奇,依旧在她身旁来来回回地换地方,陪着她胡闹。燕静仪懒得同他争了,干脆把脸伸给他擦。
叶慎左手抬起燕静仪的下巴,右手拿着帕子,动作轻柔,细致地擦去燕静仪脸上的污垢。“若是不擦干,这冬日大风,今天夜里就要叫你发热。”
这样温柔的语气叫燕静仪有些不自在。两人离得太近了,她想。
叶慎近在咫尺的脸晃的燕静仪心乱,她干脆闭上眼。可即使眼闭上了,那帕子上的竹叶纹路也在她心中盘桓。这样好的绣工,想必主人是个心灵手巧的贤惠女子……而自己女工全然不会,更不必说娘娘们高雅的琴棋之术,自己更是一窍不通。可见自己粗鄙,本就不属于这宫中。
等叶慎终于收起帕子,左右端详片刻后,满意地夸赞道:“先前眼尾桃花太俗,现在不着脂粉,你这美才算干净得惊心动魄,全天下独一份儿。”
燕静仪脸上清爽不少,刚睁开眼,叶慎的手却抚上来,她绷着身体,不敢动。直到叶慎的手按上她眉心,她才如梦初醒。额间的朱砂红痣万不能叫人发现,不知现在掉了没有!燕静仪心跳得飞快。
看燕静仪害怕又不敢动,眼神恍惚乱飘,叶慎忍着笑,努力让自己尽量神态自如。他端着燕静仪的脸左看右看,说道:“你这额间的红痣,实在像你父皇。”
燕静仪听见这话,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叶慎这样说便是红痣还在!
两人的亲密姿势保持了片刻,燕静仪突然反应过来,飞快躲开。叶慎也缓缓收回手,把帕子放进怀里。
两人又并肩坐下,相顾无言,燕静仪后知后觉地尴尬,乱找话题:“叶慎,我要被嫁去西北了。”
叶慎没心没肺地开玩笑:“要不我替你嫁过去?我还挺想看看山河表里之景。总好过拘在宫里,我喝个酒都还要躲出来。”
燕静仪气急败坏地踹了叶慎一脚,然后一把抢过叶慎的酒壶,猛灌一口,强忍着辛辣味道咽下去,皱着眉骂道:“什么破东西,这么辣!”
叶慎没躲,燕静仪那一脚他结结实实地受了,没想到这小孩儿的一脚居然疼得很。他边揉自己大腿边说道:“这可是世上最好的竹叶青,往日我想喝都喝不到!你真是不识货。”揉完腿,叶慎又正色道:“小殿下,这和亲,你该如何应对,其实只取决于你想如何。”
“啊?”燕静仪没听懂。
“你若是想当一个乖巧顺从的公主,自然是在宫中安心待嫁,两年之后被一顶轿子抬去西北。”叶慎解释。
燕静仪垂下眼睛,没答话。
叶慎接着说:“可你若是想当那个,偷偷往欺辱自己的僧尼碗里丢腹泻药粉的小姑娘,那自然是在两年之中,寻找转圜的余地。”
燕静仪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叶慎,大声质问:“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我往她碗里下药?!”
叶慎得意轻笑:“我自有我的法子。”
燕静仪还在震惊之中,回忆自己何时下的药,而叶慎又是如何得知的,久久回不过神。
叶慎接着给她分析局势:“现在至少不会有更糟的情况了,再没人会对你用阴招了。毕竟你两年后要和亲,金贵着呢。若是你出了什么事,要去和亲的便是燕嘉仪了。”
燕静仪听懂了,缓缓点头,而后问:“你说,若是我生母在世,她会如何做?”
叶慎忍俊不禁:“那她怕是提枪就杀过去了,狄戎少不得又要失几座城池。”
燕静仪有些失落:“我永远成不了她那般厉害的模样。”
叶慎摇摇头,宽慰她:“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不能成为你生母,却能有你自己的路要走。其实你性子有一股劲,只是这些年,你不敢发作。若是你不拿出你的气势来,你头上这不喜欢的金凤钗子,下次还是会被人强行插进你发髻之中。”
燕静仪又惊了:“这你怎么也知道?”
叶慎又得意轻笑:“我都说了,我有我的法子。”
燕静仪不再追究,若有所思回过头,仔细想着今晚这些事。
叶慎又不放心地嘱咐道:“还有,你那些宫女,一个个瞧着比你更像是主子。她们俩虽然不害你,但到底不是你的人,不能为你所用。你要学会御下之术。”
燕静仪心里想着事,敷衍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不远处传来福若呼唤的声音。今夜已经在这角楼上躲了太久,燕静仪纵身一跃跳下屋檐,转过身,语气严肃,郑重地嘱咐:“叶慎,我要走了。你莫要喝太多酒,千万不要年纪轻轻就被酒色掏空身体。”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叶慎满不服气,心想,一个小丫头懂得什么?居然还管起我来了。心里这样想着,手上就要继续倒酒,这才发现手中空空。原来燕静仪先前抢了自己的酒瓶不还,就直接偷溜走了。怪不得临走前说的是这样的话。
叶慎低头轻笑。自己在女人堆里驾轻就熟,现在居然被这十三岁的小姑娘摆了一道。
也罢。
叶慎甩甩手,今晚且听她的,就少喝些罢。
福若只身一人回到大殿中,被燕靖琮瞧见了,心悬起来。
燕璟琮本就心中怀着愧疚,格外担心燕静仪。此刻只见福若不见燕静仪,忙问公主去了哪里?福若吞吞吐吐答不上来,推脱说有岁稔陪着。燕靖琮念及岁稔曾是先皇后的人,勉强镇静下来,应付着各大臣的祝酒。
等了些许时辰,福若又见岁稔只身归来,身旁也不见公主,心彻底慌了。她问岁稔公主呢?岁稔不屑于理她,什么都没问出来。福若回头看,燕靖琮正忙于觥筹之间,当机立断出门去找了。
福若虽心慌,却也不敢告诉那些主子们,只敢自己偷偷寻。公主刚接下和亲之责,现在是最金贵不过的。若是高台之上的大人物们,尤其是太子晓得了,自己怎么着也要受重罚。
福若冻得哆哆嗦嗦,一路走一路喊。待她寻至角楼附近,心中都快绝望了,这时瞧见公主向自己跑来,一时间心头火起。回程路上,福若板着脸掌灯,忍着火气,语气却依旧生硬冰冷:“公主殿下,这风天雪地的,您知不知道我找您有多辛苦?下次若是再耍小性子,奴婢千万再不敢伺候了。”
她不觉得自己这话有毛病,还欲往下说,却发觉燕静仪站定,冷着脸瞧着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
“福若,若不是你自称奴婢,我倒是以为你要成了主子。”
燕静仪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一双大眼睛定定地瞧着福若,瞧得福若心里发毛。她还未在燕静仪嘴里听过这样的语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刹那间惊觉失言,“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请罪:“奴婢该死,还请公主恕罪。”
燕静仪走到她跟前,蹲下,把她手里的灯接过来。福若心中一喜,想着这公主到底还是年幼,心善好拿捏。她伸着的手没缩回来,正准备等燕静仪扶着自己起来。叫她没想到的是,燕静仪一脚把她手踢开,她来不及反应,上半身磕在冷且硬的青砖上。燕静仪接下来的话更是叫她心凉半截。
“你自述该死,这话言过其实,罪却是实在有的。你在这跪半个时辰,自己赎罪吧。若是没跪够,之后也不必再来伺候本宫了,滚回你的东宫去,去求你的太子殿下给你个侍妾的位置。”
福若都不敢抬起头,心中又惊又怕,心虚至极。自己来伺候公主不过半日,不知怎的,居然就被公主瞧出了心思?!此刻心思被戳破,福若跪在地上,身上是冷的,脸却火辣辣的烫。
燕静仪再不瞧她一眼,自己提着灯回了大殿处,正撞上满脸慌乱,欲亲自出门寻她的燕靖琮。
“太子哥哥万安。”燕静仪敛起眉眼,低头乖顺行礼。
燕靖琮看见妹妹回来,松了口气,语气担忧地唠叨:“这样冷的天,可别再往外跑,冻着没有?”燕靖琮边说边叫内侍接过燕静仪手里的宫灯,拉着燕静仪进门,把她通红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暖着。
“福若呢?还有岁稔!她们竟不在你身边,实在是失职!”燕靖琮满殿都找不到福若,知道她寻燕静仪去了,却迟迟不见人回来。现下燕静仪自己回来了,福若却又不见人影。
燕静仪任由燕靖琮拉着自己,面上可怜又惶恐:“太子哥哥,福若冷言顶撞,静仪私自处罚了她,你会生气吗?”
燕靖琮一愣,摸摸燕静仪的脸,宽慰道:“人既给了你,便是你的人,如何处置自然你说了算。”
燕静仪听到这话,绽开笑颜:“太子哥哥真好!”燕靖琮顿时被哄住了,乐呵呵地拉着燕静仪回到席位上,什么福若岁稔,全都抛之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