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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冬去春来,宫里长街上的雪都已开始清扫了,雪下偶尔还能看见新发的绿芽。宫中又来了新的首饰花样与春日吃食,各宫都在裁做新衣,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万物都在复苏,只有燕静仪还是那副痴痴的样子。

      叶皇后不敢靠近,远远瞧着燕静仪成日只是缩成一团,心怀愧疚,只觉揪心,却没半点法子。

      燕靖琮也忧心,常常往西偏殿跑。

      这日他下了学,正欲从东宫前往关雎宫,却听见身后的叶慎要同他一起。

      “一同?也是,春日了,你是该拜会我母后。表兄不便入宫,你与我一同去,帮他尽份孝心。”

      叶皇后自幼便疼爱叶谨叶慎两兄弟,现在叶慎作为晚辈,去看望也是应当的。于是叶慎拿了难寻的南诏普洱,前去关雎宫聊表心意。

      二人刚行至门口,脚还未踏入,只见匆匆苏奉前来:“太子殿下,您可叫老奴好找。皇上叫您去书房议事呢。”

      燕靖琮问:“苏公公,敢问是何事?这样急匆匆来寻我?”

      苏奉看这四下没外人,压低声音说:“西北又起战事。摩柯德长子苍伯领兵来我朝边境。这可不是小打小闹,他们看准元日欢庆,守备松懈,带着精锐部队攻破一城,抢了好些粮草去。蒋小将军已经去了,您也快随老奴去书房吧。”

      燕靖琮深吸一口气,恨恨骂道:“这些赀虏……”他把手中的糕点交给叶慎,吩咐道:“你去看母后,再帮我把糕点交给静仪。我不便作陪了。”

      叶慎接过食盒,说:“你只去便是。”

      叶慎去拜会了叶皇后,可叶皇后精神不济。她近来为了燕静仪也伤着神。

      叶慎看出姑母疲惫,也不多留,放下礼,聊了几句,便不多叨扰了。

      出了正殿,他犹豫了些许时间,还是只身前往了西偏殿。

      西偏殿人影凄凄,想来是叶皇后为了叫燕静仪静养,撤了好多人手。这一打眼看过去,竟已经有了破败之意,没什么人气,更没有其他各宫洋洋的春日之喜。

      福若认真依着燕静仪的吩咐,正在房内针灸,不便出门,只余玉屏将叶慎迎进门。玉屏边走边嘱托:“叶小少爷,您放下东西,远远瞧一眼。若是公主并未受惊,您再走进与她说说话。”

      叶慎点点头,推开有些落漆朱红大门,再撩开门口厚重帷帐,一束光才射进内室阴暗的狭小空间内。

      燕静仪抱着被子,缩在床头一角,眼神呆滞地望着虚空。她的脸泛着病态的苍白,整个人瘦弱得像个纸扎的漂亮娃娃一样,没有一丝活气。

      有光洒进来,她微微抬头,在光里看见了阿甜。阿甜手里还拿着自己最爱的枣花酥。

      “阿甜?你来看我了?你为什么才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燕静仪积攒多日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她松开手里攥紧的被子,步履蹒跚着跑下床,整张脸埋在叶慎胸口,抱着叶慎的腰哭得伤心不已。玉屏在门口听得心都碎了。

      看着公主并无受惊迹象,会哭了,会说话了,又变得活人一样,玉屏放下帷帐,忍着泪悄悄离开。

      叶慎看着自己怀中的燕静仪,浑身僵住,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拍拍燕静仪的背,帮她顺气,嘴里也语气温柔地答着:“是,我来看你了。我不会不要你。我怎么会抛下你呢?”

      待燕静仪哭累了,哭声缓缓止住,叶慎牵着她已经冰冷的手,拉她回床上去。

      燕静仪衣着单薄站在床前,却执意不愿上去。她望着叶慎,眼神楚楚可怜:“我回床上了你会不会就走了?”

      叶慎耐着心慢慢哄她:“不会,我不走。你拉住我的手,我就不会走了。”然后轻轻捏了捏紧攥着自己的燕静仪的手安抚她。

      “那你不走。”燕静仪脸上还挂着泪,望一眼叶慎又望一眼被子,紧紧攥着叶慎右手,才小心翼翼地上床坐着,坐好了也不忘偷瞄叶慎有没有走。

      叶慎右手拉着燕静仪,左手先把食盒放下,弯腰从床上捡了两个枕头给燕静仪靠着,然后给她拉好被子,再把手炉拿过来给燕静仪暖手。

      “静仪乖,我们吃点东西好不好?”叶慎坐在床边,打开食盒,却发现燕静仪狐疑地看着自己。

      一瞬间他就想明白了,试探着改口道:“阿苦?”

      燕静仪眼中的疑虑才尽数消失,含泪乖乖接过叶慎递来的枣花酥。

      燕静仪不敢咬,嘴里塞满一整个枣花酥,只为不让枣花酥的酥皮掉在床上。叶慎把食盒盖子拿了放在被子上,说:“你随意吃,我接着,不要怕弄脏床铺。”燕静仪才放松下来,开始心无旁骛地吃心心念念的枣花酥。

      叶慎在这里陪燕静仪静坐许久,久到燕靖琮已经从书房回来,再次来到关雎宫。

      燕靖琮来看燕静仪,叶慎识相地抱拳行礼退出去,让他们二人相处。此时燕静仪已经恢复神智了,只是浑身无力,也不大讲话。看到燕靖琮,她还是叫了声“太子哥哥”。

      这一声主动的称呼不仅惊着了燕靖琮,也让门外的叶皇后与玉屏她们欣喜若狂——公主终于清醒过来了!

      燕靖琮连忙拉着燕静仪问东问西,燕静仪没力气,不想说话,但还是捡着几句回答了。于是燕靖琮更惊喜,想着太医果然说得对,自己多来看望,妹妹就能好了。

      门外叶慎行礼告退,在叶皇后瞧不见的僻静处寻到玉屏。二人聊了几句,叶慎便回东宫去,而叶皇后改道去了紫宸殿。

      因为燕静仪,皇上已经有些日子没来关雎宫了,心中着实思念自己的妻子。此番叶皇后前往,皇帝心中是高兴的。

      紫宸殿内,皇帝批奏折,叶皇后在一旁静静研墨。

      二人安静了一会儿,皇帝批完一摞折子,提着笔先开口:“清阳,你过来,应当是有事要说。”

      叶皇后答:“正是。臣妾想让燕静仪这孩子去和琮儿住段日子。”

      皇帝眉头一皱:“胡闹!从没这样的道理。”

      叶皇后叹了口气,对缘由娓娓道来:“您也知道,长街一事静仪受了惊吓,从年关病到现在,总不见好。我一靠近她就发抖,只有琮儿能接近她。叫她过去住些日子吧,病或许能好得快些。总好过天天在我宫里瑟缩一团。”

      皇帝不满这个提议,质问:“两个半大的孩子,琮儿连个太子妃也没有,后院无人管,还要顾着前朝,哪有时间精力能去照顾她?况且这点小事便吓成这样,实在不配为我的女儿。”

      叶皇后停下研墨的手,为皇帝轻捏肩膀解乏,回答说:“静仪才十三岁。刚回宫便遇到这样的事,又见了那宫女的死状,心中惧怕在所难免。至于照顾,这也不难。她的宫女都很上心,带去东宫继续服侍就好。况且东宫离我关雎宫也不算远,我总要见琮儿,也能时时照看她。”

      皇帝依旧挑刺:“十三岁?十三岁如何?琮儿十三岁已经能在马上为朕射猎十一只鹿了!你去看看满京城,谁家的女儿十三岁不是已经学着持家,恭谨自持。偏她一个娇贵,要一朝皇后为她奔波。”

      叶皇后听着皇帝挑刺,心里有了情绪,停下手上的动作,语气中也带了些急躁:“静仪自小扔在寺里,尼姑欺辱,夏热冬寒,衣食不饱,能长大都不易,谁又曾教过她什么?她既无父母教导,又无讲师治学,怎么还能苛求她?”

      想起皇帝对燕嘉仪的宠爱,叶皇后红了眼圈,问皇帝:“陛下您心里只有嘉仪令仪琅仪,不能忘了静仪也是您的女儿。都说父母之爱,与生俱来。可静仪身上,我怎么看不出您的半分怜爱!”

      皇帝看向叶皇后,眼神中也有了怒气:“清阳!这是你第几次为了她驳斥朕了?”

      叶皇后眼中含泪,眼神却很坚定。她回皇上话:“今日臣妾是一定要进言的,只因我是她母后。若我再不为她谋划,世间更无她容身之所了。今日臣妾会为了静仪顶撞陛下,来日为了琮儿,或是璟儿、嘉仪、琅仪,臣妾都会。因为臣妾是大雍的皇后,职责便是要治理好后宫,护好后宫的嫔妃孩子们。后宫和乐,亦于前朝有益,更于天下有益。”

      皇帝闭嘴不说话,心中细细考量。

      片刻后,皇帝说:“罢了,她再过两年便要嫁去西北了,且让她过两年好日子。你着人安排吧。”

      “西北?”叶皇后微微蹙眉,“已经定了?”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拉着叶皇后的手走到窗边,望着西北方向。“元日,匈奴又来犯。今日朕与琮儿,还有蒋定封商谈,年年骚扰,边关将领军士不胜其烦,百姓亦不得安宁。他们既为我大雍子民,朕便该护得他们安居乐业。出兵劳民伤财,且如果兵败,那帮蛮人定会索要更多。若是舍弃一个公主,就能换来边关十年稳稳当当清净无忧,清阳,你可知道,这是多么划算的买卖?”

      叶皇后望着西北,可层层宫銮檐角遮住了她的目光。

      西北多远啊……远到静仪若是嫁过去,或许就一辈子也回不来了。

      “陛下,您心意已定了?”叶皇后语气惶惶。

      “正是!”皇帝满脸喜气,回到龙椅之上,“清阳,你来为我研墨,我这就修书一封,叫蒋定封带回西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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