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房车环游末日世界》一舟雪

55、记忆 .

　　对于同样具备两项异能在身的乔佑，凯琳夫人早就有过关注，也派人观察过。

　　乔佑最初使用空间异能时并未遮掩，虽然空间异能者珍贵，但说实话，其实不算少，以所有已知的异能种类横向对比，空间异能的频数恐怕居于榜首。

　　——众所周知，异能觉醒的种类受原有职业、个人素质、自身想法多方面影响，末世前的人们要是想象哪天世界末日，想得最多的就是有个随身空间吧？

　　乔佑进入自由谷基地以来，在基地外围面对严朋时凭空变出了带丧尸血的刀，在交易区铺了一地的物资，在迎香社外取出一根长棍，随便打听一下都清清楚楚。

　　直到登上地面城墙，乔佑开枪杀丧尸，最初也只是将雾气收进身体里有所隐藏，直到丧尸眼看要冲上城墙时才放出雾气模糊丧尸感知。

　　如果到了这里还可以用“神迹”敷衍过去，后来和闵停在武装直升机上杀高阶变异丧尸，众目睽睽，雾系异能就再也藏不住了。

　　乔佑真的很谨慎，但有时形势所迫，发现自己的独特之处藏不下去，也没再有意识地隐藏了。

　　身边有人小声问：“夫人，需要将他……”未尽之意都在尾音里。

　　一旦人们知道还有别的人具有双系异能，艾禾的唯一性将被取代，神子的地位必将受到影响。

　　并且，乔佑难道真的只有两个异能？他还有没有隐藏？

　　自然会，并不需要第二位神子。

　　凯琳却摇了摇头，她将一根手指竖在唇前，垂眸道：“嘘，对他，我还有别的用处，不要自作主张。”

　　她目光看向神子所在的高台，随着人们将压抑的痛苦发泄出来，情绪渐渐平静，笼盖的水珠也有些淡薄，因其已收归小艾禾身边，水雾朦胧间，将他衬托得越发圣洁无暇。

　　蹲在地上还低着头的乔佑在别人看来可能毫不起眼，但凯琳夫人具有一双遍识奇珍的慧眼，这个人就像她最初发现艾禾时那般，熠熠闪光。

　　只因乔佑的双系异能才对他多花了点心思，没想到见到本人还有意外之喜。

　　但是……“培养皿？”凯琳夫人喃喃道，将手伸进黑纱面罩内，轻轻咬着指甲。

　　艾禾作为神子的日常里没有培养皿这种东西，唯一的接触……对他来说，应该非常、非常久远，那是不可能有思维和记忆的时期。

　　肉块会有记忆吗？

　　童言无忌，不知道又从谁的记忆里抽出一段不知所谓的东西吧。

　　远处的乔佑手里出现一张纸巾，他用纸巾捂住眼睛，很久没有动，凯琳夫人回过神来，笑了一声，决定对这个小可爱温和一点，轻声道：“乔佑住了两次军医院，我要他的血液样本。”

　　侍从为难道：“军医院应该有刘珀的眼线，他知道了庞先生也就知道了。”他知道凯琳夫人对庞荣山没什么好感，接着劝道：“况且医疗区域管理严格，很难插手。”

　　“那是你们没用，”凯琳夫人冷眼瞥过去，果然没再指望他们，道：“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能翻起什么风浪？你们做不到，就去找上官觉，他不是向来擅长偷鸡摸狗吗？想必小菜一碟。”

　　侍从目露尴尬，听凯琳夫人接着道：“顺便知会上官觉一声，别那么贪生怕死，闵停还活得好好的，他就不能走，试验新型病毒也好，训练成高阶丧尸也好，都该快一点了。毕竟是给杜燕珺的礼物，迟到了，不太好。”她敛去眸中深浓的恨意，懒懒打了个呵欠。

　　“至于乔佑……看着他的动向，我先初步试验一下，相信上官研究员会满意的。”
　　.

　　在凯琳夫人心思百转千回的时候，乔佑同样意识到自己可能阻碍了某些人的路。

　　小艾禾竟然是因为两种异能才被称作神子？在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只有少数异能者的末世，大家都处于探索阶段，认为多种异能是神的化身也不奇怪。

　　不知道艾禾两种异能是真是假，系统收集到“忧郁”异能却判定任务并未完成，想必有一些真实度。

　　在乔佑的常识里，每一个人都有且只有一种异能，两种及以上的异能数量是相关研究者的课题方向，除此之外，还会出现在一些幻想型艺术作品或虚拟游戏中。

　　就像“房车日记”，为了玩家的体验感，赠送一个空间异能作为仓库，其实还是房车的功能。

　　现在，这个属于房车的功能被乔佑使用了出来，连带雾系异能一起，在有心人眼里，这就是他的两个异能。

　　就如神子艾禾。

　　乔佑不知道自然会的奉神者会对他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关押？研究？杀一留一？就算是最温和的可能，将他接回自然会里，将他当成神子二号，也意味着永远失去了自由。

　　不想受人摆布，除非奢望自然会当他不存在，否则，他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乔佑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等自然会真对他出手再说吧，目前相安无事，他也不能论心定罪，主动去找人麻烦。

　　更不愿意稀里糊涂被针对，至少，应该力所能及收集一些信息，艾禾为什么有两种异能？为什么说在“培养皿”见过他？为什么叫凯琳夫人为母亲？真有血缘关系吗，还是说，凯琳夫人自比神母？

　　三两下确定了接下来的事情，他又戳了一遍脑子里的系统。

　　“你是星球之核吗？”

　　系统无动于衷。

　　“世界意识？”

　　“……自然神？”

　　这次脑子里的系统终于有了反应，一种非常轻微的恼怒情绪，乔佑突然听见一阵嘈杂无序的乱音。

　　脑子里嗡鸣一声，两行血泪蜿蜒淌了下来，乔佑一时没有反应，只觉得眼中蒙上一层血色，直到一滴血珠在引力作用下滴落地上，渗入黑色的地面。

　　他默默从空间里取出一张抽纸，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脑海之中，属于系统的电子音循环乱飞、全景播放：“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乔佑没想到系统竟然是这样的……半晌，他慢慢回应道：“没事，问题不大。”

　　只不过刚才的声音将他的雾系异能冲散了，现在才体会到小艾禾的忧郁异能是什么样的威力，难以遏制的悲伤像酸涩的湖水，从心中一股一股涌出来。

　　记忆不受控制，那一幕幕是基因崩解症发作时乱蹦的神经，父母憔悴的面容，医师诊断之后遗憾的叹息，末世里如草芥般枯萎的生命……

　　乔佑用纸巾将自己的眼睛捂住，没有做出失态的事情来，过于浓郁的悲伤会使人喘不过气，但其实心底里仍然很冷静。

　　这些情绪属于他，又不属于他，被强行堆起来的忧郁是不应该的。

　　乔佑尝试寻找高兴的回忆。

　　意识到自己与他人的不同，选择释然的时候；将精神力接入天网，在虚拟空间与家人会面；第一次进入房车的安全感，从樟城一中抱回小边牧。

　　乔佑的思维漫无目的，试图扯起一个笑，唇线却慢慢放平。

　　人的一生，美好的记忆总是飞快褪色，变成一道令人憧憬又遥远的剪影，而痛苦如一根时不时碰触的尖刺，总是如影随形。

　　乔佑苦恼地想：不对，不应该想这些。

　　他乏善可陈的一生里，最大的拐点是意外来到这个世界，孱弱的脊骨被注入新的生命力。

　　真实地吃到各种食物，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结识了一些……友谊。

　　晶莹的水珠若即若离地靠近乔佑，在将记忆录刻前，乔佑的左眼突然重新雾霭笼罩，思绪清明。

　　系统意外发出的声音只有短短一瞬，就及时收回，附送的连带效果却让乔佑感到心累，他哑声道：“我好了。”

　　“哦。”系统有些心虚和抱歉，干巴巴地强调先前的问题：“我是系统啊，我不是自然神。”

　　“系统的语气不是这样的，”乔佑教它漏了什么马脚：“也不会用0.01秒的音频将一个正常的脑子差点搞废。”

　　系统：“刚才是电流泄露问题哦，给您带来的不适深感抱歉，已及时维修，感谢支持！”

　　乔佑：“……”

　　乔佑忽略了系统的补丁，在脑海中问它：“你在我脑子里吗？你在哪里？”

　　“系统无处不在！随时为您服务！”

　　这句话像是很机械的托管状态，可能是“那一位”设定好的程序。

　　乔佑继续忽略，顺着它的话抽丝剥茧：“那，无处不在的系统，你应该能看到我最近昏迷了两次吧，额叶部位很疼，就像……刚才那样。”

　　“这个地方，我只能想到一条线索，我进入这个存档时，额头部位也有一道伤口。”异能者体质特殊，现在早就痊愈。

　　“……”这次换成系统沉默。

　　乔佑好奇：“你在我脑子里吗？你有实体状态还是虚无状态？我昏迷是因为你在升级？”

　　“……”系统诡异地想起了曾经住在游戏里的乔佑，也是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什么都要问一下，它极偶尔的时候会借用ai程序的壳子和乔佑略微交流。

　　乔佑不是它带大的，也算它看大的，它知道他的各种表情或动作通常代表着什么。

　　虽然升级脑域到随时交互的过程害得他两次头疼欲裂，但对它还是非常信任，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但是，如果它想继续敷衍，蒙混过关的话，可能会把人惹毛。

　　寄存在乔佑脑袋里的存在思考一秒，依次回答：“在，半实半虚，是。”

　　系统是以半实半虚的状态待在他脑袋里，最初的伤口可能是嵌入过程中造成的，没来及做最终的处理，两次疼痛以及三次梦境都是因为系统升级，此后系统终于能和他实时交流。

　　乔佑接着道：“你是自然神吗？”

　　“不是。”系统冷漠道：“世界上是没有神的，请相信科学。”

　　乔佑疑惑：“只有神才能主导寒武纪的生命大爆发吧。”

　　“……你偷看了多少东西？”

　　乔佑停顿一秒，诚恳道：“一点点，没有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