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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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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擎云就诊的那所医院是当地蜚声国际的著名诊所之一,包括史密斯医生在内的治疗专家们看到他痊愈的案例都很吃惊,但是周秀柔谢绝了他们的挽留,只保守同意了“如有需要”的后续追踪。
她可以慷慨地在诊所的研究基金会捐献大笔资金用于发展医学,却不愿意自己的儿子成为被过度干扰的研究对象。
复诊结束后,周秀柔放手让两个孩子随意玩个尽兴。
说来不巧,本州的冬天要四月才姗姗而去,开春的时候遍地河流湖泊解冻,野鸭悠悠地游荡在水草间,水鸟栖息潜游,草地黄花点点,还会有松鼠和野鹿出没,远离高楼侵犯的天际线把天空衬得澄澈高远,一派轻盈秀丽的景象。
显然很遗憾,那时候的谢擎云和江璩已经回国上学了。
文森特倒是很希望他们在这里读大学,手续他来办,但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到的事,眼下他的工作是尽职尽责地当一名司机。
今天天气不算特别差,谢擎云和江璩去了当地的集市闲逛。
开车从主干道出去,肃穆庄严的市政府广场和各种地标似的商业大厦、教堂鳞次栉比,车窗外望去,街上停放的车子和圣诞老人麋鹿雕像都被积雪覆盖,一切都银装素裹。
抵达的集市场地被商店和小摊挤满,古典的红砖建筑下,露天帐篷撑起几条街,各家摊子都是原木拼装的箱柜垫了花布,到处挂上珠链似的暖黄小灯缀连起来作为装饰。
开张的摊子出售手工的陶艺木雕制品,或者烘焙的面包甜点和烤肉肠,还有穿着复古的欧洲古装扮演的NPC跟游客互动。伴随着街头现场演奏的音乐,居民们出来买一杯热红酒到处走走透气,联络散心,暂时摆脱冬日蜗居的沉闷,气氛还算热闹。
当地有枫树庄园,产出的枫糖很有风味,在雪上倒枫糖用棍子卷起来就是一种特色小吃。江璩抱着招财当做暖手宝,只是在卷枫糖棒的摊子前多看了两眼,就被招呼着免费品尝。
一路走来他已经听了十几遍“so cute”,也不知道是说人还是猫。
谢擎云穿着黑色羽绒服都看起来比他成熟帅气很多,路人对他的评价就是帅气。
“怎么去哪都好像被当做小孩了。”
“被当做小孩不好吗,去哪个摊子都能白吃白喝。”
“也是。”江璩舔着枫糖幸福地烦恼着。
谢擎云婉拒了摊主递来的枫糖棍,人家笑眯眯地说一句他俩关系真好。谢擎云轻咳一声,马上买了一份枫糖腌渍的三文鱼。
看到有红色的麋鹿角针织帽,江璩试戴了一下,仍旧得到了“非常可爱”的评价。他转手也给谢擎云戴了一顶。
摊主是位热情的中年妇女,连连夸赞“看起来非常棒!”,又说:“我的丈夫不愿意戴,因为觉得太幼稚。你的朋友看起来太酷了,我还以为我不会有这样的顾客。”
谢擎云竟然潮到针织摊主觉得不会是自己手作的受众。江璩默默吐槽,太高冷的早熟脸帅哥给世人带来了多少误解。
“你的意思是他对可爱无感吗?”江璩眨眨眼,“nonono,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有我这样的朋友。”
“你说得对。”摊主一脸“get it”地笑起来。
谢擎云默默掏钱,就这样顶着可爱到傻气的麋鹿帽纵容江璩把他从可爱绝缘体辟谣成导体。
居民们都端着红酒杯唠嗑,还开玩笑地招呼这两个长得分外漂亮的亚裔面孔的少年,甚至误以为他们俩是来拍杂志写真的模特,还四下张望哪个背相机的游客是他们的摄影师。
经过这样一个提醒,谢擎云后悔没有带相机来。他不是个习惯用相机记录生活的人,更注重现实的专注体验。可是现在发觉,如果没能把眼下的江璩定格的话,那也很遗憾。
然后江璩就发现谢擎云的手机对准了自己。
未成年人不好喝酒,好在冬天还有奶酪和热乎的鲜奶。江璩一手烤奶一手烤肉卷饼,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汁水丰沛,用喧呼的面饼连同芝麻菜和烤番茄卷起来,挤满风味各异的酱汁,每一口都让人咬得很实在,眉头都要代偿发力了。
“好吃!yummy yummy!”江璩就像美食广告里卖力的代言人,鼓着腮帮子翘大拇指库库一顿夸。
暖黄色的小灯映着雪色,把他纯真的脸庞晕染得像梦核一样格外朦胧。
谢擎云的眼睛透过摄像头,专注而静谧,心底期望就这样千百次。
现场的小吃原料大都是从附近小镇的牛羊仓里运来的,非常新鲜天然。到了春夏季节,当地还会举办买卖瓜果花卉和种子等农产品的集会,农场主也会开着他们的各种型号的农械到此展览。
“喜欢的话我们暑假再来,可以试试鲜奶冰淇淋。”
江璩期待地点点头。
“高考后再来的话,红酒也可以喝了……”
望着已经奔向下一个摊位的某人,谢擎云轻声说道。
从集市里吃了个半饱后,两人又去走马观花地看了当地的工业博物馆和名人故居。
当地城市艺术文化非常繁荣,视听艺术同样如此,有很多颇具规模和影响力的的音乐中心、剧院,不是历史悠久就是设施先进,观众听音乐会的氛围也非常好。
谢擎云和江璩当即买票入场,音乐大厅空间非常宽阔,中间有大约五层楼的挑高,能让舞台上的演奏向外扩音,以达到演奏的最佳音效。
因为是临时来的,江璩买完票还要上官网查一下今天的演奏曲目的背景,两人临时抱了下佛脚,不然贸然来听基本就是抓瞎。
这场演奏的是马勒的《第八交响曲》,当各组管弦乐器在指挥棒下如同流水一般奏响,不同声部的乐声溪流般相互汇聚或是冲击,恢弘明快的乐声和跳跃上升的节奏冲击着听众的鼓膜,完全地裹挟在这随音符变化的情绪之中。
有人说,音乐是一种奢侈的语言。
从演出的乐器规模编制和现场舞台的排布来看,确实如此。
马勒的作品庞大而复杂,没有音乐细胞的人去听完全程很难不犯困。江璩却坐得端端正正的,若有所思的模样,挑高的天花板上悬空垂挂的水晶吊灯在他头上洒下柔和的光线,如同天使置身于恢弘空灵的颂歌中一般,超凡而圣洁。
谢擎云呼吸停滞了一瞬,看着他怀里带着傻气麋鹿帽子的橘猫安慰自己,他不会就这样离开。然而还是会想起神话中仙女披上羽衣飞走的故事。
出来的时候谢擎云第一时间就给江璩带上了帽子。
江璩悄悄打了个哈欠,被那么多乐器演了个把小时,要体会这么多情绪还是很消耗精神的。除此之外他还有些心虚,因为抱佛脚的时候才发现作曲家是心脏病去世的。
“第一次听交响曲就是这么激励的音乐,还是大场面,值回票价了。”
“我也是。”
江璩吃惊地“诶?”了一声,“我以为你听唱片,至少去过一趟音乐会呢。”
“原本是有的。”他回忆起从前,“我那时候被心理医生建议听歌调节情绪。正好唐静熙学音乐送了唱片给我,我妈因为投资在一个学院当挂名董事,有办法为她联系音乐学院,在那里的音乐厅完成一次演出。那个学院的音乐厅跟刚才的比起来小多了,不过有一扇临湖的落地窗,景色很漂亮。你想去的话我可以让文森特去预约……”
“为什么没成行?”
“出了点意外。”
“玩偶爆炸的意外?”
不出所料,他说:“是,我妈跟你说了吧。有人在玩偶里装了劣质电池,爆炸后我不得不被立即送到急诊室抢救……这事怪不到唐静熙头上,她只是被人利用钻了空子。那件事虽然没有成行,但因为在生日前出了事,我妈觉得犯了忌讳,终归是心有芥蒂,最后把唐静熙介绍到欧洲那边完成了一次演出,当做感谢。”
能在著名的音乐学院演出,有机会与名师建立联系,的确算得上简历镀金。
“这以后我就没再打算听什么音乐会了。”
雪屑落在他的肩头,无端显出几分寥落。
“说起来,谁要害你?豪门恩怨?”江璩撞了撞他的肩膀,两人并步慢慢地走。
“家里的烂糟事。”他一脸厌恶,“我妈在这里接管了一片庄园,也就是现在文森特主要打理的地方。原来的农场主被当地的大公司逼着出售这块地用来开发建厂,那个公司试图用高昂的诉讼费拖垮他们。我妈请了律师团队推进了一些环保政策让庄园部分产权纳入政府监管的一部分,才迫使出资的公司暂时断了这个念头。但是家里人知道了这个事情,又有旁人教唆动了不该动的念头,最后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毕竟只要唯一的孩子出事,就能沉重地打击到孩子的母亲。疲敝之下,内外交困,确实能轻易达到目的。
江璩默念:“家里人……”能让谢擎云如此厌恶还要掩护的,恐怕也只有他的生父了。
“黑手是谁,我不说你也知道。以前有人说,我死了的话,我家公司的股价会跌。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吃软饭起家不光彩,于是就要从出轨这方面上找补,一点也不避人,做债掏空、转移夫妻共有财产,林林总总都为那个私生子谋算。一旦他们离婚,分割财产必然会动摇公司的根基,而我就是那个预兆。”
怪不得他始终与母亲相依为命,而父亲却明明疏离又故作亲热地撮合他和唐静熙,原来只是想方设法地用尽他在意的一切伤害他。
“够了,不要再这样假装平静地继续下去了!”江璩抓紧他的衣袖,侧过脸不肯让他看见自己生气的样子。他竭力平复自己的胸腔,仰起脸恳求道:“不管是谁,远离一切伤害你的人,好吗?”
就像我抛下过去的一切,因为有了这样的勇气我才能与你相遇。
谢擎云抱紧了他,避开清冷的雪风细嗅他耳鬓的香气,低声说:“好。”
为了母亲的尊严和幸福,为了守护重要的人,他决定正视从前粉饰太平的所有,扫清一切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