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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埃勒里并没有说谎。有了爱玛提供的画像,他们很快就抓到了凶手。
      凶手的确是被赫斯特画了红线的几人之一,动机却不是因为被赫斯特抄袭,而是因为被赫斯特放了高利贷。听到最后的故事,埃勒里都有些啼笑皆非。
      埃勒里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把赫斯特抄袭的事情公布出去。一旦公布,也许有心人会查出玛姬女装的设计稿来自爱玛·伍德豪斯,从而把塌陷的事再拿出来说。虽然最终的塌陷原因是赫斯特少装了一根柱子,但埃勒里并不觉得喜欢看热闹的报社和读者们能理智对待这件事。
      案子既已结束,埃勒里便没有了去见爱玛的理由。而在他终于找了个借口上门拜访时,却得知了爱玛已经搬家的消息。
      他曾在中央公园散过几次步,甚至还去犀牛头俱乐部听过一次爵士乐,都没有遇到她。
      “要不要我替你走个后门,查查她的新住址?”老奎因探长揶揄道。
      埃勒里脸上闪过一丝赧色,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正在学着欣赏爵士乐。”
      老奎因发出一声嗤笑,没有再说什么。

      埃勒里的确学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无法欣赏爵士乐。
      他决定回归自己以前的生活,那就是看书、写作、破案。
      他最近在琢磨一个相当棘手的新案子。
      案子发生在罗马剧院,死者是一位叫做费尔德的律师。他被人毒死在观众席上时,还穿着一整套晚礼服,却没有戴帽子。他们把整间剧场来来回回找了两次,都没有找到那顶帽子。
      这件事本身已经非常棘手了,更令人烦躁的是,老奎因探长在死者口袋里发现了一个女式手提包,并在案发当天凶狠地质问过包的主人,把她当场吓得晕了过去。事后他才从地方检察官辛普森那里得知这位女士是华尔街大亨伊维斯波普的女儿。
      好在这位大亨还算通情达理,他希望奎因父子可以到他家里来询问他的女儿,并解释说在家人环绕下她一定更容易把事情讲清楚,从而证明这一切都是一个误会,她和这起谋杀没有丝毫关系。
      老奎因探长当机立断拖上了自己的儿子。和成日里与罪犯打交道的探长想比,埃勒里·奎因说话更加好听,为人也更加讨喜。
      埃勒里一边抱怨着,一边还是跟了上去。

      十点半,理查德·奎因探长和埃勒里·奎因准时敲响了伊维斯波普宅的大门。
      这是一所庞大的老式石房子,被美丽的草坪环绕着,一看便价值不菲。
      一个古板严肃的老管家把奎因探长的名片递了进去,不一会儿,伊维斯波普先生便亲自出来迎接了二人。
      “相当准时!探长,奎因先生。”伊维斯波普似乎心情不错,他领着两人前往正厅时,又补充道,“今日在场的人员和我昨天跟你说得有一些变动——我儿子斯坦福也来了,还带了他另一个朋友。我的女儿也带了一位能另她心安的朋友,我希望你不会介意。”
      埃勒里注意到伊维斯波普在提及这两位新成员时态度截然不同,显然前者令他不屑,后者却令他欣喜。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客厅,厅里原本的耳语声随着几人的到来停住了。
      “女士们先生们,奎因探长和奎因先生到了。”伊维斯波普宣布道。
      随即,他给奎因父子做了简单的介绍:屋里有亨利·辛普森检察官,伊维斯波普太太和她的随身护士,伊维斯波普先生的儿子斯坦福和他带来的朋友普尔先生,女儿弗朗西斯和她身为演员的未婚夫巴里先生,这对儿女的另外两个演员朋友,以及弗朗西斯带来的另一个朋友。
      埃勒里的呼吸都停住了。
      “这位是爱玛·伍德豪斯小姐,她也是弗朗西斯的朋友。”伊维斯波普先生道。
      但是埃勒里根本没有听见这句话。他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般,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客气话后,便快步走了过去,一眨眼就来到了客厅对面。

      弗朗西斯·伊维斯波普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儿。紧张使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这不仅没有减少她的美丽,反而使她更加楚楚动人。
      她在看到埃勒里的第一瞬间便松了一口气——和喜怒无常的老奎因探长相比,这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明显更令人感到轻松。不过这个年轻人走过来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弗朗西斯甚至觉得他是瞬移过来的。
      爱玛已经站起了身,她开心地对埃勒里行了一礼,灰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愉快的光芒。
      “奎因先生,好久不见!”
      和一个月前比起来,她好像瘦了一些。尽管她掩饰得很好,但埃勒里这双训练有素的侦探眼睛还是能看得出她笑容下面的疲惫。
      是……发生了什么吗?

      埃勒里愣神的样子让弗朗西斯觉得他没有刚刚那样严肃了,反而有一点可爱。她松了口气,又握住自己好友的手,再一次说道:“爱玛,真的感谢你今天来陪我,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实在紧张。”
      爱玛微微一笑,安抚道:“反倒是我要感谢你邀请我出来。我现在简直……不说了。你看,我之前被奎因先生当做嫌疑人审问,现在不也还是活蹦乱跳的吗?更何况,奎因先生根本就没有怀疑你。”
      弗朗西斯道:“你可千万不要这么说,我敢打赌奎因先生当初也没有真正地怀疑你。”
      埃勒里笑了一下说:“实际上,我的确怀疑过。”
      弗朗西斯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六亲不认的年轻人。
      埃勒里故作严肃地推了一下眼镜:“怀疑所有人是一个侦探的义务。”
      爱玛也一本正经地接话道:“只有把所有可能性全都排除后,剩下的那个才是真相。”
      两人顿了顿,忽然相视而笑。
      弗朗西斯这才看出来他们在开玩笑。她拍着心口抱怨道:“爱玛,奎因先生,我求你们这些推理小说爱好者多多关照一下别人脆弱的心灵吧!”

      很快,老奎因探长就做好了准备,伊维斯波普先生也把大家召集了起来。
      奎因探长显示对弗朗西斯表达了歉意,希望她能理解他在死者口袋里发现她手提包后会自然而然地把她当成嫌疑人。然后他让弗朗西斯仔细想一想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死者。
      弗朗西斯表示自己根本没见过死者,连他的名字也没听说过,更是完全无法想象自己的手提包为什么会跑到死者那里。
      这样毫无意义的对话反复进行了一会儿,奎因探长转而询问弗朗西斯在看戏期间有没有离开过剧院。
      弗朗西斯的确离开过剧院,甚至碰上了一个男人。她没有正面见到他的脸,但想来这一定就是死者。
      但是她完全想不起来那人具体穿什么衣服戴什么帽子拿没拿手杖,只记得他身上有股酒味。但当埃勒里问她是威士忌还是姜酒,她就说不出来了。
      对于她的证词,两位奎因先生明显都有些失望。
      “弗朗西斯小姐,你确定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吗?”老奎因探长不死心,想要重新问一次。
      “奎因探长,放过这个可怜的女孩吧!”伊维斯波普太太尖叫着说,“人的记忆是会随着时间消失的,我连昨天的早饭都不记得了。”
      埃勒里有点想说谋杀发生后还不到一周,一般人不会这么快就忘记如此激动人心的事情。但他看了一眼伊维斯波普太太的脸和站在她身边举着嗅盐随时准备着扑上来的小护士,明智地把这话吞了回去。
      巴里先生握着自己未婚妻的手安慰道:“没事了,弗朗西斯,记不记得起来都没关系的。”
      伊维斯波普先生冷冷道:“有没有关系会由奎因探长做出判断。”巴里的脸涨红了。

      爱玛忽然清了清嗓子。
      整个客厅安静了下来,伊维斯波普先生和太太一同转头看向她。另埃勒里暗暗惊奇的是,他们看她的眼神既不是对她喉咙的关切也不是对她发出噪音的不耐烦,而是耐心地关注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爱玛对老奎因探长笑了笑,礼貌地问道:“让我试试看可以吗,探长?”
      老奎因并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还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爱玛握起弗朗西斯的手,用一种非常温柔的声音说:“不要怕,闭上眼睛。”
      弗朗西斯还是很紧张。但她并没有反驳爱玛,而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爱玛用一种非常梦幻的口吻说道:“现在是晚上九点半,舞台上演着《枪战》的第二幕。这部剧你看过很多遍了,甚至能够背下它的台词——你还记得你最喜欢哪一句吗?”
      弗朗西斯喃喃道:“‘我不仅是为了自己而战,更是为了我爱的人而战’。”
      “令人感动。”爱玛继续道,“你有一点热,就顺着左边的通道走出剧院,想去洗手间补个妆,然后去一旁的巷子里透透气。你还记得那天涂了哪个颜色的口红吗?”
      弗朗西斯微笑道:“酒红色,香奈儿的新品。”
      “很漂亮的颜色。”爱玛又道,“巷子里的确凉爽了许多,你感觉到夜风吹进你的头发,还能听见远处城市的喧嚣声。小巷里有一种独特的味道,你还记得那是什么味道吗?”
      弗朗西斯道:“雨后潮湿的气味,还有烟草的气味。”

      除了两个小姐的一问一答之外,大厅里再没有半分声响。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像是在观看一场魔法一般。
      奎因父子的眼里充满了惊奇。哪怕是身经百案的老奎因探长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审讯方法,埃勒里更是两眼闪着明亮的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爱玛。
      只听爱玛继续道:“你在巷子里看了一圈,没有发现认识的人。这个时候——”
      弗朗西斯接话道:“一个男人撞了我一下。我往旁边挪了挪,以为他只是跌了一跤,但是他很快就又跟了上来。我……”她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
      爱玛冷静地插嘴道:“你心想,他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吧?不过不远处还站着一些抽烟的路人,如果我大声呼救,他们一定会来帮我。”
      弗朗西斯平静下来,点头道:“对,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爱玛道:“可是你又想,如果现在就呼救,万一这位先生真的只是喝醉了,那岂不是非常丢脸吗?所以你开始观察起他来,想以此判断他是否真的有恶意。”
      埃勒里眼神闪了闪。他意识到这是爱玛第一次没有按照弗朗西斯真正的记忆叙述。以弗朗西斯的性格,她当时不会想这么多。但此刻她闭着眼睛,已经身临其境一般回到了上周一晚上,便也随着爱玛的暗示开始打量起记忆中的男人。
      爱玛道:“你的第一眼自然是看向他的脸。”
      弗朗西斯喃喃道:“他戴着一顶很大的礼帽,遮住了额头。他的脸肿胀,有着深灰色的眼袋,胡子刮得很干净,有个大鼻子。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埃勒里和奎因探长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的确是死者的长相。
      爱玛道:“他既然戴着礼帽,就一定穿着礼服,也许他是一位绅士?”
      弗朗西斯道:“他的确穿着价值不菲的礼服,但上面有许多酒渍。”
      爱玛道:“你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你不太喝酒,却不是第一次闻到过别人身上的酒味。你还记得天鹅俱乐部吗?是那个味道吗?”
      弗朗西斯点点头:“是的,就是那个味道。”
      爱玛这才第一次抬起头,对上埃勒里的视线,对他做了一个“姜酒”的口型,而埃勒里则无声地回了她一句“手提包”。
      爱玛再度转向弗朗西斯说:“一个醉汉!你心想。你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他也许把你当成了别人。他对你说了什么吗?”
      弗朗西斯委屈地说:“他说‘晚上好,宝贝!’我连忙往后躲。这时我想起了你跟我说过的话,爱玛,我就冷冷地跟他说‘请放开我,否则我要喊人了’,但是他并没有当回事,反而靠得更近了。”
      爱玛的脸色沉了下来。她似乎差一点便要脱口而出什么话,却又憋了回去。她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提包,举在空中,让它自由落体,发出嘭的一声轻响。
      “是的,我听到了这个声音!”弗朗西斯惊呼道,“就在我掰开他的手,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听到了这个声音。不过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希望赶紧回到剧院——回到巴里身边。”
      爱玛温柔地说:“然后你便顺利地回来了,你的父母、哥哥和我都在这里,不信你可以睁开眼看一看。”
      弗朗西斯睁开眼,微笑着看向她的家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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