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小丧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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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姆·赫斯特有剽窃实习生设计稿后再把他们开除的习惯，这是一个十分自然的动机。
奎因探长推测，职员表中画了红线的名字就是他剽窃过的实习生，画红线是为了提醒自己找借口把他们开除掉。
只可惜除了被埃勒里撞见过并在旧书店留下过地址的爱玛之外，其余被剽窃过的实习生都只有一个名字，没有联系方式。甚至有很多在职员工在从报纸上看到赫斯特谋杀案后也都不来上班、找不到人了。
更可气的是，摩登赫斯特事务所对面是一个仓库，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把守。守门人非常尽职尽责，能记得住案发当天进出过事务所的每一个人。但他当然不知道这些人的名字。也就是说，如此绝佳的证人，却因为员工表上没有联系方式，而根本使用不了。
“一个用不了的线索比没有线索更令人气闷。”老奎因一边抱怨一边往面包上涂抹巧克力酱。
埃勒里端着咖啡却没有喝，盯着餐桌的一角，仿佛陷入沉思。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儿子？”老奎因忍不住问道。他从来不会小瞧这个儿子的聪明才智。
“也许并不是完全用不了。”埃勒里慢慢地说。
爱玛缓步爬上铺着后地毯的楼梯，好奇地打量着阴暗窄小的楼道。
她在一扇巨大的栎木门前停了下来，确认好上门写着的“奎因宅”字样，这才抬手敲了敲。
门几乎立刻就开了。一个瘦小的吉普赛男孩一边用他黑色的大眼睛打量着爱玛，一边咏唱道：“女王来了，给女王让路！”
爱玛扑哧一声便笑了。
埃勒里·奎因也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微笑着迎接她。
奎因宅的门厅很小，只摆得下两张椅子和一个小茶几。不过爱玛觉得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客厅是维多利亚晚期设计的原因。如果把堆满三面墙的书箱都拿走的话，厅里一定还可以多摆几把椅子。
除了书箱之外，第四面墙上挂着一张挂毯，上面用精湛的绣技描绘了狩猎的场面。这挂毯和中世纪的建筑风格十分贴切，挂在这里也并不违和。然而爱玛还是不由自主地看了它好几眼。
再往里走便是额外宽敞的客厅。厅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椅子、靠垫、书箱，壁炉上方挂着一对十字军刀。茶几上摆着好几个烟灰缸和鼻烟盒。这是一个一看就知道并没有女主人的公寓。
爱玛打量客厅的时候，那位吉普赛男仆也在打量她。他的眼睛十分机灵，目光有些肆无忌惮，却并不令人反感。
“快去倒咖啡，迪居那小鬼。”埃勒里笑骂道。迪居那跳起来，一溜烟地跑了。
埃勒里招待爱玛坐下后，再度解释道：“抱歉麻烦您亲自跑这么一趟。赫斯特的案件已经登上了报纸，我认为警察再度拜访你的公寓会给你造成更大的困扰。”
“不用客气，奎因先生。”爱玛笑眯眯地说，“我还没有来过这条街区。”
埃勒里道：“原本应该由奎因探长亲自解释给你，但他刚刚接到紧急电话出门去了，也许要很晚才能回来。是这样的，这些人你见过吗？”他把一个写着八个人名的纸条展示给爱玛。
爱玛表示她见过其中的五个人，都是摩登赫斯特事务所的实习生。其中两人曾和她共事过，另外三人则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来过事务所。剩下的三个人都是很久以前就被辞退的人，她没有见过。
“这太好了！”埃勒里欢快地说，“不用在意剩下的那三个人。伍德豪斯小姐，您能不能给见过的这五个人画像？”
爱玛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埃勒里一眼就看出她没问出口的话，并热心地解答道：“伍德豪斯小姐，您在旧书店里第一眼就认出了我，知道我为可怜的玛丽安小姐案件做出过些许贡献，却不知道我的姓名。从这一点里我推测出您仅在一年前远远见过我的相貌便能牢牢记住，拥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在接下来的两次会面中，我又了解到您是一位艺术家，拥有极强的绘画功底，因此才会麻烦您帮我们这样一个忙。”
爱玛听完他的推理，不禁钦佩地说：“太厉害了，奎因先生，真的如同歇洛克·福尔摩斯一般。”
埃勒里没有回答。他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夹鼻眼镜，努力控制嘴角上扬的弧度。
迪居那回到了客厅，并带来了咖啡和饼干。爱玛给面子地吃了一块，然后真心实意地称赞起来。迪居那挺着胸膛，高高兴兴做家务去了。
爱玛在书桌前坐了下来，拿起奎因父子为她准备的画具，一言不发地动起手来。
从埃勒里坐着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爱玛工作的侧脸。
她似乎心情很好，嘴角一直噙着淡淡的笑。她画画的方式非常古怪：左右手各拿着不同粗细的铅笔，右手勾线，左手涂影，效率极高。
每画完一张图，她便会闭上眼睛，像是在头脑里勾勒着对方的模样。
埃勒里手里拿着一本摊开来的书，却自始至终一页都没有翻动过。
爱玛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她的快乐却像是有着实质感一般占据了整个房间，令人无法忽视。
考虑到她手中的工作是给谋杀案的嫌疑人画像，而且画完之后既没有名也没有利，她这份快乐其实毫无理由。
但是——埃勒里想起爱玛曾说她听别人称赞被剽窃的玛姬女装店时并不生气却反而很开心的样子，便觉得自己好像多少懂了一点。
爱玛工作效率很高，还没到午饭时间便已经结束了。
她给五个人每人都画了两张像，一张头像，一张全身像。画像栩栩如生，只要是见过他们的人，一定能够认出来。
埃勒里十分满意，口中连连称赞着爱玛的画技，又吩咐迪居那立刻把这些画送到警局。
“这样一来，我的工作也圆满结束了。伍德豪斯小姐，可否允许我请您共进午餐？”
爱玛欣然同意。
正当两人正准备离开时，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爱玛对埃勒里比了一个“楼下等你”的口型，便独自下了楼。
电话的另一头是奎因探长，打电话来告诉儿子自己恐怕一整天都回不来了，又问他画像的事进行的如何。埃勒里回答说刚刚结束，迪居那随时会把画像送到。
奎因探长难得听到了好消息，笑呵呵地挂了电话。
这真是美好的一天，埃勒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穿上大衣，下了楼。
埃勒里刚刚还情不自禁带在脸上的微笑，在推开门的瞬间便消失了。
“请不要碰我，先生。”爱玛的声音冷得仿佛要掉冰碴，“我的朋友马上就会过来。”
“不要这么冷漠嘛，美丽的小姐。我们也可以交个朋友。”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拖长了音道。
他再度伸手去拉爱玛的手腕，后者再度向后退了一步，整个后背都贴在了墙上。
“住手！”埃勒里怒喝一声，两三步跨到两人中间，一把推开醉酒的男人，将爱玛挡在身后。
“你这个狗——”男人一边骂街，一边张牙舞爪地还想去拉爱玛。埃勒里忍无可忍，一拳打在了对方脸上。
爱玛倒吸一口冷气，却没有尖叫。
单从外表上看，埃勒里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但他毕竟是探长的儿子，不可能手无缚鸡之力就长到这么大。眼见地上的男人还要挣扎着爬起来，埃勒里一手护住身后的爱玛，一手掏出口袋里的警哨吹响了。
附近的巡警立刻赶了过来。他当然认识埃勒里，听了后者的解释后，便把地上这个明显违背了禁酒令的男人铐走了。
“你没事吧，伍德豪斯小姐？……伍德豪斯小姐？”
埃勒里这才发现爱玛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她紧咬着下唇，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的与其说是惊恐，不如说是失望——对她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深深的失望。
“我没事。给你添麻烦了，奎因先生。”爱玛机械性地说着。
“伍德豪斯小姐？伍德豪斯小姐！”埃勒里两手按住爱玛的肩膀，猛地晃了一下，低声唤道，“爱玛！”
爱玛的眼睛这才缓缓聚了焦。她抬起头，看着埃勒里充满担忧的蓝眼睛。
“我，我只是……”她垂下眼帘，搂住自己的双肩。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十分脆弱，却又真实了许多。
她并没有说完这句话。
埃勒里轻轻叹了口气。他低着头，用耳语一般的声音说：“我们先去吃饭吧，伍德豪斯小姐，我知道一间很好的餐馆。”
埃勒里把爱玛带到了一家以浓汤闻名的法国餐馆。中午吃法国菜其实有些过于丰盛了，但埃勒里喜欢这里安静私密的氛围，也认为爱玛现在需要喝上一碗浓汤。
爱玛喝了汤，看起来的确冷静了许多。埃勒里安静地坐在她对面，什么也没有问。
良久，爱玛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说：“奎因先生，您见多识广，请您诚实地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只凭我自己，是不是什么事也做不到？”
埃勒里由衷地感到惊讶，脱口而出：“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在埃勒里看来，爱玛·伍德豪斯小姐出身高贵，是巴纳德女校的毕业生，相貌美丽，头脑聪慧，在建筑设计和绘画上都有很深的造诣。虽然她和家里人的关系多半不太好，但从她离开摩登赫斯特事务所后就没再找工作的情况来看，她并不缺钱。
这样一位小姐，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一事无成？就连一向聪慧的埃勒里的脑袋也转不出她的脑回路。
爱玛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故作轻快地说：“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埃勒里没有立刻接话，两人沉默着吃完了午饭，埃勒里又将爱玛送回了家。
临分别时，埃勒里忽然语速很快地说：“伍德豪斯小姐，我是一个骄傲自大的人，没有办法想象什么样的事才会给您造成这样一个错觉，让您觉得自己一事无成。如果您真的把我看成一个见多识广的人，那么也请相信我的话，在我看来，您的能力和性格比我见到的绝大多数人都强得多。”
爱玛愣愣地看着他。
埃勒里真诚地看着她说：“不论如何，有了您今日的画像，我的谋杀案便也指日可破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