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歇月白》不吃糖的九喵

43、归魂阵，祭品？ 探完

　　探完老妪的脉息，妘清猛然想起赵府那多处错漏的布置和符文，立时掀起老妪身下的棉布床单，果见玄色方柱床脚上有些隐约可见的纹理，与大厅那些梁柱上相似。蹲下身，她细细辨别那些纹理图案，心中默默将这些符文与梁柱上的那些“错误”的符文串联起来，登时一惊，竟是归魂阵！
　　所谓归魂阵，乃是一种可以唤回往生之人魂魄的阵法。四百多年前曾有一修行之人不知在何处得到此阵法，为唤回死去的家人而施行此阵，最后身死魂消，连同家人的魂魄一同消散于天地。虽说明面上仙门各派将此术列为了禁术，但那位修行之人遗留在施术之地的符文还是被当时在场的少数的几个仙门中人记录了下来，至于具体是哪些门派，却是从不为外人道。
　　彼时，妘清被选中守护“玄英“，需修习秘法，得以进入藏书楼密室之中，遍览历代先人留下的修行功法。而在这众多的书册中，就有她的曾祖妘璋留下的一册手札，其中粗略讲了当时所见和一张详细的阵法符文，显然，曾祖也是当年目击者之一。
　　妘清粗略算了算时间，曾祖妘璋当时应该是初掌山门，据手札中所言，那地方离妘氏至少千里之外，按理说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到那里，但手札中却并未言明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她心中虽觉得有些奇怪，毕竟时日已久，也并未深究。那阵法十分精妙，虽然被列为禁术，于布阵者也无益，但还是有些研究价值，她一向对阵法符咒不过尔尔，而楚恒殊那段时间正醉心于研究各种古怪阵法且颇有所得，于是她便单单将这阵法抄录一份与楚恒殊一同参详。
　　楚恒殊一见这与以往所见完全不同的阵法，如获至宝，废寝忘食足足研究了一个月。最终也没能完全研究透这阵法，但据他推测，这个阵法开启，首先需要非常强大的力量，而非凡人之力可以开启，二来，天地有法，若要往生之人回来，必有什么东西去补足。
　　照此地情形，躺在这里的人就是为了复活人而准备的，足足五十五人，还有一张床空着，也就是说，还需要一人。思及此，妘清暗道不好，如果一切都是那赵公子所为，那自己很有可能就是他所需要的最后一人！
　　妘清立时往院门跑去，却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她又使了个剑诀打算强行破结界，没想到竟是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没有丝毫作用，似乎，这个结界还在不断吸收自己的灵力，她只得迅速收回灵力。不禁懊悔，还是中计了，同时又有些疑惑，赵茗承或者他背后的人为何大费周章诓她进来，而不是同原来一般行事，究竟是识破自己身份担心被仙门发现，还是别的原因？
　　还未等她思考再多，周围迅速被黑暗笼罩，她是辰时初刻到的赵府，在这里呆了也就至多三个时辰，根本不到天黑的时候，所以对方已经出手了。她迅速拿出长剑跑向屋外，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院子正中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出现，只一瞬便将她吸入其中，她觉得自己好像堕入了一个无底洞，伴随着一阵眩晕，她终于失去了意识。
　　等妘清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身子软绵绵的，一股无力感险些让她的眼睛都睁不开，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有了力气，原来是随身携带的
　　发觉自己躺在一处极平坦宽阔所在,丝丝甜香入鼻，一株巨大的树上，桃花盛开，片片鲜妍，朵朵生香，正是先前妘清来过的那个只有桃树的园子。只是，短短不过几个时辰，这株桃树变得更为高耸硕大，而且有继续向上之势。她勉力坐起，虽然体内灵力尚存，却在迅速流失之中，且她越试着用灵力对抗那股蚕食灵力的力量，灵力反而流失得越快，她知道用灵力这一途是行不通了。好在，身上还有楚恒殊先前强塞给她的不少灵符正巧派上用场。她先用遁甲符在周身布了一个护身结界，虽不能完全阻挡阵法对她灵力的吸收，却可缓解灵力流失的速度，也能防备有人暗中偷袭。
　　妘清原以为对方是想让自己成为那第五十六人，但此时她所在的位置显然就是阵眼所在，也就是说对方想将自己当作祭品以开启归魂阵。
　　桃树变大的速度越来越快，估计用不了一刻钟就能将这一方小天地遮盖住，天边的黑暗中也隐隐显现出血色红光。桃花的香味越来越浓，强烈的香味令妘清有些眩晕，她正想施法抵御，却突然感应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力量。她猛然想起十六年前，在林氏莲祁山里楚恒殊险些被凶兽吸食魂魄的情形，当时那些红色石头上的符文，还有林婉用的所谓林氏秘法，一切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原来莲祁山中的凶兽竟都是为了这个归魂阵准备的！
　　楚恒殊曾说过，林氏封印的那头受伤的凶兽已有数年之久，再加上十六年的时间，至少二三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那这赵茗承断然不可能是幕后之人，但应当与其有直接关联。眼下情况，也容不得她再想其他，灵力逐渐流失带来的眩晕与乏力感正在让她越来越被动，若是此时，对方再有其他手段，她未必能应付。昔年，她以妘氏至宝玄英之力施展剑诀杀了凶兽，此时或可如法炮制。只是先前她已将玄英传给妘衡，这几年里，她虽重新炼化，但到底时日尚浅，且并未一直在妘氏密洞之中修炼，所以，尚未完全炼成且不如原来的那块精纯，眼下也只能勉力一试了。
　　于是，她从随身的袋中，取出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蓝色晶体，通体发着幽蓝的光，在这被血色覆盖的一方天地里显得那般的格格不入。她默念口诀，那幽蓝的光亮旋即冲向结界的至高处，然后就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一般。这时，妘清才清楚地知道那股力量比她感知到的还要强上数十倍，灵力还在不断流失，她心知光靠自己是撑不了多久,破阵是不可能了，能驱动不止一只凶兽之人，目的绝不仅仅只是启动阵法那么简单，她能做的就是让兄长和楚恒殊他们知道此处的情况，以免再有无辜之人被害。
　　如此想着，她将全身灵力都汇聚在右手掌心，随即猛地送出直打向半空中的蓝色晶体所在的位置。一击击出，蓝色晶体愈发猛烈地冲向结界的顶部，接着径直冲向天空，朝东南方飞去，那正是妘清的家乡，云迷山所在。玄英结晶乃妘氏至宝，能与炼制者识海相通，且妘氏历代只有一人能修炼使用玄英的功法，故而，玄英一出结界，便射向妘氏方向，不消一刻钟，定能到达妘氏。
　　妘清见玄英结晶已出，整个身子瘫软下来，方才的最后一击已用尽了她所有的力量。她躺在地上，想到兄长嫂嫂，这些年兄长操劳，自己又昏迷了十几年，从前爹娘让她与兄长相互扶持，她终究还是没能做到，可怜的衡儿，自己亏欠他太多。还有……还有恒殊，她又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父母都还在，她总是无忧无虑地，每天雷打不动的事情便是与恒殊一起练功，有一次恒殊因为偷了长老的果子被追着打，她就想着法子让长老消气，待长老走后，两个人就坐在后山的巨石上享用着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恒殊的眼睛很好看，她总是不自觉地被那双清亮的眸子吸引，她好想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也好。意识渐渐模糊，血色被黑暗代替，她想，这一次是真的不能回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