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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千禧时代(玲封郦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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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郦自衡来D市半年了。
      他的生意开展得不怎么顺利。
      本地商人们抱成团,排挤这位外来的、年轻的海归知识分子同行。郦自衡欣赏他们的警觉,因为他打算做的事情绝不只是分一杯羹那么简单;而这座由人际关系网构筑的铜墙铁壁也确实成功地妨碍了他的行动。
      郦自衡被培养成一位适合私宴、谈判桌和高端酒会的“上流人”,即便与郦家疏远、切割,也改不了体面的做派。而D市的金子沉在污泥里:D市本地富商们常常攒局在一些——客观地说——不正规的娱乐场所;他们的许多生意都是在玩乐时谈成的。郦自衡倒不是没办法铲除污泥,让金子干净些;但在此之前,他仍需把自己的手伸进污泥里,先探一探虚实。
      这又引出另一桩小麻烦。那里是灯红酒绿的声色场,是许多男人同流合污的脏地方。携妻子出席是荒唐的——何况郦自衡目前单身,而独身一人也被视作没本事的表现。想搅进他们的局,郦自衡必须趟浑水:带上情妇,或者点个女招待。
      心里琢磨着对策,郦自衡穿过外间,来到他的独立办公室门前。他推门而入,发现桌子上搁着陌生的白信封。
      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它被摆在正中央。上面没有邮票或邮戳,只有收信人的信息和寄信人的落款。于是郦自衡回身,朝外面的格子间喊出几个名字,说:“你们进来。”
      被他点名的助理们鱼贯而入。郦自衡坐在桌后,敲了敲信封:“谁放的?”
      助理们都茫然。
      郦自衡又说:“昨天我最后走的,锁了门。除了我,公司里面只有你们拿着五楼的钥匙。谁放的信?我说过,禁止任何人未经允许进入我的办公室。”

      2
      一辆车停在店门口。它属于店里每个人——从店长到雇员——没谁买得起的车型。穿着西服的男人下车,进店。
      这家店其实刚刚下班,但是店员们默契地对营业时间只字不提:有钱人总是受欢迎的顾客。男人对店内陈设的样品兴趣缺缺,倒是被墙上挂着的当月销售业绩榜单吸引,驻足打量。
      玲,作为店员之一,此时刚带着一名女孩从休息室里出来。在工作的时候,她经常把女孩安置在休息室里,等她下班,再领女孩一起回家。看到新顾客,玲若有所思。此人看起来既富且贵,过于有钱了——这种人本应该出现在更加高端的店里,而且直接被引进内间,受专人服务的贵宾礼遇。他什么会来他们的店?
      “先生您好——”店长迎上去问候。
      男人打断他,目光还停留在榜单上:“这个‘玲’在吗?”
      玲是上个月、上上个月,乃至之前很多个月的销冠;她的名字稳稳地嵌在榜首。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摸摸女孩的脑袋,低声说:“再等等我。”她起身,脸上挂着职业微笑。“有什么可以帮您吗?”她问男人。
      “你妹妹?”男人端详她和女孩。
      玲有点惊讶。她做销售,怕自己因为年纪被顾客看轻,所以故意化浓妆,穿老气的衣服,尽量往成熟打扮。大部分人看见她带着女孩,都会误以为她们是母女。她说:“算是。亲戚家的小孩。”
      男人说:“‘亲戚’?我家还有你这个亲戚?”
      玲呼吸收紧:“您贵姓?”
      郦自衡说:“怎么,你写信找我借钱,却连我本人都认不出来吗?”

      公寓。
      女孩被赶去写作业。客厅里,茶杯“咔哒”落桌。“小心烫。”玲说。
      郦自衡看过户籍资料,又翻了翻病例,没有回应她。在写信之前,玲多方打探过郦自衡的情况:人们明里暗里地说这位私企老板既刻薄又锱铢必较,特别难相处。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而郦自衡到访之前,也已经查过家谱:女孩的父亲的确是他的远亲,所以玲才会找他借钱给女孩治病。他问:“她的父母呢?”
      “父亲跑了,联系不上。母亲去世了。”
      郦自衡真心实意地问:“这又关你什么事?”
      “我和她感情很深。我在孤儿院长大,院里资金不足,开始揭不开锅了。院长尽可能把健全的孩子们送养,但是当时我已经十二三岁,年龄太大,没有人家想要。这孩子的母亲是我的中学老师,我帮她做家事、照顾孩子,也在他们家里蹭口饭吃。在她上学之前,我带她比谁都多。现在她生病了,我不能不管。”
      “光管饭就肯干活,你已经是非常划算的保姆,居然还能被托孤?我真纳闷你怎么会是销冠——莫不是把提成全返给顾客,然后自己只剩个销量第一的名头?我可不会借钱给傻子。”
      “我能当上销冠,是因为我能领会顾客的心思。比如,像您这样精明的商人,如果打定主意不肯帮我,就不会再浪费时间和我说话了。”
      郦自衡笑了。他扔开资料,问:“需要多少?”
      “二十万。”玲的业绩优异,二十万元对她不是天文数字。然而,普通人积累财富需要时间,她愿意付出几年耐心,女孩却等不了那么久。
      “要我借二十万来给素未谋面,上数六七代才能找到共同祖先的亲戚治病,也太没道理了。我的善心是有条件的。”
      “应该的。您讲。”
      “你没钱,更没身份,却能让信送到我面前。你肯定很擅长攀关系,但是,攀上了谁呢?我对员工严加约束,绝不允许他们给别人提供额外的门路。助理们也全都不承认帮你递了信,没谁像在说谎——他们一个个都眼高于顶,你这种拎廉价提包的女人,即便下跪哀求,他们也不会搭理,更遑论帮忙。”郦自衡说,“你先把真相交代了。到底是谁替你把信放在我的桌子上?”
      “一楼的保安。他不归您管,但是有备用钥匙。我说了些好话,又塞给他两条烟。”
      郦自衡好久没说话,最终感慨:“……D市。”
      玲笑:“方法太简单,教郦总失望了?”
      “我失望他目光短浅。若我向物业追责,他就会丢掉饭碗。两条烟,比工作更重要吗?”
      “不对。管理员只会怪您苛刻、不通人情,将此事无限拖延下去。即便您激烈地抗议,也最多只能使保安被调去您看不见的地方。除非您给管理员额外的好处,不仅超过他能从保安手里得到的,还能盖过他们之间的交情。”玲说,“如果您不适应这套规则,恐怕会在D市水土不服。”
      郦自衡挑眉:“照你的说法,我应该遵守它?”
      “完全拒绝它,就会寸步难行;全盘接纳它,又将错过拔尖的机会。您从比D市更先进的地方来,知道什么才是大势所趋;但是,如果您分毫不肯向陈腐低头,现在的D市就不容您施展抱负。”
      郦自衡仔细看了看她:在所有他见过的可造之才中,她是穿得最土的一个。他对她说:“我在找一个对D市内行,而且不嫌活脏的人。如果你是,我就借钱给你,否则免谈。”

      3
      “我的秘书,小玲。”郦自衡如此介绍随行的女伴。
      这位来自S市郦家的新同行、小团体的新朋友,正被各种各样的眼神打量着。没谁相信他的话。大家搂的都是情人、女朋友,哪有带秘书出来玩的?其他人纷纷露出了然和暧昧的笑容,认定他们的关系绝非简单的雇佣。毕竟,老板和秘书,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众人一番寒暄客气。忽然,有眼尖的人叫道:“那不是封哥的车?”
      他的话立即引起注意。几个人张望,一叠声说着“好像是”“真巧”“打个招呼”。他们很快拥过去,在黑车附近寻觅。他们在小超市门口找到了车主。看起来,这场偶遇令他们格外欣喜,他们对他远比对彼此更热情;而被称呼为“封哥”的男人拿着瓶装水,对寒暄和奉承毫无反应。与在场的几位老板相比,他具备生活规律且健康的人才能拥有的体格和气色,穿着亦简单。他就像他的那辆车:坚固,耐用,少修饰。
      郦自衡留在原地,没有去凑热闹。玲低声问他:“他是谁?为什么他们都在讨好他?”
      “他叫封铮。他有军方背景,去年退伍了;但他曾经的下属们,其中好几个都坐在关键的位置上。”郦自衡亦压低声音,“接下来的政策如何?他只消拨几通电话就能知道。风口或者铡刀,内部消息就是真金白银。他们今天多半不会成功。封铮出名地难约,没有哪种局是他感兴趣的——”
      封铮忽然直直地看过来。两人都差点以为被他听见了什么,然而相隔很远,环境也嘈杂,不可能有第三个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封铮问男人:“你们是一起的?”
      后者顺着封铮的视线看过来,赶紧说:“对对对,您认识小郦总?他——”
      “不认识。”封铮说。
      男人于是把对郦自衡的褒美之辞咽了回去。既然郦自衡不是封铮的熟人,他就没必要违心说他的好话。
      “我也去。”封铮又说。
      男人惊喜:“哎呀!太荣幸了!我和那里的老板是老同学,一定让他好好招待您……”
      他们朝这边走来。离得近了,玲忽然察觉,封铮没在看近来炙手可热的商界新秀“小郦总”。
      封铮在看她。玲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酒过三巡。
      女洗手间内,玲仔细地清洗双手。打出泡沫,用流水冲净,她重复了两遍。她又尽可能快地漱口、整理妆容。她不能离开太久。返回包厢的路上,她迎面遇上封铮。
      没有线索指明封铮呆在走廊的原因:他手里没有烟,也没在打电话,除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打招呼,跟随其他人的叫法:“封哥。”
      在她绕过他之前,封铮说:“等等。”他忽然上前,握住她未干透的手。玲的身体警惕地绷紧。封铮将她的手举到她自己眼前,问:“这是怎么弄伤的。”
      他指的是食指指节处的伤痕。它像撞伤又像擦伤,还红肿着,显然是新伤。如果是具备医疗知识的人,就能看出它是她屡屡在酒局间隙中催吐的证据。催吐并非长久之计,但是她酒量不高,又必须尽可能保持清醒,所以没有其他选择。没想到曾经从伍的人居然会在意这种小伤。
      不小心撞到。她本想这样说。但今天封铮对她表露出兴趣,使她感到危险:这个男人有凌驾于他们所有人之上的力量。或许她可以用郦自衡挡一挡。
      “啊,都怪郦总……”玲抽手,暧昧地说。
      封铮本来没用力,听到她的话,却攥紧了:“他打你?”
      这误会大了。她不得不说得更露骨些:“才不是呢。是郦总太喜欢我了……”
      方才她与郦自衡的互动算不上多亲密,她的说法似乎有些可疑。但她遍身珠光宝气,穿的戴的尽是些普通秘书消费不起的东西,又像另一种佐证。玲明显感到封铮的手晃了一下,随后松开了她。

      出人意料地,封铮一直呆到他们散场:他分明兴致不高,看起来随时都会提前走。今天,没有谁从封铮口中探出想要的消息,但也没有谁因此失望。仅仅“有机会搭上封铮”,就足够让他们暗自激动了。
      玲随郦自衡上了车。透过防窥膜,她看着方才与她闲聊过的,被一位老板带来女孩。女孩正倚在墙边打哈欠。此时此刻,比起谁的情人,她看起来更像小女孩,玩到深夜还不肯睡觉。
      “她还是个孩子。”玲说。
      “她几乎成年了,而且显然很清楚她自己在做什么。”郦自衡说,“你和她私下说了什么?”
      玲递给他一张有点被揉皱的名片,低声说:“她抱怨说他有好几种名片,有时让她补充名片盒,她闹不清该放哪种,就总挨骂。我看这个头衔不寻常,就拿了一张。”
      “有意思。”郦自衡轻笑,“看来他瞒着朋友们,抢先开启新版图了。”

      4
      封铮不关心别人的情事,但那些老板们太热衷于夸耀他们的艳遇,所以他多少有点印象。
      他们采取一种典型的追求模式——双方经人介绍认识,男方若有意,便不断地约见、送礼物,开启一局攻防游戏。礼物由轻到重,随关系进展一步步加码。猎艳者们借此展示力量、抛出诱饵、含蓄地议价,而有些人把这称作宠爱。
      当然,封铮没有想到这么深。他只是想着,要追求她,他好像应该去买些礼物。

      封铮在车内等待着。咚咚。驾驶座的车窗被敲了两下。是玲。
      封铮摇下玻璃。“上车说。”他说。玲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副驾驶座位上不是空的。玲用目光扫过精致的纸袋,嗅得到那股来自商场柜台的香氛。她问:“封哥……?”
      接下来的话,可能耗尽了封铮关于人情往来的知识储备和寻找借口的能力。他模仿着她所使用的、含蓄周旋的语言,可能是为了靠近她,也可能只是为了避免再像上次那样吓到她。他的声音有点滞涩:“我不懂日文,想请你帮我看看这些都是什么。”
      他的要求合情合理:日贸公司老板的随行秘书理应懂些日文。玲不会日语,但她扮的不是什么正经秘书,索性直接承认自己的文化程度有限。一番解释后,玲问:“我的同事肯定能翻译清楚,不如我介绍他给您?”
      封铮沉默一阵,说:“你把它们拿走吧。找人问清楚,再告诉我。”
      玲心跳加快。D市的日贸生意正火热,会日语的人遍地都是,封铮何必舍近求远地找上她,又何必辗转托问这种小事。话至此,他的真正意图开始显露。玲自己就很精通送礼的婉转手段,知道她一旦拎走这两袋化妆品,封铮绝对不会让她再还回来。
      玲半开玩笑地试探、推脱:“我哪敢经手这样贵的东西。郦总知道了,一定要生气的。”
      不论郦自衡实际上会有何反应,封铮嘴角紧抿,已经在为她的假设生气:“我给你什么东西,都和郦自衡没有关系。”
      “这真的不合适。”
      “因为郦自衡吗?”
      玲停顿。她认真地说:“是啊。封哥,您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和那些被叫进包厢的女孩子不一样,就在于我好长一段时间里都只卖给一个男人呀。”
      这话讲得赤裸,是玲为了推远封铮,故意说给他听的。她不愿意封铮陷进这个圈子。像他这样的人,不适合也不应该出现在只有夜晚的世界。赶快惹他厌恶,令他抽身而去吧。
      然而,封铮的神情并非厌恶。他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就好像他甘愿跋涉千山万水去追的月亮,早在初遇之前就被人撷摘,轻慢地丢进泥沼之中了。
      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玲的心上。她一时竟不敢再看他的表情。她仓促道别,几乎是慌乱地逃走了。

      5
      玲撑在洗手台上。
      之前她与封铮私下见面,事情结束得潦草且尴尬。今天的聚会开始时,她没有看到封铮——她以为他不会来了,而这对她也算一件好事。不料,封铮刚刚又出现在包厢。玲有理由怀疑,自己是当时唯一一个没能管理好自己的表情的人。她找借口暂时脱身,趁神智没被侵蚀前吐掉酒液,心不在焉地按下冲水。
      盥洗室两侧分别通向男女卫生间。玲站在洗手台前,来自两种性别的高谈阔论或窃窃私语都传到她耳里。她漱口,水声盖过外界的嘈杂。胃和咽喉灼痛得如同火燎。吐出的水里有红色散开。她对镜检视,才发现衬衣上的异常污渍。
      太不小心了。沾上酒渍不要紧,因为颜色不明显,而且在纵饮的场合,身上的酒味再重都不可疑。沾上血就完全是另一回事,自己催吐的次数太多了,今后不能——但是,至少要把这段时间应付过去——
      玲努力用沾湿的纸擦拭前襟的血迹。暗红色仍然显眼。终于,她再次照镜子的时候,镜中出现另一人的身影。
      封铮站在她旁边,明显在生气。他比她高得多,此时格外有压迫感。他说:“跟我走。”
      “什么?”玲下意识问。声音是哑的,她连忙清清嗓子。封铮看起来更生气了。她不安地退避:“怎么了?”
      “别再喝了。”封铮说。他不由分说地推着她的肩膀,带她往包厢的反方向走。
      “我得和郦总说——”
      封铮绷着脸,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显然,他不认为她有必要先和郦自衡交代去向。他将她拉到服务台,要了杯水。
      两人一时无言。清水缓解了酸液灼烧的不适感。她垂眼盯着杯子。
      封铮先说话了:“郦自衡只是在利用你。”
      尽管封铮不了解她与郦自衡之间的交易,他的话却意外地接近事实。玲犹豫,最终没有欺骗或敷衍他。她,用一种自知受青睐、被瞄准的口吻,问:“您呢?您想要什么?”
      封铮沉默。玲盯着他的脸。她觉得他可能是她见过所有人中,活得最真实的那一个:他从来都诚实地面对他的本心,并坚定地采取行动。或许他不会回答她,但是她相信他不会对这个问题说谎。几分钟后,封铮回视她,好像他终于想出一个具体的心愿,而且为此感到满意。
      封铮说:“我想和你结婚。”
      玲呛住,咳得厉害。封铮帮她拍背顺气,她调整了好一阵才止住咳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即便封铮直接说他想睡她,她也不至于如此惊讶——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多彩闪烁的光线下,酒精和驳杂香水气味的包围里,这种说法显然还更合理一些。撬墙角、争夺别人的情人固然不光彩,至少还能被当作风流韵事一笑而过;她在他们的圈子里是郦自衡公开的小蜜,封铮居然向她求婚,人们即便不敢嘲笑他,肯定也觉得他疯了。
      眸光闪动。玲想了想,问:“如果您有空的话,明天下午来找我,可以吗?”
      “好。去哪里找你?”
      玲说:“第三人民医院。”

      医院。次日。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孩,睡得正香。玲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着她。封铮就站在她旁边,帮忙拎着暖水壶。玲对他笑了笑,拾起他们刚才说到一半的话题:她们的关系,女孩的病情,就像她之前向郦自衡介绍情况时那样。不过,对封铮,她说的更多一点。
      玲说:“她的父亲卷钱跑了,不愿意负担女儿的医药费。我听说他在外面还有个儿子。母亲不久后就过世了,没剩下多少钱,也没有给过她多少关爱。如果说她留下过什么,大概是教会了孩子憎恨忘恩负义的父亲和世上每一个‘不正经的女人’吧。”
      封铮问:“是你出钱给她治病吗?”
      “是的。当时医生告诉我需要二十万,而我的积蓄没有那么多,只能四处借钱。二十万不是小钱,我又没有资产可以抵押,无论熟人还是机构,都不敢借给我。唯有郦自衡是例外,他既有钱,又愿意出借:一分利息,五年内还清,附加条件是我为他工作。”
      郦自衡给她钱,竟然算借的,而且还要收利息。封铮深吸气,对郦自衡的印象更差,差到面目可憎。他说:“我替你还。你不用再——跟着他。”
      玲摇头:“您不用担心,我的收入能负担这些债务。我做文书工作,混进他们的圈子打探消息,郦自衡会付工资给我。我帮他做事也不仅仅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他描绘的‘新时代’图景……”她停顿,视线对上封铮的眼睛,“此外,我和郦自衡没有更深的私人交往。只是事到如今,即便我这样说,人们大概也不会相信。”
      四目相对,封铮的心跳乱了几拍。他说:“我相信你。”他想了想,又说,“但是你总在熬夜喝酒,对身体不好。”
      玲笑,承认道:“的确是这样。”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彻这条医院走廊。两人相视一阵,又都不好意思似的错开视线。
      玲说:“不能让她再睡了,不然她晚上又要睡不着——嗯,你想让她见见你吗?”
      封铮说:“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千禧时代(玲封郦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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