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捭阖修道界》有叶

86、失误（封玲番外两则）

　　1
　　广武道尊封铮发现他的一枚灵石不见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腕上只剩下半截断绳。他环顾四周，地上也没有灵石的踪迹。大概是绳子在半路上被勾断，灵石便随之遗失了。
　　这种灵石不同于普通石头，它有一项特别之处：越是靠近修为高深的人，它发出的光就越亮。所以，玲将它串成挂坠，走夜路的时候，就把它系在封铮身上，它连路边的石子都能照得清清楚楚。
　　务实地讲，这块灵石没什么大用。虽然它能照明，但是，一个简单的照明法术就足以代替它。如果非要说它对封铮来说，有什么不可代替的、绝妙的用处，那就是，每次玲给他系上灵石的时候，都笑得很开心。
　　封铮转身折返。他沿路寻找丢失的灵石。

　　好巧不巧，元彻真人秦直正吹着口哨，沿东岳长长的台阶往下溜达。他感觉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与此同时，闪亮的光芒从他脚下冒出来，差点晃着他的眼睛。
　　秦直抬脚一看，他踩到的东西是一块平平无奇的小石头。他抬起脚时，它又不亮了。
　　秦直奇了。他用脚尖踢踢它。石头又亮。他退后一步。石头又灭。秦直的眼睛亮了。太好玩了！这叫什么？这就叫因缘和合、天命所归啊！我离它近，它就荣幸地发出光芒；我离它远，它就失落地熄灭。它一定是仰慕我的威能，合该归我所有！秦直喜滋滋地拾走石头。

　　封铮拾阶而上，视线扫过周围的每个角落。在他前方不远处，秦直懒散地倚树站着。
　　封铮抬起头。他看到，他寻觅许久的灵石在秦直手里，后者正一一下地抛着它玩。灵石每每升到空中，光芒就逐渐减弱；每每落回他手里，光芒又大盛。
　　秦直正玩得起兴，忽然，一把剑架在他颈边。剑通体雪白，被握在广武道尊封铮手里。
　　秦直：“啊啊啊啊啊啊啊！！”
　　道尊说：“灵石，交出来。”
　　秦直完全傻了。他麻木地、颤抖地伸手，递灵石给道尊。道尊拿走灵石，收剑走人了。
　　秦直哆嗦。他心有余悸地摸摸脖子。
　　简直了。秦直心想。说出去谁信啊？！道尊突然抢劫了他一块石头！

　　2
　　封铮推开房门。
　　屋内空无一人。蜷缩成一团睡觉的斑纹灵猫被吵醒，它喵喵叫着伸长自己。
　　玲不在这里。封铮正要离开，忽然，他注意到桌子上的纸：玲的字迹。
　　玲在纸上记录了一种，让布偶与人共享触觉的法术。它与窥心的“戏狸奴”有相似之处，玲最近正在参悟它。或许是突发奇想，封铮依照纸上的记录，模仿着施法。然后，他捏了捏布偶——毫无感觉。失败很正常，因为他从来不擅长法术。封铮无所谓地放下布偶，手掌却传来奇怪的触感。
　　没人碰他的手，也没人碰布偶，但是他确实感觉自己摸到了一处坚硬的表面。封铮困惑着，注意到香香抬起前爪，舔了舔。湿润的触感划过封铮的手。封铮捞起它，各处捏几下。
　　于是真相大白：共感法术错误地链接了他和香香。虽然封铮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他翻看那张纸，但是纸上没有写解咒的方法。此时，香香后颈的印迹开始发光。是玲正在用法术呼唤她的猫。封铮感觉脖子后面微微发烫，香香从他怀里跳出，跑远了。
　　封铮跟着猫来到院子里。香香扑进玲怀里，玲接住它，又是抱又是摸，好一阵亲昵。封铮感到有什么东西贴住他，触感柔软，摩擦移动着。猫当然不会胡思乱想，但是封铮——如果封铮闭上眼睛，这简直就像玲紧贴着他似的。绮念闪过，封铮的耳廓发红。
　　它平时，都是这种感觉？封铮忽然又不高兴了。
　　玲举起猫，仔细看看它，皱起眉头。她问封铮：“香香身上，好像有个共感法术？”
　　封铮于是解释了原委。玲点点头，她捏出解咒法诀，手指轻点香香。
　　灵力消散。失败了。
　　玲蹙眉。她原样施法，点了一下封铮。又失败了。
　　这个共感法术毕竟出自出窍道尊之手，即便是不成功的、千疮百孔的法术，也绝非低阶修士能撼动的东西。玲试过几次，不得不承认自己无能为力。封铮模仿着她的手法解咒，也没有效果。两人面面相觑。
　　玲宽慰道：“没关系，这个法术没有危险。我们慢慢想办法吧。”
　　她没生气或者难过。封铮松了口气。他们亲昵地依偎着，恍惚之间，那些猫的触觉被封铮选择性地忽略了。他们凑得越来越近，气息相闻。
　　就在他们还差一点点就要亲到的时候，玲突然停住了。她问：“香香能分享你的感觉吗？”
　　“……我不知道。”封铮说。他尝试地往自己小臂上砍了一记手刀。香香立刻尖叫，它警戒地跳开，四处张望着。
　　看来是能的。玲随即推开封铮，说：“那还是不要了。”封铮眼睁睁看着她起身离开，去安抚香香了。脊背上传来温柔抚摸的触感，其实很舒服。但是，封铮完全不能开心起来。
　　必须尽快解开法术。封铮默默下决心。

　　到了晚上，玲才终于舍得放下她的猫。就寝前，她仍不忘怜爱地摸摸它的小脑袋，悄声安慰道：“别担心。我会尽快想办法。”
　　香香懒洋洋地“喵”声，听起来，它自己完全没在担心。
　　封铮平躺。他闭着眼睛，听到玲在旁边躺下。不久，她的呼吸变得绵长。
　　封铮睁开眼睛。他火速，而且悄无声息地捞走了猫。在猫发出任何可能吵醒玲的动静之前，他将它揣进怀里，飞走了。

　　乌云遮蔽星月。放眼望去，整座山林都黑压压地一片。风声呼啸、回荡。无疑地，今夜是一个月黑风高、尤其适宜突袭的夜晚。
　　夜已深。但是，在东岳的丹峰之上，严能道尊李伏却还醒着。今天，他并非因为公务而耽误了自己的睡眠；而是因为他内心的预感——有什么人要来，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屋外，风声渐渐大了。一股磅礴的威势从几里外就瞄准了李伏，直愣愣地冲向丹峰。其所到之处，人们纷纷避让、逃离，生怕被波及到一星半点。
　　是广武。李伏扶额。终究还是来了。李伏默默地起身，召来外裳。等到那股庞大灵力冲到他家门口的时候，李伏早已穿戴整齐；他静一静气，拉开木门。
　　门一开，两位道尊正好面对面。李伏的眼底隐约泛着青黑，封铮揣着一只猫。
　　等等……猫？李伏迟疑。他看看猫，又看看封铮，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封铮特别理所当然地问：“你能解开这个共感法术吗？”
　　李伏再一看，人猫之间果真连着法术：脆弱、混乱，出自出窍修士之手。他叹气。猫……共感法术……罢了，至少今天广武没有掀翻丹峰的哪座屋子。他说：“解。好了。”
　　灵力拂过。封铮捏了捏猫，果然没有感觉了。难得地，封铮的表情看起来很愉快，而且原因不是和谁互殴。封铮说：“谢了。”然后带着猫又匆匆飞走了。
　　李伏摇摇头。他关上门，困倦终于涌进四肢百骸。
　　今日诸事已毕。虽然不是以李伏预想的方式。这位日理万机的、东岳的管理者兼守护者，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