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盛宴》岑魂

19、开发 你俩到底什

　　周一上班，冯修第一时间去找了晏本。
　　晏本是X7项目的主程，技术和管理都在线，但更让人服气的是他看人看事的眼光。梁落调岗的事，冯修本来可以直接跟晏本说一声就行，但他选择了当面提。
　　"他想做跟游戏开发有关的功能？"晏本放下手里的杯子，想了想，"配置管理那边确实没太多技术含量，他想往上走是好事。"
　　冯修点头："我是这么觉得。"
　　晏本口头答应了，回去坐了十来分钟，又改了主意。他给冯修发了条消息：还是跟季总说一声吧。
　　这种反应在冯修意料之中，换个普通新人，晏本分分钟拍板，问题在于梁落是季总亲自找来的人，在对待他的事上，谨慎些无可厚非。
　　晏本去了季总办公室，他在季盛北面前把话说完，收获了一个白眼。
　　"你是真闲的，这种小事也要问我？"季盛北头都没抬，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划着什么。
　　晏本心想，也不知道谁有问题。他在季盛北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我为什么多此一举，领导心里没点数么？"
　　季盛北随手把手机一扔，双手抱胸靠回椅背上，表情很淡："为什么？"
　　晏本没接话，起身去把门关了，折回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季盛北问："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我是领导，他是下属，还不够明显吗？"
　　"你觉得我信吗？"
　　"爱信不信。"
　　晏本收起了开玩笑的语气，他和季盛北是多年同学兼好友，有些话不用绕弯子："领导，有些坑表面看着不深，实际上深不见底，不要随便往里跳。"
　　季盛北没有反驳，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晏本看着他这个样子，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追问，毕竟有些事不适合在办公室说。他极有眼色换了个话题："那……他的要求，我是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
　　季盛北看着他，指了指门的方向："滚。"
　　晏本笑着出了门，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摇了摇头。
　　第二天，梁落被通知转去做工具链开发。
　　说白了就是用脚本写各种小工具，检查美术人员提交的资源是否合规，做图片格式转换之类的。还是周边开发，跟游戏核心没什么关系，但以他目前的技术，能换到的岗位只有这个。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汪飞第一个凑过来："落落，听说你转工具链了？"
　　"嗯。"梁落正在收拾工位上的东西，头都没抬。
　　"为啥啊？配置管理不是挺轻松的嘛。"汪飞一脸想不通，"工具链那活儿又琐碎又费脑子。"
　　松灿路过，插了句嘴："人家想上进，你管得着吗。"
　　"我没说不好啊！"汪飞赶紧解释，"我是说，梁落这人不是一直'都可以''没关系'的嘛，突然主动换岗，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梁落拿起背包，站起来说："我闲的呗。"
　　汪飞被他这几个字噎住了，感觉梁落变了，但哪里变了又说不出来。
　　松灿拍了拍梁落的肩膀说："加油，不懂的随时问。"
　　冯修趁午休的时候过来看了一眼，梁落的屏幕上开着好几个终端窗口，密密麻麻全是代码和报错信息，他自己缩在椅子里，抱着杯子盯着屏幕发呆。
　　"怎么样？"冯修站在他后面问。
　　梁落揉了揉太阳穴："一个资源检查工具，我写了三遍都跑不通。"
　　冯修仔细看他的代码，没指出具体问题，只是说："慢慢来，技术这东西需要时间积累。"
　　梁落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冯修拍拍他的椅背走了，心里想的是这小子真的变了，以前他从来不会为写不出代码而烦躁，写不出就不写了，现在他是真的在较劲。
　　然而工具链开发确实不简单，梁落的出错率高得离谱，不是少一个逗号，就是大小写切错，要么全角半角没切换，诸如此类的低级错误层出不穷，美术组的人已经开始吐槽了："这个检查工具，扫一次资源要两个小时，还不如我们自己手动查。"
　　冯修把这话转达给梁落的时候，梁落的脸一点表情都没有，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没想到只是稍微往游戏开发边上靠了一点，难度就高到了怎么伸手都够不着的程度。以前在测试部，他没激情没斗志也能每天按部就班，轻松无压力，可现在，他死活找不回那个状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推着他，停不下来。
　　他又开始加班了，而且这次不是给别人看的那种加法，而是真的停不下来。
　　***
　　某天夜，整个项目组都走光了，梁落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像条搁浅的鱼。
　　内部聊天软件突然弹了一条消息，他迷迷糊糊点开，是季总的私信：过来办公室吃夜宵。
　　梁落想都没想回复：不要，谢谢。
　　发完消息，他双手垂下，脸又贴回了桌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季总办公室的方向，那边的灯亮着，百叶帘没拉，能看到里面有个人影在动。
　　他坐直了，又趴下去，又坐直了，最后还是起身去了。
　　办公室门敞开着，他站在门边，看到季盛北正在拆外卖包装。
　　季盛北眼角余光扫到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进来吧。"
　　梁落走近几步："我有工作上的事想请教你。"
　　"现在是下班时间。"季盛北指了指桌上另一份没拆的白粥小菜，"你确定不吃点？"
　　梁落晚饭就没吃，本来不饿，这会看到食物瞬间就饿了，他也没再矫情推辞，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碗慢慢喝。白粥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一碗粥见底的时候，他胃里那股发了一整晚的寒意终于退了。
　　他放下碗的时候，发现季盛北已经把自己的那份吃完了，正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谁都没说话，他们之间相处的气氛多些微妙的东西。
　　季盛北先开了口："工作上什么事？"
　　梁落把资源检查工具的问题简单说了一下，他说的时候语速不快，条理倒是清楚，只是偶尔会卡一下，不是不知道怎么说，是意识到自己离季盛北太近了，说话的时候能看到他领口下面锁骨的弧度，于是把视线移到别处去了。
　　季盛北听完，没有直接给答案，只是问："你自己试过哪些办法？"
　　梁落说了两种，季盛北听完摇了摇头："思路不对。"
　　梁落等了半天，季总也没往下说，反而站起身简单收拾桌面，梁落伸手要帮忙，他摇头示意不用，三两下就收拾干净了，拿起外套说："行了，夜深了，该回家了。"
　　梁落微微皱眉，低着头就要往工位走。
　　季盛北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腕："不是要问我吗？"
　　梁落微微促眉："你不是要走吗？"
　　"再不回去天就亮了。"季盛北松开手，"跟我走，我帮你。"
　　***
　　季盛北的车牌今日限行，两人步行回去。
　　夜深了，路上行人车辆很少，他们一前一后走着，偶尔并肩，偶尔错开半步，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突然，路边的树杈间忽然传来翅膀扑动的声响，两人同时站住了，梁落仰头在层叠的枝丫间找了找，什么都没有看到，他收回目光的时候，发现季盛北正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带着分量，目光停留，像在等什么。
　　梁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说话。
　　季盛北先收回了目光："走吧。"
　　到了公寓，季盛北从鞋柜里拿了双拖鞋递给他："先洗个澡，去去乏。"
　　梁落熟门熟路去了侧卧，床上整齐地放着叠好的干净睡衣，房间里散着淡淡的香气。
　　季盛北洗完澡在书房等了许久，始终不见梁落出来。他去侧卧敲了敲门，没有回应，推门进去看到梁落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头微斜着靠着搭在床沿的被子上睡着了。
　　月光从窗纱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他睡着的时候和清醒时判若两人，白天那种始终隔着一层的疏离感消失了，五官舒展开来，呼吸轻而均匀，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靠在那里，像是终于把扛了一天的什么东西放下了。
　　季盛北站在门口没有动，他这种被触动的感觉不是第一次了。从满庭芳那晚在走廊里抱起这个人开始，它就反复出现，每一次都让他想多看几秒。
　　他不忍心吵醒梁落，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关上了门。
　　***
　　梁落一觉睡到天微亮，有些懊恼。他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选了洗烘模式，又躺回床上想补一觉。
　　翻来覆去，睡意一点点散了。他拿起手机，看到季总三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第一：不是所有的资源都必须检查。
　　第二：利用缓存。
　　第三：充分利用每个文件的ID。
　　梁落看着这三句话，脑子里慢慢转起来。他坐起身认真看了一遍，第一点，他开发检查美术资源的工具用的是最笨的办法，把所有资源遍历一次，整个过程要花两个小时。如果按季总说的，只需要筛查最新提交的资源，效率就能大幅提升。
　　他盯着第二点看了半天，怎么也想不明白利用缓存具体是指什么，第三点就更摸不着头脑了。
　　过了一会，洗衣机发出提示音的时候，他瞧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了。换好衣服出门，在电梯里发了一条信息给季盛北：季总，我先走了，谢谢。
　　刚走到小区门口，收到回复：不用谢。
　　梁落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那栋楼了，倒是意外看到了不远处的禾苑。
　　两人对上视线，都愣了一下。
　　禾苑住在公司附近的小区，和季盛北同在一个社区。这件事她从来没在项目里提过，知道的人不多。梁落这个时间点从季总住的小区里走出来，禾苑心里大概有了数。
　　她快步走过来，笑着打招呼："早啊。"
　　"早。"梁落回应得很自然。
　　禾苑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自然，她看了一眼梁落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压低了声音："你……住这边？"
　　"不是，昨晚加班太晚了，季总让我在他那边休息了一下。"
　　他说得坦坦荡荡，禾苑反而不好再追问了，她转移话题："你这么早就去公司？"
　　"嗯，一起走吗？"
　　禾苑摇头："我今天有事请假。"
　　"那我先走了，拜拜。"
　　梁落走远了。禾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掏出手机给晏本发了一条消息：季总和梁落到底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