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盛宴》岑魂

20、团建 两张床，各

　　梁落回到公司，二话不说开始优化资源检查工具。
　　他先把筛查的时间范围从全量改成24小时，改完之后跑了一遍，时间从两个小时缩短到了四十分钟，有进步，但还不够。
　　季盛北提的另外两点：缓存和文件ID，他猜那才是关键。他研究了大半个上午才有点头绪，但不确定能不能行得通。
　　冯修到工位的时候，梁落已经在那等着了："冯哥，如果利用缓存优化检查工具，能不能每次把计算结果缓存起来，下次直接用？"
　　"当然可以，效率会明显提高。"冯修边脱外套边说，"不过光靠缓存还不够，你还得再优化，否则每次花费的时间还是太长。"
　　梁落说："我已经把筛查时间改成24小时了。"
　　冯修有些意外："行啊你小子，开窍了。"
　　梁落紧接着问："那……怎么利用文件的ID呢？"
　　冯修脱外套的动作停了一下，通常只有资深开发才会关注到ID这个点，梁落这个小菜鸟不该想到这一层，而且既然知道ID，怎么会不知道文件ID是存放在指纹文件里的？
　　他问："你怎么联想到ID这个点的？"
　　梁落没有迟疑："季总说的，我想了很久，还是不太明白。"
　　"那……你咋不直接问他呢？"
　　梁落满脸无辜："他想说早说了，故意说一半，不就是想让我自己搞清楚呗。"
　　"那你还来问我。"冯修双手捂着胸口，"你冯哥我胆子小，不是敢挑衅领导的料，你行行好，放过我吧。"
　　梁落小声嘀咕："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呢。"
　　冯修被他这天真的语气逗笑了："技术这玩意一环扣一环，没有捷径，必须把基础研究透了才有能力举一反三。我告诉你答案容易，可人家把问题变一下，你不就露馅了。"
　　梁落不是不愿意想，主要是别人对他解决问题的速度有误解。他慢慢想多久都可以，可美术组那边等不了。美术总监曲舍脾气出了名的火爆，发起火来像头饿坏的狮子，大有把人生吞活剥的气势，梁落这几天连眼神都不敢往那边抛。
　　冯修说："别人等不了，你就要加快进度，解决不了问题就要承受压力，这是职场必修课，谁都经历过。"
　　"好吧。"梁落只能妥协。
　　他看着时间还早，先跑去食堂吃早餐。就在这趟往返的路上，突然灵光一现，想起技术论坛里一篇文章似乎有提到ID方面的内容，他把文章找出来研究，一个小时后总算搞明白了，三个技术点综合起来修改之后，资源筛查一遍仅仅用了四分半钟。
　　美术组的人试了之后没再吐槽，冯修路过梁落工位的时候看了一眼运行结果，点头却也什么也没说。
　　梁落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4分30秒看了好一会儿，从两个小时到四分半钟，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高兴，是松了口气，像是终于抓住了一点什么东西。
　　***
　　工作效率提高了，大家心情自然好，也有心思计划消遣了。
　　上次美术组组织的爬山因为加班没能成行，眼看又到周末了，大家又开始张罗。冯修难得加入，推荐了郊外一个新度假景区，路途虽远，但风景优美，能上山下河，娱乐项目也多。
　　美术总监曲舍率先报名："算我一个，把老婆孩子也带上。"他和冯修年龄相当，爱好相近，两家时常聚会，相处融洽。
　　松灿私下悄声问冯修："你去过吗？人均多少？"
　　"我没去过，但朋友说体验不错，度假酒店档次不低，两天一夜，保守估计人均最少得一千五。"
　　不少人被价格劝退，松灿当场打了退堂鼓。
　　禾苑在旁边默默听着，想起两周前季总提过的团建计划。她马上查了景区官网，打了电话了解情况，半小时后端了杯咖啡走进季总办公室。
　　季盛北喝了口咖啡："有事直说。"
　　禾苑三言两语概括了大家计划周末去新景区的事，问能不能把团建日期提前，同时把景区信息呈给季总。
　　季盛北看了之后爽快答应了。
　　禾苑又问："能带家人吗？"
　　"当然。"季盛北说，"你尽快统计人数，向行政部门申请周末用车，路途远，统一坐公司包车出发。另外......"
　　"明白。"禾苑笑了笑，"保险，安排上。"
　　季盛北投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一趟的花费肯定超出公司规定的团建标准，但季盛北眼睛都没眨一下，超出的部分自然是私人贴。
　　当天下午报名截止，禾苑把名单递给季盛北，他扫了一眼，发现全项目只有两个人没报名，一个是已经休年假的美术，另一个就是梁落。
　　季盛北看着名单问："梁落怎么没报？"
　　禾苑说："他说没空，不去。"
　　季盛北没有再问，他把名单还给禾苑："去安排吧。"
　　***
　　办公室外面，松灿对梁落不去团建的事感到可惜："你真不去吗？"他原本还指望梁落把书言也带上。
　　梁落犯困，打着哈欠说："周末有事忙，没办法。"
　　"那你即将错过好几个亿。"汪飞边发微信边说，"咱季总非常大方的，跟着他没有穷游，只有吃香喝辣的份。而且团建主打放飞自我，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不去白不去。"
　　梁落早就答应了舍友这周末一起去找房子，现在租的那套老房子被房东卖掉了，留给他们搬离的时间不多，他本来就想搬近一点，现在正好有机会。
　　周末是唯一有空看房的时间，团建是真的去不了。
　　***
　　周六早上，梁落和两个室友约了中介到处看房，三人商量过了，这次要找离公司近的，在梁落公司方圆三公里内连续看了五六套房，三房一厅月租都在一万左右，分摊下来每人三千多，梁落没有意见，但另外两个室友工资远没他高，接受不了，三个人统一不了意见，只好等新房源出来，下周末继续。
　　三人分开后，梁落回公司吃了饭，午后没什么事干，窝在项目休息区的沙发上看手机，看着看着就昏昏欲睡了，手机搭在胸口，呼吸慢慢变沉。
　　突然，一道影子落在脸上，挡住了光，梁落手里的手机没拿稳，滑下来磕在颧骨上。
　　他吃痛地捂着脸坐起来，季盛北正站在沙发旁边，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不是周末有事？搁这儿躺着是几个意思？"
　　梁落揉着脸，捡起摔在地上的手机："忙完了。"
　　季盛北举了举车钥匙："正好我要去跟项目里的人汇合，走，顺路带上你。"
　　梁落还懵着，脑子还没转过来，脚已经跟上了。
　　***
　　公司距离景区八十公里，驾车一个小时左右。
　　季盛北车技好，开得又快又稳。梁落坐在副驾驶上，靠着车窗听音乐。周六午后的阳光很足，暖洋洋地照进来，加上车里的温度刚好，没一会儿眼皮就沉了。
　　即将上高速前，等红绿灯的时候，季盛北从旁边拿出一盒水果递给他。
　　梁落中午在食堂吃咸了，这会儿看到新鲜水果拒绝不了，拿起来就吃。
　　"奇怪……"吃到第三个的时候，他皱了下眉。
　　"怎么？"季盛北瞥了他一眼。
　　梁落盯着手里的白色草莓看了又看，又尝了一口："为什么有凤梨的味道？"
　　"你要吃吗？"他拿起一个草莓，把萼片摘掉，递到季盛北嘴边。
　　季盛北没有伸手去接，他微微侧过身，偏过头，直接把草莓咬走了。
　　嘴唇的触感擦过梁落的指尖，温的，软的，一触即离。
　　梁落的反射弧长，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季盛北已经在嚼第二口了。
　　他手指缩了回来，搭在膝盖上，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指尖上残留的触感让他没办法真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没看季盛北，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车里只有音乐声。他默默蜷了蜷手掌，好一会儿没有动。
　　季盛北换挡的时候扫了他一眼，脸上浮现着浅浅的笑意。
　　***
　　车子驶上高速，两侧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连绵的山脉和层叠的绿意。梁落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头发乱了也没去理。他没有体验过这种在速度里的自在，风景和人混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防。
　　一个小时后到达景区。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禾苑正在前台填单子，她看到他们，有点意外却不惊讶。
　　这家酒店人气很高，客房早就订满了，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禾苑正犯难，酒店的客户部冯经理过来了。
　　他朝季盛北微微躬身："季先生，这两天由我亲自为您服务，钟总再三吩咐，一定要让您住得满意。"
　　季盛北说："有心了，替我向钟庆说声谢谢。"
　　禾苑趁机问："冯经理，请问还能多安排一间房吗？我们有位同事临时过来了。"
　　冯经理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季盛北身后的梁落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对禾苑说："我马上让人安排。"然后转向季盛北，"季先生，您的两居套房在庄园别墅区，1802，专车已经就位，请随我来。"
　　"两居套房"四个字说出来，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季盛北顺着话说："那就让梁落和我同住吧，不用另外安排了。"
　　梁落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季盛北已经做了决定，他没来得及开口。
　　冯经理微微躬身："季先生，这边请。"
　　季盛北和梁落随冯经理去了房间。禾苑留在原地，把没填完的单子全拿到了咖啡厅。
　　***
　　项目里的人各玩各的，有的爬山，有的钓鱼，有的玩越野车，有的游泳。
　　晏本讨厌流汗，只愿在酒店里四处闲晃，他路过咖啡厅的时候被禾苑逮了个正着。
　　禾苑坐在角落，面前摊着一大堆单据，见他过来，直接往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晏本在对面坐下，堆起假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禾苑剜了他一眼，"现在怎么了，连面都不愿见了？"
　　"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禾苑放下笔瞪他，半晌没说话，又捡起笔继续填单子，晏本叹了口气，拿果签叉了块哈密瓜吃。
　　两人沉默了一阵，禾苑忽然想起什么，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晏本没话找话："一直傻乐，想什么呢？"
　　"季总和梁落的事——"
　　"你又来了。"晏本打断她，"要是被季总知道你八卦他的私事，分分钟把你叉出去。"
　　禾苑满脸写着"你看我怕吗"。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人家都出双入对了，我用得着八卦？早上在小区门口撞见，下午又一起出现，还住一间房，我说的哪句不是事实？"
　　晏本咳了一下："同事也可以做朋友吧。好朋友在一起吃吃喝喝，怎么就出双入对了，注意措辞。"
　　"切。"禾苑白了他一眼，"好朋友也住一间房？"
　　"两张床，各睡各的，怎么就不行了？思想能不能健康点？"晏本死鸭子嘴硬，但说话的时候没看禾苑的眼睛。
　　禾苑没再追问，她低头填了一行字，突然抬头瞪着他："我的事你什么时候答应？"
　　晏本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棍，连连摇头："没法答应，禾大美女，你还是移情别恋吧，我实在hold不住你。"他不敢再停留，假借上厕所溜了。
　　禾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嘴角收了回去，低下头继续填单子。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她小声说了一句："等着，迟早把你拿下。"
　　说完自己又觉得好笑，摇了摇头，把最后几张单子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