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致命游轮》芙阿阳

34、环诚游乐园（四） 他们在钟

　　他们在钟楼里找到了另一个出口——一扇通往二楼阳台的小门。阳台下面是一条窄巷，窄巷尽头直通摩天轮广场。

　　四人刚走出阳台，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么快就从钟楼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会在里面多哭一会儿呢。”

　　沈祁南猛地抬头，看见另一个小丑站在阳台的栏杆上——不，不是站在栏杆上，而是蹲在栏杆上，像一只巨大的彩色鸟。这个小丑和他们之前见到的那个不同，它的面具是金色的，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边缘镶嵌着细小的宝石。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深蓝色的，像夜空中的星辰，明亮而深邃。

　　那双眼睛让沈祁南想起了许乐闻。

　　“你是谁？”沈祁南问，手不自觉地挡在许乐闻身前。

　　金面小丑笑了笑——它的面具同样不会动，但它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不要参加一个游戏？”

　　“不参加，”白赫嘉立刻说。

　　“别急着拒绝嘛，”金面小丑从栏杆上跳下来，轻盈地落在他们面前，动作像一只猫，“这个游戏没有惩罚，只有奖励。赢的人可以得到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它从身后掏出一个盒子，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枚怀表。

　　银色的外壳，雕刻着精细的花纹，表盖半开，里面的指针还在走动。

　　“这是游乐园里唯一一块准确显示真实时间的表，”金面小丑说，“有了它，你们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去摩天轮最高点，什么时候不该去。”

　　“代价呢？”沈祁南问，“你说‘赢的人可以得到’，那输的人会怎样？”

　　金面小丑歪了歪头，“输的人……也不会怎样，就是得不到怀表而已。我不会伤害你们，也不会把你们变成NPC。我说了，这只是一个游戏，不是陷阱。”

　　“为什么信你？”许乐闻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冷。

　　金面小丑看了他一眼，那双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悲伤，但只存在了一瞬就消失了。

　　“因为我欠你们一个人情，”它说，“很久以前，有一个人救过我的命。他的名字叫许盛秋。”

　　许乐闻的瞳孔猛地一缩。

　　“许盛秋是我的哥哥，”金面小丑说，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尖细的戏腔，而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沙哑而真实，“我叫阿昆。5.12那天，我和盛秋一起值班。我们都戴着小丑面具——他是金色狼面，我是银色的。枪击发生时，我中了两枪，倒在地上动不了。是盛秋拖着我往出口跑，直到他也中枪倒下。”

　　阿昆——金面小丑——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的脸，棱角分明，眉眼深邃，蓝色的眼睛和许乐闻如出一辙。但他的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眼窝深陷，嘴唇发青，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我是玩家，也是NPC，”阿昆说，“我能保持记忆，是因为我死的时候面具还戴着，系统把我当成了NPC的一部分，同时也保留了一部分玩家的意识。”

　　许乐闻盯着他的蓝色眼睛，那种颜色和许盛秋的不一样。许盛秋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像秋天的泥土。但许乐闻自己的眼睛是蓝色的，从出生就是。

　　“我不认识你，”许乐闻说，“哥哥从来没有提起过你。”

　　阿昆苦笑了一下，“他不提起我，是因为我欠他一条命。他一直觉得，如果那天他不是先救我，也许他自己还能跑出去。所以他从来不提我，不是忘了，是不敢想。”

　　许乐闻沉默了。

　　“你的游戏是什么？”沈祁南问。

　　阿昆重新戴上面具，声音又变回了尖细的戏腔，“很简单——大逃杀。但不是你们互相残杀，而是你们和游乐园里的‘东西’赛跑。我会放出一批小丑傀儡，它们会追你们。你们要在不被抓住的情况下，从广场跑到摩天轮下面，然后坐上去，在最高点按下车厢里的按钮。谁先按下按钮，谁就赢了，怀表就是他的。”

　　“如果都被抓了呢？”赵雯雯问。

　　“不会的，”阿昆说，“你们有四个人，我只放出三个傀儡。总会有一个人能跑到终点。”

　　“三个傀儡追四个人，你这是在逼我们互相牺牲，”白赫嘉的声音有些冷，“跑得慢的人会被抓住，跑得快的人能活。你根本不是在玩游戏，你是在让我们选谁去死。”

　　阿昆歪了歪头，“游戏规则就是这样。你们可以不参加，那就没有怀表，自己猜时间。不参加也没有惩罚，我说了。”

　　沈祁南回头看了一眼摩天轮。太阳又西沉了一些，天边的云开始染上淡淡的橘色。他不知道现在几点，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我参加，”他说。

　　“南哥！”赵雯雯急了。

　　“你们不要参加，”沈祁南说，“你们三个在广场等我，我一个人跑。”

　　“不行，”许乐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一个人跑不过三个傀儡。我去引开一个。”

　　“我也去，”白赫嘉说。

　　“我跑得快，我去，”赵雯雯说。

　　四个人争了几秒，阿昆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别争了。规则改了——你们四个一起跑，傀儡数量不变，但终点只有一个按钮。谁按下按钮，怀表就是谁的。其他人可以共享时间信息。这样可以了吧？”

　　沈祁南看了许乐闻一眼，许乐闻点了点头。

　　“行，”沈祁南说，“开始吧。”

　　阿昆退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哨子，放进嘴里。

　　尖利的哨声响起的瞬间，广场四周的阴影里走出了三个“人”。它们的身体和正常人一样，但脸上都戴着白色面具，表情和小丑一模一样——咧嘴笑，僵硬而诡异。它们的动作很快，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四人。

　　“跑！”沈祁南大喊。

　　四人同时冲向摩天轮的方向。广场上的人群——那些NPC们——没有尖叫，没有躲闪，而是像事先安排好的一样，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那些“孩子”站在路两边，黑色的眼睛盯着奔跑的玩家，嘴角挂着和小丑一模一样的笑容。

　　许乐闻跑在最前面，他的腿不算长，但频率很快。赵雯雯紧跟着他，白赫嘉在第三，沈祁南殿后。

　　身后的傀儡脚步声很响，像是刻意制造出来的噪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口上。

　　第一个傀儡追上了白赫嘉，伸出手去抓他的肩膀。白赫嘉猛地侧身，傀儡的手指擦着他的衣领滑过，只扯下一截布料。他没有减速，咬牙加速往前冲。

　　第二个傀儡追上了赵雯雯，她没有躲，而是突然转身，一个高踢腿直接踹在傀儡的胸口。傀儡被踢得后退了两步，但很快又追了上来，速度丝毫不减。

　　“打不死的！”赵雯雯大喊，“别浪费力气，跑！”

　　沈祁南回头看了一眼，第三个傀儡已经离他不到两米了。他的手摸向腰间——又是什么都没有。他暗骂一声，提速往前冲。

　　摩天轮越来越近，入口处排着长长的队伍，全是等待上车的NPC。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空洞，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排队，只是在重复一个程序。

　　“插队！”沈祁南喊道，“直接上车！”

　　四人冲过排队的人群，NPC们没有阻拦，也没有抱怨，只是默默让开。一个工作人员站在车厢旁，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看见他们跑过来，机械地打开最近的一个车厢门。

　　“四个人，上。”

　　他们鱼贯钻进车厢，工作人员关上门，车厢开始缓缓上升。

　　身后的傀儡停在入口处，没有再追。它们站在原地看着上升的车厢，白色的面具在夕阳下反射出冷光。

　　沈祁南大口喘着气，靠在车厢壁上。许乐闻蹲在角落，脸色发白，但呼吸还算平稳。赵雯雯揉着刚才踹傀儡的脚踝，表情扭曲。白赫嘉低头看着自己被扯破的衣领，没有说话。

　　“我们都上来了，”赵雯雯说，“接下来就是在最高点按按钮。按钮在哪？”

　　四人环顾车厢——这是一个普通的摩天轮车厢，座位、扶手、窗户，没有按钮。

　　“也许不在车厢里，”白赫嘉说，“也许在车厢外面。”

　　沈祁南把头探出窗户，向上看。车厢顶部是弧形的金属板，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凸起。向下看，摩天轮的支架和轮辐错综复杂。

　　“再往上一点，”沈祁南说，“到了最高点再看。”

　　车厢继续上升，地面的景物越来越小。游乐园的全貌在眼前铺开——旋转木马、鬼屋、钟楼、过山车，所有的建筑都笼罩在夕阳的金色光芒中。

　　然后沈祁南看见了。

　　在最高点的那个车厢——不是他们坐的这个，而是对面那一侧的最高点——外面挂着一只怀表，银色的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怀表在对面！”沈祁南说，“不是在车厢里，是挂在车厢外面！我们得到达对面的最高点！”

　　“但我们这一侧的最高点已经过了，”白赫嘉看了一眼窗外，“我们正在下降。要等下一圈才能到对面。”

　　“那就等下一圈，”赵雯雯说。

　　可沈祁南的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想起保安说的话——“摩天轮不会自己停，你得想办法让它在最高点的时候让你下车。”这句话的意思，可能不是让摩天轮停下来，而是让你在最高点的那个瞬间做某件事——比如跳出去。

　　他看向窗外，从最高点的高度到地面，至少有三十米。跳下去必死无疑。

　　不，也许不是跳下去，也许是跳进对面的车厢？但两个车厢之间隔着好几米的距离，根本不可能。

　　就在这时，车厢猛地一震，然后停了下来。

　　不是到了某个位置，而是突然停止，悬在半空中。

　　“怎么回事？”赵雯雯趴在窗户上往下看。

　　地面上，一个红色的小丑——就是他们最初在入口处见到的那个——正站在摩天轮的控制台前，一只手按在红色的急停按钮上。

　　它抬起头，裂开嘴——那张画上去的笑容依然没有变，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笑。

　　“玩家时间到，”红色小丑的声音尖细而悠长，“距离游乐园关门还有一小时。但你们……恐怕等不到摩天轮转到对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