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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环诚游乐园(三) 四人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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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口气跑到了游乐园的东区,直到小丑的笑声完全消失在风中才停下来。赵雯雯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脸色青白,双手不停地发抖。
“那个面具……”她的声音在颤抖,“那个壮汉,他——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沈祁南没有回答。他见过太多的死亡了,在这个游戏里,每一扇门都会有人倒下,然后变成NPC,永远留在那个世界里。可每一次见到,心里还是会绞一下。
“变成本地NPC之后,”白赫嘉的声音沙哑,“他就永远没法离开了。他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为什么来,只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设定好的动作和台词。就像……就像行尸走肉。”
许乐闻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他的手紧紧抓着沈祁南的衣角,指节泛白。
“我们不会变成那样,”沈祁南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有规则,有保安的帮助,还有摩天轮这个出口。只要在六点之前到达最高点,就能离开。”
“可我们连现在几点都不知道,”赵雯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太阳偏西,但具体几点根本看不出来。
沈祁南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建筑群上。那里有一座很高的钟楼,上面挂着四面大钟,指针清晰可见。
“钟楼,”沈祁南说,“去看看时间。”
四人穿过一条小径,来到钟楼下方。钟楼不高,大约四五层的样子,四面都有钟面,正午的阳光照在白色的钟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沈祁南抬头看——时针指向三,分针指向十二。三点整。
和小丑报的时间一模一样。
“小丑报的是对的?”白赫嘉皱起眉,“那守则为什么让我们不要相信它?”
“也许是巧合,”许乐闻说,“也许小丑偶尔会说真话,只是为了让你在关键时候相信它的假话。”
沈祁南没有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守则,重新读了一遍第六条:“如果小丑告诉你时间,尤其是告诉你还剩多少时间才能离开游乐园,不要相信。一切以自己的手机时间为准。”
手机时间。可他们没有手机。
“保安可能知道真实时间,”沈祁南说,“但我们已经找不到他了。”
“那怎么办?”赵雯雯问。
沈祁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钟楼的钟面看了很久。然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钟楼的正下方,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员工通道非请勿入。
“我们进去看看,”沈祁南说着,伸手推了推那扇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是一条窄长的楼梯,螺旋向上,通往钟楼的顶部。
“这是员工通道,”白赫嘉压低声音,“我们不是员工,进去没事吗?”
“守则没说不让进员工通道,”沈祁南说,“而且我们需要知道真实时间,钟楼里面应该有控制台或者校时装置。”
四人鱼贯进入,轻轻关上门。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沈祁南走在最前面,许乐闻殿后。楼梯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告示和排班表,有的日期可以追溯到五年前。
沈祁南的目光扫过那些告示,忽然停在一张纸上。
那是一张员工招聘启事,上面印着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高个子,浓眉大眼,笑起来阳光灿烂。照片下方写着他的名字:许盛秋。
许盛秋。许乐闻的哥哥。
“乐闻……”沈祁南刚开口,身后就传来一声压抑的哽咽。
许乐闻站在他身后,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嘴唇在发抖。他的手伸向照片,指尖触到泛黄的纸张,像是在触碰一个永远回不来的夏天。
“哥……”他的声音几乎是气音,轻到风一吹就能散掉。
沈祁南没有打扰他,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安静地等了几秒,然后轻轻说:“我们继续走,前面也许还有更多线索。”
许乐闻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手从照片上收回来时,指尖沾了一点灰。他把那点灰轻轻捏在指腹里,没有拍掉,仿佛那是他能带走的最接近哥哥的东西。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推开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面都是玻璃窗,可以俯瞰整个游乐园。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旧桌子,上面放着几本厚厚的日志和一台老式座钟。
座钟的指针指向三点十分。
沈祁南看了看头顶的钟面——从里面看,大钟的指针也指向三点十分。和小丑报的时间相差十分钟。
“到底哪个是对的?”白赫嘉皱着眉头。
许乐闻走到桌前,翻开其中一本日志。日志的封面上写着:2017年5月12日值班记录。
他的心猛地一跳。2017年5月12日——5.12枪击案发生的那一天。
“你们来看这个,”许乐闻的声音有些发紧。
另外三人围了过来。日志翻开的那一页,密密麻麻写着当天的值班安排,字迹潦草,但勉强可以辨认。许乐闻的目光一行行往下扫,停在了下午的时间段:
14:30 摩天轮例行检查负责人:许盛秋
15:00 东区巡逻负责人:许盛秋
15:45 鬼屋附近警戒负责人:许盛秋
然后,从16:00开始,字迹突然变得凌乱,墨水被水渍晕开,后面的内容几乎无法辨认。只能隐约看到几个词:“警报”“黑衣”“疏散”。
最后一行,有人用红笔重重地写了一个词:枪击。
许乐闻的手在发抖,他翻过这一页,后面是空白。他又往前翻了几页,找到了更早的记录——
2017年5月10日
许盛秋申请5月12日提前一小时下班,原因:弟弟生日。
许乐闻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哥哥提前下班是为了给他过生日。可那天哥哥再也没有回来。
忽然,房间里的灯闪烁了一下。不是电路问题,而是那种在游戏里常见的信号——触发剧情的前兆。
下一秒,桌上的老式座钟开始疯狂转动,指针飞速旋转,然后猛地停在某个位置。紧接着,座钟的玻璃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迅速扩散,像蜘蛛网一样蔓延,最后啪的一声碎裂。
碎玻璃没有飞溅,而是悬浮在半空中,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一个画面——摩天轮在转动,人群在奔跑,枪声在回荡。
沈祁南伸手碰了其中一片碎片,画面瞬间放大,像一扇门一样把他吸了进去。
他发现自己站在摩天轮下方,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游客。阳光刺眼,音乐喧闹,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他听到了第一声枪响。
不是电影里的那种闷响,而是一种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开。人群愣了一秒,然后爆炸般的尖叫声响起,所有人开始疯狂奔跑。
沈祁南被人流裹挟着往前,他拼命回头,看见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摩天轮的入口处,手里的枪口还在冒烟。他们的脸被帽子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冷漠、空洞,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沈祁南想冲过去,但人流把他推向相反的方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黑衣人越来越多,枪声越来越密集。
忽然,他看见了沈蔓。
妹妹站在旋转木马旁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棉花糖。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恐惧,然后她转身,朝摩天轮的方向跑去。
“沈蔓!”沈祁南大喊,但声音被人群的尖叫淹没了。
他想追过去,可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他只能看着妹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那片混乱中。
下一秒,画面碎裂,他回到了钟楼的房间里。
许乐闻、白赫嘉、赵雯雯也都从各自的画面中回过神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我看见了我哥,”许乐闻说,声音很闷,“他在疏散游客,带着一群孩子往出口跑。然后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腿,他摔倒了。他把孩子推到一边,自己爬不起来……后面我就看不清了。”
赵雯雯咬着嘴唇,“我看见了妈妈。她把我放在旋转木马上,让我低头不要动。然后她站在木马旁边,张开双臂,挡在我前面。子弹打中了她,她倒下去的时候还在喊我的名字。”
白赫嘉没有说话,但他的左手在发抖。沈祁南注意到,他右手紧紧攥着那个笔记本,指节泛白。
“白赫嘉?”赵雯雯轻声问。
“我看见了那天我在摩天轮上画的设计图,”白赫嘉说,“我以为自己只是在找灵感,但其实我看见了下面发生的一切。我看见了枪手,看见了他们的脸,看见了他们是怎么进来的,看见了他们是怎么开枪的。我全都看见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我报了警,但我没有说真话。警察问我有没有看见枪手的长相,我说没有,因为我害怕。我害怕他们会来找我,会找我家里人的麻烦。所以我撒了谎。”
沉默。
“如果当时我说了真话,”白赫嘉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许警方能更快抓到他们,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
“也许没有如果,”沈祁南说,声音不大,但很重,“我们每个人都带着‘如果’活到了今天。如果那天我接了妹妹的电话,如果我早点赶到游乐园,如果我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没有缺席……可这些如果改变不了任何事。我们能做的,只有今天,只有现在,只有接下来的三个小时。”
他看向窗外,摩天轮在不远处缓缓转动,每个车厢都反射着落日的余晖。
“走,”沈祁南说,“去摩天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