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致命游轮》芙阿阳

35、环诚游乐园（五） 车厢悬在

　　车厢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沈祁南用力推了推车门，门锁得死死的，从里面根本打不开。他又尝试推开窗户，窗户也只能开一道窄缝，勉强够一只手伸出去。

　　“不能等了，”白赫嘉说，“摩天轮停了，我们要么想办法下去，要么被困在这里到六点。”

　　“六点以后会怎样？”赵雯雯问。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变成游乐园的一部分，永远留在这里。

　　沈祁南把头探出窗外，仔细打量着摩天轮的结构。他们目前的位置大约是整体的三分之二高度，相当于五六层楼。下面是一块草坪，草坪旁边有一条窄窄的通道，通往鬼屋的后门。

　　如果直接跳下去，必死无疑。但如果有什么东西可以缓冲……

　　“安全带，”沈祁南忽然说，“车厢里有没有安全带？”

　　四人环顾车厢，每个座位上都有一条安全带，但材质是普通的尼龙织带，长度只有一米多，根本不够从这么高的地方垂下去。

　　“把四条安全带接在一起，”许乐闻说，“试试看。”

　　他们迅速把四条安全带从座位上拆下来，用卡扣连接成一条长长的绳索。沈祁南用力拽了拽，还算结实。

　　“但长度还是不够，”白赫嘉估算了一下，“大概只有一半的高度。”

　　“先下去再说，”沈祁南把绳索一端系在车厢的金属扶手上，另一端扔出窗外，“我第一个下，到了尽头跳下去。你们在上面等我，如果我能安全落地，你们再下。”

　　“南哥——”赵雯雯想说什么，但沈祁南已经翻身出了窗户。

　　他双手紧握绳索，身体悬在半空中，脚蹬着车厢的外壁，一步一步往下滑。绳索在手里摩擦得发烫，他能感觉到尼龙丝线在掌心勒出一道道痕迹。

　　大概滑了十几秒，绳索到了尽头。沈祁南低头看了一眼，离地面还有大约两层楼的高度。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双手，整个人自由落体般坠落，膝盖微曲，在落地的瞬间打了个滚，卸掉冲击力。

　　草坪很软，他的脚踝一阵刺痛，但还能站起来。

　　“下一个！”他朝上面喊。

　　白赫嘉第二个下来，落地的姿势不太标准，整个人摔在草坪上，脸着地，吃了满嘴的草。他爬起来，揉了揉鼻子，没什么大碍。

　　赵雯雯第三个。她学过自由搏击，对落地的控制比两个男人都好，几乎是无声无息地落在草坪上。

　　最后一个是许乐闻。

　　他翻出窗户，双手抓住绳索，身体悬空。就在他准备下滑的时候，绳索忽然发出一声不祥的崩裂声——最上面的那个卡扣，因为承受了太多重量，已经开始变形。

　　“快下！”沈祁南大喊。

　　许乐闻加快速度下滑，绳索在手中飞速摩擦，尼龙丝线割破了掌心，血珠渗出来。他咬牙忍着，一秒钟都不敢停。

　　到达绳索尽头时，卡扣终于彻底崩开，绳索从车厢上脱落，许乐闻在空中失去了依附，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沈祁南冲上前去，张开双臂，在许乐闻落地前的一瞬间接住了他。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起摔倒在草坪上，沈祁南的后背撞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许乐闻被他护在怀里，只擦破了手掌。

　　“南哥！”赵雯雯跑过来，“你们怎么样？”

　　沈祁南喘了几口气，慢慢坐起来，“没事……骨头没断。”

　　许乐闻从他怀里撑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掌心，然后又看沈祁南——沈祁南的手掌也破了，比他还严重，血肉模糊。

　　“你的手……”

　　“小伤，”沈祁南把手收回去，不让他细看，“走，去鬼屋。”

　　“去鬼屋？”白赫嘉一愣，“守则不是说不让去鬼屋吗？”

　　“守则说不让去，是因为那是小丑设的陷阱。但现在控制摩天轮的是小丑，他想把我们困在半空中，说明他怕我们去摩天轮最高点。也就是说，出口的确在摩天轮最高点。但我们没法从正常方式上去，就得找其他路。”

　　“鬼屋里有路？”

　　“摩天轮的控制台就在鬼屋旁边，”沈祁南说，“如果我能抢到控制权，把摩天轮重新启动，我们就能坐上对面的车厢。”

　　“抢控制权？怎么抢？”赵雯雯瞪大眼睛。

　　沈祁南看向那个站在控制台前的红色小丑。它还没有离开，依然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引开它，”沈祁南说，“你们两个去东边制造噪音，吸引它的注意。我和乐闻绕到后面，把控制台的钥匙拔出来。”

　　“太冒险了，”白赫嘉皱眉，“如果没成功，我们全都会被抓住。”

　　“不冒险，就只能等死，”沈祁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六点之前我们必须坐上摩天轮，现在只剩不到一小时了。”

　　他们迅速分工。白赫嘉和赵雯雯往东边的花坛跑，两个人故意踩出很大的脚步声，还一边跑一边喊：“这边有出口！”“快来这里！”

　　红色小丑果然转头看向那个方向，它的身体动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追过去。

　　沈祁南和许乐闻趁机从西侧的树丛后面绕过去，猫着腰，尽量不发出声音。

　　控制台是一个铁皮柜子，上面布满了按钮和开关，中间有一个钥匙孔，里面插着一把铜色的钥匙。

　　沈祁南伸手去够那把钥匙，指尖刚碰到金属，身后就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

　　“抓到你们了。”

　　红色小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那张永远在笑的面具近在咫尺，油彩的气味刺鼻。

　　“你以为我会被那种低级调虎离山骗到？”小丑的声音尖细而得意，“我在这里待了五年，见过多少像你们这样的玩家。你们以为自己聪明，其实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里。”

　　沈祁南没有回答，而是用身体挡住了钥匙孔，同时给许乐闻使了个眼色。

　　许乐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没有去抢钥匙，而是猛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不是逃，而是故意吸引小丑的注意。

　　“跑了跑了！”小丑大笑，“跑得再快能跑过鬼魂吗？”

　　它朝许乐闻追了过去，沈祁南趁这短短几秒，飞快地转动钥匙，按下绿色的启动按钮。

　　摩天轮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重新开始转动。

　　沈祁南转身想跑，却发现小丑根本没有追到许乐闻——它在半路上就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沈祁南，脸上的笑容忽然变了。

　　不是表情变了，而是笑容的“感觉”变了。之前是嘲讽，现在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带着杀意的冷冽。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追他吗？”小丑说，“因为我从一开始，目标就是你。”

　　沈祁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了控制台的铁皮柜。没有退路了。

　　“你是沈祁南，”小丑说，“沈蔓的哥哥。”

　　沈祁南的心猛地一沉。

　　“你知道你妹妹是怎么死的吗？”小丑一步一步逼近，“她不是被流弹打中的。她是为了救一个人——你的同事，那个在游乐园兼职做工作人员的男人——她跑过去推开他，自己中了弹。”

　　沈祁南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个人姓宋，”小丑的声音变得很轻，像蛇吐信子，“宋鹤清。”

　　沈祁南终于明白了一切。

　　宋鹤清不是单纯的游戏设计师，5.12枪击案不是随机事件，Nevaeh的建立不是为了纪念死者——而是宋鹤清为了永远留住沈蔓，为了让她在这个虚拟世界里“复活”，不惜炸死所有人，把他们的意识拖进游戏，用活人的灵魂填补NPC的空缺。

　　“所以呢？”沈祁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死亡，“你想告诉我什么？我妹妹的死我也有责任？还是宋鹤清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都不是，”小丑说，“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妹妹在游戏里，一直在等你。你不想见她吗？”

　　沈祁南的呼吸停了一瞬。

　　“戴上这个面具，”小丑从身后拿出一个白色面具，“你就能见到她。永远。”

　　那个面具和之前壮汉戴的一模一样，纯白色的表面，笑着的纹路，像一张永远无法脱下的皮。

　　沈祁南盯着那个面具，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

　　“南哥！”

　　许乐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急促而尖锐。沈祁南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快碰到面具了。他像触电一样缩回手，倒退了两步。

　　“我不需要面具，”他说，“她会希望我活着离开这里，不是变成另一个NPC。”

　　小丑的笑容——或者说它脸上那个画出来的笑容——似乎扭曲了一瞬。

　　“那就去死吧。”

　　它猛地朝沈祁南扑过来，速度极快，沈祁南来不及躲闪，只能抬起手臂挡住它的爪子。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身影从侧面冲过来，狠狠撞在小丑身上，把它撞得踉跄了几步。

　　是许乐闻。

　　“快跑！”许乐闻拉住沈祁南的手，两人拼命往摩天轮的方向跑。

　　白赫嘉和赵雯雯已经等在摩天轮入口处，工作人员——那个机械的NPC——正打开一个车厢的门。

　　四人冲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小丑的爪子重重拍在了车厢的外壁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车厢缓缓上升，小丑站在地面上，仰头望着他们，那张永远微笑的面具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诡异。

　　沈祁南靠在座位上，大口喘着气。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刚才小丑说的话，像一个钩子，勾住了他心里最深处的那个伤口。

　　“南哥，”许乐闻轻轻叫了一声，“你还好吗？”

　　沈祁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没有波动了。

　　“好得很，”他说，“等下到了最高点，我去拿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