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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血隐娘*第三折 正式开戏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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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开戏前,系统单独给了四名玩家一次“身份试炼”。
沈祁南的试炼在空戏台上。
台上忽然出现四个没有五官的木偶,分别持刀、枪、斧、钩,从四个方向逼近。系统提示他必须用武行身法击退它们,不可用现实格斗连续超过三招。沈祁南起初不适应,他习惯最短距离制服对手,可戏台规矩要求他“起范儿”:亮相、转身、压腕、回刀,每一步都不能太丑。
木偶第一次砍中他肩膀时,石铭在台下提醒:“你太急。”
沈祁南退后半步,重新握刀:“生死关头,不急很难。”
“急也要好看。”石铭说,“台下的人看不懂你有多拼命,只看得见你有没有乱。”
沈祁南忽然明白了什么。
警察办案也是这样。越是混乱,越不能让恐惧先出现在脸上。因为有人在看着你,有人会因为你的慌乱更慌。所谓“好看”,并不是装饰,而是在绝境中给旁人留下的一点秩序。
他重新出刀。
这一次,他没有抢攻,而是踩着鼓点转身,先让木偶的刀落空,再顺势压腕,横斩。动作仍旧凌厉,却终于和戏台节奏合上。石铭看着他,轻轻点头。
许乐闻的试炼在一间没有门的琴房。
琴房四面都是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他。有人低着头,有人捂着耳朵,有人站在天台边缘,有人腕上全是血。那些镜中人同时开口,声音交叠成一片:
“你弹错了。”
“你会害死所有人。”
“你什么都做不好。”
“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许乐闻指尖僵住,琴声几乎中断。镜子里的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像过去所有嘲笑与恶意都被系统重新捏成一只手,要把他按回那个无法呼吸的角落。
他想起沈祁南说过,问了只是逼你再疼一次。
也想起石铭说过,人这一生会错很多拍。
他闭上眼,不再看镜子。
琴谱上只有五个字:停、起、慢、急、杀。
停不是结束,是等下一声。
起不是逞强,是重新开始。
慢不是软弱,是稳住呼吸。
急不是慌乱,是该出手时不能退。
杀不是残忍,是有些东西若不斩断,便会永远追着你。
他按下琴弦。
镜子一面面裂开。
赵雯雯的试炼在绣房。
她面前是一件被撕裂的青衣。裂口从肩头一直到衣摆,像一道巨大的伤口。系统要求她在一炷香内修补完整,否则石铭行头完整度永久下降。可针很细,线很乱,布料沾了血后又滑又沉。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越急越穿不进针。
房间里忽然响起许多女人的声音。
“姑娘,慢些。”
“线头要抿一下。”
“别怕,手抖也能缝。”
她抬头,看见一群透明的女伶围在她身边。有人替她理线,有人替她按住布角,有人轻轻扶住她发抖的手。她们都没有完整的面容,却都很温柔。
赵雯雯忽然明白,绣娘不是躲在幕后的人。她缝的是衣服,也是台上人最后一点体面。
她低下头,终于把线穿过针眼。
白赫嘉的试炼最狼狈。
系统把他丢进一片黑暗战场,让他举着旗在箭雨里跑。旗不能倒,倒了便判定阵破。他跑得气喘吁吁,几次被箭矢擦过肩膀,疼得龇牙咧嘴。最开始他还想耍帅,后来只剩一个念头:不能倒,绝对不能倒。
跑到最后,他看见前方站着许多看不清脸的人。那些人手里没有武器,只是看着他的旗。旗往左,他们就往左;旗往右,他们就往右。白赫嘉突然明白,旗手不是冲在最前的人,却是让别人知道该往哪里去的人。
他把旗杆死死插进地面。
箭雨停下。
系统提示:【旗定,阵成。】
试炼结束后,四个人在后台重逢。
谁都没说自己经历了什么,可每个人看起来都像在短短一刻钟里走过一段很长的路。沈祁南肩上多了一道伤,许乐闻指尖全是血,赵雯雯眼睛红红的,白赫嘉的掌心被旗杆磨破。
石铭看着他们,忽然郑重行了一礼。
“这出戏,不是我一个人的。”他说,“若能成,功在诸位。”
白赫嘉立刻摆手:“别这么正式,我压力更大了。”
赵雯雯吸了吸鼻子:“但我觉得他说得对。我们不是被系统随便分配身份,我们是真的要把这出戏撑起来。”
许乐闻看着琴案,轻声说:“那就别让它断。”
沈祁南握紧刀柄:“开场。”
申时一到,漱芳园张灯结彩。
那灯火不是为了喜庆,而是为了照见死亡。
戏楼外,契丹甲士把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百姓被赶到街角,谁也不敢出声。戏楼内,台下摆满酒席,正中铺着虎皮,虎皮上坐着耶律赤那。他四十余岁,虎背熊腰,左颊一道刀疤在烛火下泛着暗红,眼神贪婪而残忍。他身旁左右各坐两名副将,身后数十名甲士持刀而立。
更麻烦的是,他右侧坐着一名投降的中原文士。
那文士瘦削,穿着青衫,手里拿一柄折扇。他看戏台时的眼神不像契丹人那样粗鄙,而是挑剔、审视、冷漠。
沈祁南注意到他,心里一沉。
懂戏的人。
系统提示果然响起:
【警告:副本检测到“识曲者”。若表演破绽超过三次,将提前触发甲士围攻。】
白赫嘉小声骂了一句:“真会加难度。”
赵雯雯站在后台,手里攥着针线,脸色白得厉害:“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沈祁南说,“开场之后谁都不能离开。”
锣声响起。
一下。
整个戏楼像被钉住,连风都停了。
第二下。
台下契丹甲士同时抬头。
第三下。
唢呐声起,琴声跟上。许乐闻坐在侧台,指尖压上琴弦。第一声出来时微微发颤,却没有断。他盯着琴谱,强迫自己不要去看台下那些刀。
帷幕缓缓拉开。
石铭登台。
他今日的扮相比初见时更盛。青色女蟒外罩一层薄如烟雾的纱,水袖长得几乎拖地,凤冠上点翠在灯火下发出幽冷光泽。他低眉敛目,一步一碎,像真是从苎萝溪畔走来的西施。
台下瞬间安静。
耶律赤那原本斜倚着,见他出来,慢慢坐直了身体。
文士摇扇的动作也停了一下。
石铭开腔:
“西施女,本住在,苎萝村。浣纱溪畔洗春痕,未识吴宫怨,先闻故国尘……”
他的声音一出,赵雯雯几乎忘了呼吸。
那不是单纯的好听。
那声音里有太多东西:少年时第一次趴在戏楼栏杆上的惊喜,祠堂里无声默唱的委屈,家宴上被宾客取笑后咽下去的血,太原城破时千万人压在喉咙里的哭声。它柔婉,干净,却又像一把极薄的刀,慢慢割开所有伪装出来的太平。
耶律赤那眯起眼,端起酒杯:“好。”
系统提示在玩家眼前浮现:
【请在唱段结尾叫好。】
沈祁南立刻反应过来,带头拍掌:“好!”
白赫嘉和赵雯雯紧跟着喊:“好!”
台下几个契丹人被他们带动,也跟着粗声叫好。耶律赤那大笑,举杯一饮而尽。
第一处破绽,避过。
石铭水袖轻轻一拂,眼尾余光扫过沈祁南。
那不是杀机,只是确认。
第二段开始。
这一折名为《定计》。
沈祁南按照系统分配,作为“越国武士”从侧台上场。他不知道戏文,却有系统给出的念白浮现在眼前。那些字像写在空气中,只有他能看见。
石铭饰演的西施转身看他,声音柔而冷:
“吴王无道,越国蒙羞。妾身虽女子,愿借三尺剑,取他项上头。”
沈祁南接住台词:“大王已遣兵卒三百,埋伏在馆娃宫外。只待姑娘一声令下——”
石铭抬眼:“不必三百人。”
他停顿了一瞬。
水袖垂下,遮住袖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一人,足矣。”
台下文士忽然皱眉:“这词,似乎不是旧本。”
沈祁南心中一紧。
耶律赤那正看得入迷,不耐烦地挥手:“管他新本旧本,美人好看便是。”
文士仍旧盯着台上,扇子轻轻敲在掌心。
【破绽次数:一。】
白赫嘉站在旗位上,额头渗出汗。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挥旗,可现在每一次走位都要对应鼓点。许乐闻琴声一急,他就必须换旗;琴声一停,他就要定住。稍慢一步,台下文士就会看过来。
赵雯雯则藏在幕后。石铭的水袖太长,动作越大,越容易被刀刃割开。一旦戏服破损度过高,唱腔就会失败。她必须趁石铭转身到帷幕后的一瞬,用针线快速缝住破口。
这是她第一次在生死关头穿针。
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白赫嘉从台侧经过时看见,压低声音:“别怕,你可以。”
赵雯雯抬头看他。
这个平时笑起来有点没心没肺的男生,此刻脸上也全是汗,手却稳稳举着那面旗。
她突然就镇定了一点。
“嗯。”她说,“你也别死。”
白赫嘉笑了一下:“尽量。”
第三段,是献舞。
锣鼓声变了。
许乐闻指尖猛地一压,琴声由慢转急。戏台上的灯一盏盏亮起,照得石铭整个人像一只被困在火光里的青蝶。
【武打段落即将开启。】
【道具解锁倒计时:三,二,一。】
沈祁南腰间木刀骤然一沉。
他握住刀柄,抽刀出鞘。原本粗糙的木刀在一瞬间化作真正的钢刃,寒光贴着烛火闪过。
白赫嘉手中竹旗杆也变成沉重长枪,枪尖藏在旗面之后。
赵雯雯针盒里的绣针泛起幽蓝光泽。
石铭的水袖扬起。
袖中滑出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刀。
刀刃涂着乌头毒,泛着极淡的青黑。
献舞开始。
他踩着碎步圆场,身体轻得像没有重量。水袖在半空绕出弧线,时而像云,时而像水,时而像无害的柔软绸缎。耶律赤那看得目不转睛,酒杯停在半空,完全没有注意到那水袖每一次掠过桌案,都会在木面留下一道极浅的刀痕。
石铭唱:
“妾身本是越溪女,强作欢颜事吴王。”
他一个卧鱼,从耶律赤那桌前低身滑过。
水袖贴地而过,短刀在袖底无声翻出。
副将之一刚要伸手去扶他,喉间已经多了一条细线。
血到第二息才喷出来。
同一瞬,沈祁南冲出侧台。
他没有犹豫。刀锋横斩,挡住另一名副将拔刀的动作。白赫嘉从另一侧挥旗,旗面遮住契丹甲士视线,旗杆枪尖刺出,正中一人肩窝。
台下骤然大乱。
耶律赤那怒吼:“有刺客!”
【BOSS战第一阶:献舞杀。】
【战斗要求:保持戏曲节奏。若唱腔中断,甲士增援翻倍。】
石铭却仍在唱。
“今日借得鱼肠剑,不杀夫差不还乡!”
“夫差”二字出口,他已翻袖近身。
短刀刺入耶律赤那胸口。
刀尖入肉的声音极轻,像针刺破绸缎。
耶律赤那瞪大眼,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乌头毒沿着伤口扩散,血色迅速发黑。他一掌拍向石铭,力道大得将人震飞出去。
石铭撞在戏台立柱上,凤冠歪斜,唇角溢血,却仍旧咬着唱腔没有断。
许乐闻的琴声也没有断。
他眼睁睁看见石铭受伤,指尖几乎按错,可沈祁南在混战中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催促,只有一种沉稳的提醒:接下一拍。
许乐闻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颤抖压回琴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