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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血隐娘*第四折 耶律赤那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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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赤那没死。
他拔出胸前短刀,黑血顺着甲胄往下流,脸上刀疤狰狞扭曲。他怒吼一声,竟把身边桌案掀翻,整个人像受伤的野兽般扑向戏台。
“杀了他们!”
数十名契丹甲士拔刀冲上。
【BOSS战第二阶:甲士围攻。】
【战斗目标:保护石铭完成最后一段唱腔。】
【血隐娘当前行头完整度:百分之七十二。】
【血隐娘当前生命值:百分之四十一。】
【倒计时:绝唱完成前,不得离台。】
沈祁南一脚踢开冲上来的甲士,反手夺刀。他的动作和戏曲武打不同,没有花架子,干净、准确、有效。可副本要求他们保持“像戏”。如果动作太像现实格斗,文士会立刻发现破绽;如果太慢,又会被契丹人砍死。
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他们必须在漂亮和活命之间找到平衡。
石铭强撑着站到戏台中央。他左肩中了一箭,箭尾还在震。凤冠歪斜,珠帘断了一半,水袖被血浸透,拖在地上像两道红河。
他却抬起手,摆出了最后一折的身段。
“列位看官——”
他的声音一出,整个戏楼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你道戏子是玩物,伶人皆下贱。”
契丹甲士听不懂这句里真正的意思,只知道他还在唱,愤怒地冲上戏台。
沈祁南拦在最前面。
白赫嘉旗枪横扫,将两个甲士逼退。旗面被刀刃划开,露出里面暗藏的铁骨。他忽然明白石铭说的那句话:旗在哪里,兵就在哪里。于是他不再只把自己当成一个背景板,而是踩着许乐闻的琴声,硬生生把旗立在石铭身前。
“赵雯雯!”白赫嘉喊。
赵雯雯从幕后一头冲出来,手里握着泛光的绣针。她几乎是贴着刀锋蹲下,飞快把石铭撕裂的袖口缝住。针尖穿过血布,也穿过她自己的指腹。血一滴滴落上青衣,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没有停。
【行头完整度:百分之七十五。】
“可知这水袖之下,亦有一腔热血?”
石铭唱到这里,忽然一个云手,水袖缠住冲来的甲士长刀。沈祁南立刻接上,刀锋从下往上挑开对方甲片。白赫嘉趁机突刺,枪尖穿过旗影,逼退后方两人。
动作在锣鼓声中连成一线。
像杀人,也像一场盛大的武戏。
台下百姓原本被契丹人压着跪在角落,此刻有人悄悄抬起了头。
他们看见了。
看见那个被他们以为只是“漂亮角儿”的人,站在满台刀光里,唱得比任何时候都稳。
“可知这胭脂之后,亦有一副铁骨?”
耶律赤那再次冲上台。他身中剧毒,动作却更凶悍,一刀劈下,沈祁南横刀去挡,虎口瞬间震裂。现实里他的武力值很高,可这个副本压制了所有超出身份的能力。他是武行,不是将军;可以杀敌,却不能脱离戏台规矩。
文士忽然大喊:“断他的琴!琴声一断,他们的阵就乱!”
两个甲士立刻转身扑向许乐闻。
许乐闻脸色骤白,却没有离开琴案。他知道规则,琴师若离位,节奏必断。眼看刀锋逼近,他本能想躲,可一躲就会坏戏。
白赫嘉转身想救,却被三名甲士缠住。
沈祁南也被耶律赤那压制,抽不开身。
许乐闻看见刀光落下来的瞬间,脑海里忽然闪过学校天台。那些人围着他笑,说蓝眼怪物能不能飞。他那时候也动不了,像被整个世界钉在原地,等着被推下去。
可这一次,没人推他。
他自己还坐在琴前。
他还有下一拍。
许乐闻咬紧牙关,手指重重压下琴弦。
一声铮鸣。
琴声竟化作无形的刃,震得两个甲士动作一滞。赵雯雯趁机甩出绣针,细针穿过其中一人手腕。沈祁南终于抓住空隙,反手掷刀,刀锋擦着许乐闻耳侧飞过,钉入另一名甲士胸口。
许乐闻呼吸急促,耳边一阵嗡鸣。
沈祁南隔着混战看向他:“继续!”
许乐闻点头。
琴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之前更稳。
【琴师控节成功。敌方动作迟滞三秒。】
石铭听见那声琴,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今日这一出——”
他踉跄一步,肩头鲜血不断涌出。赵雯雯想扶他,被他轻轻推开。
他不肯倒。
至少在唱完之前不肯。
“不是风月。”
耶律赤那冲破沈祁南防线,一刀砍向石铭。沈祁南扑过去,刀锋擦过他的肩膀,血瞬间染红衣料。他闷哼一声,却硬生生把耶律赤那撞退半步。
石铭抬眼。
那一刻,他的目光越过沈祁南,看向台下,看向那些跪着的百姓,看向被甲士逼到墙角的戏班女子,看向漱芳园外燃烧的太原城,也像看向很久很久以后那些不会在史书里出现的人。
“是国殇!”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座戏楼的灯火同时炸亮。
【血隐娘生命值低于百分之三十。】
【绝技触发:血隐娘·借尸还魂。】
石铭抬手,一把扯下凤冠。
凤冠砸在地上,珠玉碎裂。长发散落下来,混着汗与血贴在他苍白的脸侧。青衣扮相在那一瞬破碎,他不再是倾国倾城的西施,也不再是被人审视玩赏的伶人。
他只是石铭。
二十三岁的石铭。
太原城中最后一个自愿登台赴死的人。
他握紧短刀,水袖被他从中撕开,缠在手腕上。动作不再柔美,不再为了取悦任何人,而是凌厉、决绝、不计代价。每一刀都伴着唱词,每一个音都像从骨头里逼出来。
“生为越国人,死作吴宫尘。”
他一个鹞子翻身避开耶律赤那的刀,反手刺入对方肩胛。
“君王若问妾——”
耶律赤那痛吼着抓住他的手腕,几乎要捏碎骨头。石铭却不退,反而借力靠近,额头几乎抵上对方染血的甲胄。
他忽然拔高声调。
“妾身,不是戏子。”
短刀从掌中滑落,被他另一只手接住。”
刀光上挑。
耶律赤那的咽喉被彻底贯穿。
这一次,他连怒吼都没能发出,只能瞪着眼,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在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伶人手中。
石铭抽刀,鲜血溅上他的脸。
耶律赤那轰然倒地。
台下契丹甲士一瞬间乱了阵脚。白赫嘉趁机高举旗枪,旗面猎猎作响。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朝台下百姓大喊:“耶律赤那死了!”
白赫嘉那一声喊出去,像一枚火星落进干草。
跪在角落里的百姓先是愣住,随后有人颤巍巍抬起头。那些被契丹甲士按着肩膀、逼着不许出声的人,眼里终于有了一点亮光。
“耶律赤那死了……”
有人低声重复。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怕惊醒一场噩梦。
可很快,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也跟着开口。
“耶律赤那死了!”
“契丹将军死了!”
“他死了!”
契丹甲士阵脚大乱。原本压在他们头顶的那座山,忽然在一出戏里轰然倒塌。那些甲士回头去看倒在血泊中的耶律赤那,又看向戏台中央满身是血的石铭,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畏惧。
他们不是怕刀。
他们是怕这个人。
怕这个明明被他们视作玩物、视作取乐之物的伶人,竟真能在灯火与锣鼓之间,将一名将军的咽喉割开。
沈祁南握紧染血的刀,呼吸沉重。
白赫嘉还举着旗枪,旗面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却仍在火光里猎猎翻飞。
赵雯雯跪在戏台边,指尖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石铭的。她看着石铭,眼眶发红,几乎忘了自己还在副本里。
许乐闻坐在琴案前,手指还压在琴弦上。刚才那一段控节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指腹被琴弦割开,一道道血痕横在白皙的手上。
可他们都没有动。
因为石铭也没有动。
他站在戏台中央,手里握着那把薄刃短刀。凤冠碎在脚边,长发披散,青衣血染。方才那一刀之后,他像是终于用完了所有力气,肩膀轻轻晃了一下。
沈祁南立刻上前:“石铭。”
石铭听见他的声音,缓慢地抬起眼。
那张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角的绯红被汗水和血冲开,像两道无声的泪。他看着沈祁南,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这出戏……”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唱完了吗?”
沈祁南没有立刻回答。
按理说,耶律赤那已死,契丹甲士溃散,血隐娘的绝唱也已经完成。副本应该在这一刻结算,系统应该提示他们通关。
可是没有。
戏楼里安静得不正常。
那些契丹甲士没有继续攻击,百姓也没有继续欢呼。所有人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喉咙,僵在原地。
下一秒,系统音终于响起。
可那不是他们期待中的声音。
【副本任务结算中……】
【任务目标:协助血隐娘刺杀耶律赤那。】
【目标已达成。】
赵雯雯刚松了一口气,脸上甚至还没来得及露出笑。
系统音忽然卡顿了一下。
像戏台上断了一根弦。
【检测到核心任务未完成。】
【副本结算失败。】
赵雯雯脸色骤变:“失败?为什么失败?耶律赤那不是已经死了吗?”
白赫嘉手里的旗枪猛地一沉:“不可能啊!刚才系统明明说目标达成了!”
许乐闻也抬起头,蓝色眼睛里倒映着满台火光,声音很低:“它说的是核心任务未完成。”
沈祁南心里一沉。
核心任务。
从一开始,系统给出的提示就不是单纯杀死耶律赤那。
它一直在强调“血隐娘”。
行头完整度,绝唱完成度,血隐娘生命值。
他们以为血隐娘是需要保护的核心 NPC。
可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