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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晴空 连委屈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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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绿只是觉得他身型有点过于单薄,寻思他是不是太瘦了点。
但见他的反应,没忍住笑,她也没避着,当着他面就勾起唇,先发制人,“你看我做什么,衣服不晾了?”
倒打一耙是她惯用的一套。
池岸脸色绷起,转过身不再看她,红桶里还有衣服,他弯腰继续拿起一件,用力绞紧,水珠慌张得一颗颗飞溅。
天台除了晾衣服的铁架,还有盆栽,种植了好养活的多肉、紫梅竹,和一些舒绿说不上名字的花。
记忆里,以前最喜欢来的地方,这里是其中一个。
天台于那个时候她而言,是最靠近天空的地方。
经年裸露,水泥地已被晒得发白。
舒绿没再找地方坐,而走到栏杆边,手撑着,闭眼享受太阳。
春天的太阳不燥,偏温柔,但长久被触碰,皮肤不由有些发烫。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水桶滚动的声音。
舒绿才睁眼,回头。
池岸脚下的红色水桶不知怎么倒地,水流淌了一地,桶也正朝她在的方向滚落来。
池岸小跑追桶,还是慢了一拍,舒绿走上前先一步停稳,弯腰拿起摆正,随口说道:“干吗?不就看了一眼,想杀人灭口啊?”
因小跑池岸呼吸有些不稳,他反驳,“我没拿稳。”
“哦,”舒绿将桶往他那推近,“那你现在可拿稳点。”
“......”
池岸不再说话,伸手去拿桶,可就在提起那刻,手腕忽地被舒绿扣住。
紧接着衣袖被撩起,他下意识想遮,舒绿用了十足力气,不肯让。
池岸想收回手,腕间锢紧,使不上力,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挡。
舒绿没管他,直接甩开。
争执间,水桶落地,滚向一旁。
他小臂上的疤痕就这么暴露在空气里,风贴过,激起一阵寒颤。
舒绿抓着他手,盯着那些痕迹,语气不算好,问他,“怎么弄的?”
池岸没回话,舒绿盯上他眼睛,池岸就偏过头,不看她。
舒绿深吸口气,语气更不好了,“你哑巴了?”
“没。”他低声。
舒绿咬着字,“哟,还算知道说话呢。”
又问:“没什么?”
“没哑巴。”他答。
舒绿气急,“你嘴皮子现在倒厉害了,说说,这些疤痕是怎么弄的?”
池岸闭着嘴,咬紧牙关,没出声。
“行。”
他不说,舒绿就一个个猜。
“摔的?”
“被霸凌,受欺负了?”
“自己伤害自己了?”
“还是,”舒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打你了?”
说完,她清晰地看到池岸睫毛控制不住颤动了一下,极其轻微的情绪,但她捕捉到了。
池岸沉默了会,一一否定,“不是。”
舒绿没回话,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忽然之间,有风穿过,再次吹动她的发丝,他的衬衫下摆。
舒绿低下头,紧着他手,将衣袖往胳膊上方推,越往上,暴露的疤痕越多。
那些疤痕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形成的,深褐,肉粉,新的旧的,深浅不一,横七竖八。
舒绿不知道怎么形容看到那一刻的感受,只冷哼,“原来你手臂还有当画板的用处呢?”
又不由分说伸手碰上,有几条疤痕凸起状,粗糙的触感传回感知,先前都是从外人口中得知,这么直面看见,她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池岸脑袋偏移,将目光轻轻放她身上,再从她身上到两人贴紧的手上。
那里已滚烫,刚刚她碰过的肌肤,缠绕住那股痒意,久久未消。
只是,见她看着那些疤痕许久没动作,池岸突然生出一丝后悔。
那些痕迹不好看。
他将另一只手的袖子扯到掌心,覆盖上去。
舒绿完全没动作,也没再甩开他的手。过了半晌,她问:“疼么?”
池岸重新看向她,头发滑落散下,他没完全看清她的表情,但因为靠得近,又闻到了她身上的茉莉香,和那天晚上车上混着淡淡烟味的不同,和久远记忆里的也不同。
喉咙发紧,堵住他想说话的出口。
长久时间里没听到回答,舒绿抬头,池岸在这瞬间将视线悄无声息移开。
答案不言而喻。
舒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你实话告诉我,那天晚上在外面到底做什么?”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是对着池岸的眼睛,池岸想躲避,她视线就追上去。
池岸无处可逃,只能坦然以对,“我在兼职,那天是刚下完晚班。”
得到结果,并不舒心,舒绿心里反而堵上一口气。
池岸休学的原因就这么轻易袒露出来了。
此时此刻,那晚童琳那句离他远点浮现眼前。
能让童琳说出这句话,想来只是小区里流言早泛滥。
之前觉得如果他感受到是善意,那么也可以不用知道。
现在细究,或许,他是知道的。
那么,他把这些当作是关心慰籍自己受伤的心灵吗?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手变得有些酸痛,但这种时候,舒绿突然想起的却是,那年无助地蹲在小花坛边,宋秀萍出现在她身前,牵着她回家时温热的手。
面前男生一双眼看她,光是从她的身后而来,旋旋打在他脸上,夜里看本偏墨色的瞳孔这会在光照下变得浅,呈清透的琥珀色,隐约可见她的身影。
他的头发很顺,被风轻而易举地就吹乱,眼下拓印一层淡淡乌青,鼻尖泛红,唇色极浅的粉。
白色衬衫透出单薄的肩膀,偶尔颤动低垂,不知是冻得,还是忍着,连委屈也不敢跟人讲。
舒绿目光不经意落在他鼻梁右侧那颗小痣上。
它就那么安静地停在那里,像是一座孤岛,一如他那般沉默寡言。
舒绿没办法置之不理,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带手机了没?”
两人的手终于分开。
池岸摇头,“没。”
舒绿将手机递给他,“那你自己输。”
池岸接过乖乖输入数字,手有些僵硬,他打得很慢,在快输入结束时,上方弹出一条消息打断了他的动作,是来自好友申请里的聊天信息。
池岸停下,屏幕转向她,“有人给你发消息。”
舒绿没点好奇,“别管他,你继续。”
“哦。”
池岸输完将手机还给她,突然想起什么,“你以前那个微信,是不是不用了?”
以前的?
舒绿仔细想了下,“哪个?”
池岸提醒,“就是之前还在杏海时用的那个。”
舒绿想起来,读大学时,手机被偷过一次,干脆重新办了个号码,所有软件都注册了新的,那阵她连舒乔华也没告诉,直到舒乔华给她发微信一直没得到回复才被发现。
池岸也有她那个废弃的号码,舒绿觉得自己对他确实太过分了,也没想过告诉他,就这么把他遗忘在了过去里。
“那个号码没用了,我微信上发你新号码,好吗小满?”她声音放轻。
池岸垂下眼睫,声音比她还轻,“好。”
“......”
他这副样子,舒绿更觉得自己过分,也难怪他不怎么想搭理自己。
末了末,“这样吧,有事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或者来找我,好吗?”
池岸抬眼,“真的吗?”
还质疑,这小子,舒绿点头,“真的。”
池岸嘴角终于扬起了,很浅显的,不易察觉的笑。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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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浓郁浑浊的酒气直冲冲袭来,酸得眼眶胀痛。
屋里一片漆黑,池岸把客厅的灯打开。
池义躺倒在沙发上,已醉得不省人事。
茶几烟灰缸堆满烟头,酒瓶瘫倒滚落地上,残余的酒水淌了一地。
腐烂的味道压抑不住。
池岸放下水桶,将窗帘拉开,窗户打开,外面的太阳光线终于得空溜进来。
池岸没浪费时间,将烟头倒进垃圾桶,拾起地上的空酒瓶,又把地给拖干净。
察觉身侧有人,池义半梦半醒,呓语般:“秀萍......”
池岸动作顿住,掌心蜷紧。
池义又睡死过去。
回到房间,池岸才感觉到有点冷,打开衣柜,随意套了件连帽卫衣。
要关上衣柜门时,停顿了一下。
在最里层抽屉里,放着一个铁盒子,他小心翼翼拿出,掰开,里面赫然躺着一瓶名叫茉莉雨天的香水。
他拿起,准备要摁下,又放了回去。
只剩半瓶了。
关好衣柜,池岸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
桌面整齐堆放了一些书本,还有一个玻璃鱼缸。
水里游着一条红色斗鱼。
他拿出鱼食捻起几粒撒落,鱼儿游了圈欢快地吃。
这条斗鱼是上次兼职便利店买东西的顾客遗弃的,被装一个透明塑料袋里,寥寥无几的水,稀薄的空气,快要活不下来。
他给袋子里灌满水,等了好多天也不见人回来找,林叔让他处理,于心不忍,将它带回了家。
手机屏幕弹出好几条信息。
池岸先点开好友申请,通过了舒绿,随后点进她的朋友圈。
背景是一张朦胧带水雾的四叶草图片,清新浅淡,个性签名空白,朋友圈三天可见。
池岸退出界面,返回自己主页,检查自己的头像,背景,个签,确认没问题又点开与她的聊天界面,看了会,没有给她发去任何消息。
他开始回复其他人。
先是蒋行,蒋行问他:【你今天晚上还出来么?】
【来的话老地方等你。】
【?】
【干什么,人呢?消息也不见得回,别告诉我你认真学习摒弃外界了啊?】
池岸:【晒被子。】
蒋行秒回,不咋信:【你又晒被子啊?你家被子这么潮?你不是昨天才晒完?】
池岸:【......】
便利店的老板林叔也发来消息,问他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守店。
认识林叔是在一个兼职群,因为还要上课,无法做全职工作,他加了几个杏海的兼职群,不是有活就干,是需要在群里抢活干。
那次凌晨,林叔突发急事无法守店,在店里发消息找人代班,因发得临时又急,大多人时间对不上,池岸私聊了林叔,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后来又接过两次林叔的单,熟悉起来,林叔有需要兼职的时候都会优先喊他。
池岸回林叔可以。
回完林叔顺便和蒋行说了一声那时候应该刚结束兼职,蒋行说行。
出门前,池岸给池义煮了一碗面,池义仍旧呼呼大睡。
这个时间,公交车上没多少人,池岸径直走到后排的靠窗位置坐下,路程有点距离,他拿出耳机听歌,白色耳机线沿着他灰色卫衣攀爬缠绕。
耳机里播放的是陈粒那首《虚拟》。
窗外绿意匆匆过了。
下了车,路过药店,池岸想到什么,步伐停住,推开了门。
“有祛疤膏吗?”少年声响。
收银前的店员闻声抬头,准备起身,“有。”
他声线有些许局促,问:“多少钱?”
“498。”
“不好意思,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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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舒绿躺在床上,L终于回了她那条消息。
【我是黎千鸣。】
舒绿等了两分钟才点了同意,同意后,黎千鸣再次发来消息,与她寒暄:【好久不见。】
是挺久。
但舒绿没空和他回忆青春,编辑文字:【有什么事吗?】
对面昵称的地方被正在输入中替代,好一会,他问:【校庆你会来吗?】
【会吧。】
她回得模棱两可。
黎千鸣说好,没再发消息来。
舒绿不在意,连他朋友圈都懒得点进去看,只给他改了备注,由L变成了黎千鸣。
她给人备注喜欢全名。
改完之后,这几句聊天就被她抛之脑后了。
刷了会朋友圈,楚楚分享了几张图片,某部电视剧的截图。
她点了个赞。
往下,刷到一个昵称是rain的人,他发了一张照片,木质书桌上是透明鱼缸,里面盛满清透的水,里面游着一只红色斗鱼。
有点陌生,他头像是由上至下渐变的灰,舒绿点进对方朋友圈,背景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昏暗的,潮湿的,再看个签——雨季不再来。
她眉头一皱,点开与rain的对话,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字。
【池岸。】
这是什么中二少年。
又看他发来的申请备注是池岸两个字,笑了,点击修改,慢悠悠打下两个字,小满。
她满意地欣赏了会,出去给他朋友圈点了个赞,下一秒,顶上消息弹出,池岸发过来一小段视频。
她点进去,那只漂亮的红斗鱼在水里轻盈地游行,尾巴随着动作荡漾,翩舞。
小满:【好看吗?】
舒绿只当他在炫耀,【还不错哦。】
勉为其难地夸一下。
只是在这一刻,不知怎么,她突然想到了来杏海后她养过一条鱼的。
准确来说,是跟池岸养过同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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