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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1 乌夜空啼江月寒(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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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墨阁三楼——
这是一间极上等的客房。
推开朱门,中间划一道浅黄色纱幔,再后隔一水晶帘,徐徐送进的春风撞击着帘上的粒粒珠玉发出泠泠脆响。
那扇半开的轩窗之侧,一身形颀长的男子懒散地斜倚着,光可鉴人的墨紫色长发以金冠束于头顶,垂下的发丝飞瀑般迤逦了一肩,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的脸上不知为何戴着半张遮住了眼鼻的银质面具,面具之下是漫不经心的笑容,面具之上是宝石般绚烂的亮紫星眸。
——一个美得妖异张扬的男子。
男子支头仿似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上的那本最新出炉的《天明录》,忽然莫名其妙地抬头发出一声轻笑,他微侧过头朝着屋外唤了声:
“阿伊。”
“在。”
“告诉肃清,下一个落脚点就在月眬山,让他在那儿等一个月。”
“是,信少。”
帘外人影微一晃动,那人恭敬地躬身一礼后便迅疾而悄无声息地走了。
那个叫阿伊的男子走了之后,另一个轻柔的女声响了起来:“信少,请问是否需要现在派人去打点一下行李,我们何时起程?”
信少思索了一下,随手翻到前页,因这不经意的一个动作,“松间月”这三个字不期然地映入眼帘,他的眼底不由一阵眸光潋滟,似有什么闪过,却面色如常地答道:
“尹月,你不用陪着,你先带人动身前往西央总部查探一下。假如有变切莫轻举妄动,更不要恋战。”
“是。”
“你先下去吧。另外,把幽篁叫过来。”
“是,信少。”
尹月也如同鬼魅般地消失了。
一室终于寂静了,他转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身体一动不动,静如雕像,仿似了无声息。
片刻之后,帘外便出现了另一道身影,那人照例恭恭敬敬地一福身:
“幽篁参见信少。”
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稚嫩娇俏。
“查到了吗?”
“回信少,逍遥仙的资料并不在靳州分舵,而且,市井中人皆未有闻逍遥仙的死讯,甚至有人称前日还在一山林里看到过她的身影。”
闻言,幽篁收敛了几分随性,一五一十地汇报着近日打探到的消息。
然而帘内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信少,是否需要我安排人手到西央总部去查探一下……”幽篁见他无动静,不由得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不用了,”信少终于懒洋洋地出声打断她接下来的话,“阿伊已经动身了。南风楼的总楼,不容小觑。”
“是。”幽篁低头应了声。
“还有,准备马车,我要去天香阁一趟。”
“……”幽篁抽抽嘴角,垂下了眼帘,“是,信少。”
天香阁。
——靳州第一杏花楼。
*****
天香阁。
“吱呀——”
一辆锦丽马车应声平稳地停在了一家杏花楼的门外,车夫躬身搬来板凳,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湘妃竹帘,一名年约十五的少年率先落了地,手握一柄紫竹阳伞,立在车外静默以待。
接着,一颀长优雅的紫色身影缓缓出了车厢,阳光下,他若一块美得漫不经心的紫玉,清澈妖冶。周围一切都成了模糊的画面。
他缓慢地移步而下,少年打开阳伞,垂首立在他身后。
对于那些好奇的视线,男子恍若未觉,从容不迫地消失在杏花楼的门里。
“哎呦呦,什么风把信少给吹来了,我这儿还真是蓬荜生辉啊!”
刚踏入迎客楼,老鸨便热情地迎了出来,“难得信少今日大驾光临,遥光早已经在那儿侯着了!”
面对老鸨那张涂满脂粉笑得分外灿烂的脸,信少隐隐有些反胃却只是淡淡地一笑道:“三婆,今日我来并不是要找遥光。”
那一笑竟让老鸨迷了心神,他说的话亦让老鸨微微有些不知所措:“遥、遥光,这、这……”
“三婆,可否借一步说话?”
信少的一句话登时让老鸨三魂六魄归了本体,这才发觉她竟让信少在这儿站了这么久,她忙一面暗叫该死,一面让道将信少迎了进去:
“信少,来来,里边请,里边请。小青上茶!”
将二人迎进人一间雅阁,老鸨殷勤地斟好茶,信少落了座,接过茶搁在一旁倒也没喝,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
“近日市井皆传言说,迎客楼的沈三婆刚收了个艺妓,分外宝贝着,还允许她卖艺不卖身。想来定是人间绝色,不然一直计益谋利的沈三鸨岂会让一个女子只卖艺不卖身?”
“信少说笑了。”老鸨赔笑着,细长的眉眼间犹带风韵,“不过这艺妓倒还真有她的特别之处。”
“哦?不知是什么样的美人入了沈三婆的眼呢?”
“那姑娘叫寒烟,”老鸨一说到自己的宝贝,眼里就忍不住放出了熠熠的光彩,“是上个星期我从那里买来的,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可是光两天就给我赚了其他姑娘两个月都赚不到的银子。”
那里?
信少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没有说什么。
“寒烟说了,只要能允许她卖艺不卖身,她所有的收入都归迎客楼,不要一分提成!”老鸨笑得眉眼生花。
“倒还真是个妙人呢。”信少颔首赞了句,“不知本少可有幸见上一面?”
“诶,信少想见,当然好说。”老鸨笑得更开心了,“只是您也知道,物以稀为贵,这寒烟姑娘的身份可不比楼里的其他姑娘,她的身价……”
她含蓄地住了嘴。
信少点头作了然状,回头吩咐道:“青音,家里藏的那支晴湖雪黛就送个三婆吧。”
“哎呦,这怎么行呢?晴湖雪黛可是一年才产十支的珍品呐,我哪能收呀!”老鸨喜上眉梢,手上却没有丝毫推辞地伸向了青音递来的那只玉簪,“那我就收下了哈,安婷,去叫寒烟姑娘收拾收拾,出来见客!”
“诶,来嘞妈妈,寒烟姑娘午睡刚起,您稍等。”
房外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老鸨又说了两句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青音行礼后也跟着出去了,走前还顺手把门掩上。
约莫过了半刻钟,门外才再次响起脚步声,这么长时间才听得脚步声,想来这是个极隐蔽的屋子。
这么隐蔽的地方,倘若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倒还真是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