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不过去的恋人》南风热_山青

70、意外 熟悉的身影

　　“我……挺害怕的。“
　　“紧张吗？”声音有些延迟，让肖舒的尾音稍稍延续一点点，钟芒发现她尾音习惯性往上翘，“如果是紧张，好事，这么大的赛事，一点都不紧张说不过去。不过，小七很棒的，要自信点。突破了紧张会更上一个台阶。姐姐相信你。”
　　喧闹的开幕式重新回归秩序，所有运动员队伍一一排好，等待圣火点燃。等一行人重返奥运村，已经进入后半夜。钟芒和季灵风很少这么晚睡觉，国家按点熄灯，平常训练又辛苦，钟芒几乎沾枕头就睡着。
　　开幕式的狂欢不知从哪里激发了肾上腺素，细胞在脑海里哐哐震动，丝毫不想安静下来，更不要提睡眠。和灵风天南地北聊了几句开幕式感受。直到季灵风说，“要不咱们别说话了，闭眼养神也好，再聊下去天都快亮了。”
　　钟芒嗯了一身答应下来。仰卧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春末的澳洲还有一点点凉，空调滋滋作响，耳边一直重复着那一句“你的声音……我记得。”
　　肖舒的声音是什么样的？若是她有一天用陌生的号码打过来，只是喂了一声，认得出吗？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钻来钻去。钟芒想要把这些小精灵扫出脑海，把注意力转去适应场地的几次练习。抵达后练习的两天并没觉得紧张，兴奋，有一点。开幕式的圣火，在这一夜点燃她埋藏在心底的紧张情绪。

　　紧张一直延续到女双赛场。钟芒和季灵风2号种子，分在下半区。第1场对阵从未交手的欧洲球员，季灵风比划着发球，钟芒发球抢拉，默契依旧，准心缺缺，以至于在第2局刘佳就破例叫了暂停。刘指导的叮嘱不显山不露水，“只是让你们停一下，对方连续得分，今天准度不是太好。灵风记得加转一些。”旋转一向是钟芒的长板，季凌风更擅长速度，刘佳的这句安排让走回球场的钟芒不自觉歪了歪脖子。接下来的几个球钟芒收了些力气，不再冲得那么猛。参加过这么多队内外比赛，这是第一次钟芒打了一局半球依然有些手脚发凉。
　　第1轮有些艰难，但双方水平毕竟不在一个层面上，4-1取胜进入第2轮。钟芒的紧张感稍稍缓解。灵风上场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平常心啦，知道你的水平。”笑着眨了一下左眼，“喏，有人来看你比赛。”钟芒回头看，观众席指定区域坐满了陪练员、教练员，除了刘佳教练外，没有双打任务的球员都坐在看台上，最边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游云熹。
　　出发前钟芒以为她会和自己同一班飞机，没有见到，还以为运动心理专家不需要参与这样的盛会，毕竟代表团人数有限。远远看着她坐在看台，熟悉的身影，耳朵里冒出一句话来——小七，要加油哦。
　　钟芒的心瞬间定了一点。在紧张的时候要静下来，晚上可以和灵风一起试试冥想方法，还不行可以去找她聊天。如此一想。比赛场的球桌都看上去顺眼了很多。这款球桌在训练馆练过无数次，比赛用球是赵曌亲自去选的，她对圆心旋转和重量的感觉极其敏锐，绝对值得相信，若是赛场外会出现偏驳，小小的银球绝不会偏心。

　　第2轮打得比第1场好，4:0兵不血刃。第3轮钟芒逐渐放松下来，开始把它当成是一场普通的比赛，球一个个打，分一点点咬。球馆欢呼声甚至没有国内比赛来得强烈，乒乓球始终是优势项目，赛场总飘荡着满场的红旗，时刻将钟芒和季灵风拉出来，让紧绷的神经丝毫不能松懈。
　　第4轮到了四分之一决赛，钟芒和季灵风遭遇了熟悉对手——日本队的老球员。和她们一样，日本队搭档是双右手，钟芒盯着对方的反手位肆意攻击，灵风比较近台，寻找机会撕出更大的角度，迫使日本队员不得不退台救球，女双比赛一旦两人都退台，优势荡然无存。好几次对方的球正好落在钟芒正手，都被交叉步回拉冲回去，角度更大旋转更强，落台后迅速拐出更大的角度令对方无法招架。

　　意外便在以为稳赢时发生了。奥运赛场塑胶地皮是一块一块拼接而成，拼接处用强力胶布牢牢固定，通常都非常凭证，随着比赛的进行，塑胶的表面开始出现颗粒化，与胶布连接处有了变化。
　　或许是钟芒的交叉步冲力太大，一次漂亮的飞奔救球，银球顺利离开球拍，飞快往对手够不到地方滑去，钟芒紧跟着落地的脚尖将连接处的胶带刺啦一声拽了起来，胶布粘性很强，以至于像一只手般狠狠抓住她的脚部，钟芒没料到极速奔跑的身体会遇到阻碍，左膝一下子跪在地上，擦过红色的塑胶地面。刺啦……膝盖位置迅速传来一阵声响，快速地不似在空气中传播过来的，钟芒连忙把球拍一丢，用手肘接触地面，顺势在地板上滚了一圈。手腕接触地面时硌了一下，季灵风在确保球那个球无法再继续后，急忙过来查看她。
　　“没事，就是戳了一下。”钟芒站起来擦了擦手掌，露出一个笑脸，这个位置距离球台正手位一米五左右，若是后续还要退台拉球，势必出现在脚下。接过灵风捡起递来的球拍，仔细查看边缘，底板边角处有轻微的磕碰，并无大碍。“这个是不是需要处理一下？”钟芒一边和副裁判比划，一边指了指地上的翘起的胶布，翻起打着卷。
　　主裁判慢慢走下来，只看了一眼，便摇头示意没关系。钟芒有些着急，“都已经卷边了，没有关系吗？受伤了怎么办？”主裁判再次摇摇头，摆摆手，快速回到座位上，宣布比赛继续进行。一个小插曲，彻底打乱了季灵风和钟芒的节奏。刚刚放松下来的紧张情绪，因为那个小小的卷边，再次涌回心头。后面的比赛进程中，钟芒总是忍不住在球与球之间回看那个小翘起。红色的连接处露出一丝黑色，像一只邪恶的眼睛在盯着她。
　　3-2，关键的第6局比赛。又换回了这一侧场地，钟芒告诉自己放下认真打球，但那卷起的胶布总是抢夺着进入眼帘，怎么都避不开。连续两个直线冲丢。季灵风在发球之前悄悄叮嘱了句斜线。
　　斜线的对决总是在钟芒对手之间展开，日本队员经验老道，利用上钟芒看地板分心时发了个快球，被灵风挡了回去，这一次对手坚决没有退台，而是守着台面快速的拨处一个角度更大的斜线，钟芒连跨了两步才勉强追上，球已经落到膝盖位置时，随挥高高绕过头顶，不仅仅拉前冲，还加了全部向上的力气，转腰在半空中划出整个手臂的半圆弧线，白色银球延续着这个弧线绕过球网，稳稳落在日本队的球桌上，落桌之后燃起更高更长的弧线。将日本队球员架在半空中，她想狠拍一板，预估不足漏掉了球。季凌风振臂高呼了一声“飒！”，举起的手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寻找队友的击掌，顿然发现钟芒再次摔倒在同一个地方。整个左腿小腿贴在地板上，动弹不得。钟芒咬牙想要站起来，只轻轻一动，疼得撕心裂肺。

　　电视转播镜头立刻对准了国家队的看台，所有教练都想被点了穴，只有主教练站了起来，面色凝重。画面只停留了5秒，再次转回赛场。刘佳叫了暂停，季灵风扶着钟芒一瘸一拐地回到教练席。
　　只有一分钟，刘佳申请的医疗暂停没有被批准，只能自己从身旁的包里胡乱翻出镇痛喷剂，在红毛的膝盖上来回喷了几下。画面没有声音，看起来刘佳在问是否还有别处不舒服。特写的镜头推得如此之近，冰凉的药剂令小不点的膝盖上的白色细软绒毛瞬间直立起来，钟芒的表情稍稍缓解。
　　“唉！刚才就告诉那个主裁判危险，打球碰到一下，不得了，还是奥运赛场，这个主裁判有问题！”肖国柱大声斥责起来，仿佛电视机里的人能够听到他的喊声。肖舒坐在一侧一动不动，眼睛紧盯着屏幕，交叉的手使劲捏在一起，十只手指的指尖都泛出一圈红晕。
　　双打比赛是乒乓球队的第一个项目，后面还有更重要的单打比赛。伤病，有时会严重影响运动员的职业生涯，肖舒早听白露说过这样的话，在宿舍里一起看网球比赛吃饭时，肖舒发现有一些熟悉的面孔常年占据在球场上，而另一些似乎惊鸿一瞥。白露会说他们受伤了，受伤的地方千奇百怪，肩膀、腰部、腿部、膝盖、手腕。所有肖舒觉得不大可能受伤的地方，运动员似乎都会出现，长期重复的磨损和突发意外，到底哪一个是阻击运动员延续职业生涯的罪魁祸首，谁都无法得知。
　　肖舒记得，小不点第一次肩膀拉伤，刘佳教练让她回家休息，她拿着冰袋枕在地板上平躺，她和钟隐听中医的话帮她按摩肌肉放松，后来还听她说手腕总疼，肖舒都没有放在心上，小七，还是个小不点，小孩子嘛，摔跤跌倒很是平常。第一次在镜头面前看到她摔倒在地，看到她一拐一拐，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关心小不点。16岁的年纪，已经有不同程度的身体损伤，这一次，运动伤病是这么平铺直叙的摆在她面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