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盛会 渐行渐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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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盛会
4年，小不点离开濠州的时间。久到肖舒已经送完一批学生，开始教学生涯的第二个循环；久到看着学生们稚嫩的脸，褪去奶膘，长出胡须，身高慢慢超过自己，肖舒觉得当老师的优势之一，是可以陪着一些人长大，见证他们父母都不曾见证的青少年时光。4年，又是一个奥运年。对从来不关注体育赛事的肖舒而言，这一次奥运年显得格外不同。电视里充斥着各项目的国家队球员，悉数登场，展示球服、领奖服，迎来新的广告代言，这其中竟然真的出现熟悉的身影。
小不点之前和队友们一起拍过广告，曾兴奋地和自己讲拍广告时的趣事，等待场景布置时无聊，一个动作做很多遍导演才满意。钟芒私下笑容不断，像个小太阳般发光发热，但一对准镜头，嘴角便怎么都提不上去，经常被季灵风她们嘲笑面瘫。
濠州，这个盛产奥运冠军的城市，隔着大洲海洋同样陷入一场狂欢。商场的大屏幕上乒乓球队的广告，定格20秒钟。小不点站在C位的旁边，是三角队形中次重要的位置。笑容满满，并不像她电话里说的面瘫表情，身旁的季灵风，笑的好像是更加自然一些，还未来得及仔细看清，图片便轮播过去。和其他运动项目不同，乒乓球虽以单打为重，但广告大多集体出现，只有那些已经拿过奥运冠军或者退役的球员才有单独的广告代言。
4年，肖舒挣扎的内心终有定论，那个出现在屏幕上的人已经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早已不是跟在身后的小尾巴，终将远离自己走出自己的道路。肖舒不知道她青少年时成长的痕迹，将来，同样无法知道她青年时期内心和征途中的跌宕起伏。4年前的迷茫像极了回到12岁，初次见面时的惊慌失措，一个软软嫩嫩肉肉乎乎的小不点，将会和自己产生怎样的纠葛。
书上说每一个人都只会陪着一个人走一段路，父母如此，兄弟姐妹如此，朋友如此，恋人亦如此。没有一个人可以延续一生，也无法奢望能够延续一生。
既然早知道交叉的两根线会分开，交叉那一刻便是无限接近的一点。4年后，肖舒终于明白她们的关系或许只有那12年，她伴她走过儿时时光，她让她感受一份别样的依恋。后面的12年，钟芒和肖舒还无法独立，被紧紧绑在一起，待她们各自找到人生方向，两条贴近的平行线便要开始奔向远方。
渐行渐远。是人生常态。
“你到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会会学校里等我一起过来。”白露看着发在商场南门前发呆的肖舒，抬眼见到户外的大屏幕上国家队的广告快速闪过，“好了，快走，今天一定要吃个够本。”
肖舒不太明白，学校领导安排的相亲白露为什么一定要拉着自己来吃，还要吃够本。看着身边兴奋不已的白露，肖舒甚至有一些迷失，自己之前感受到的情愫是错觉吗？
“你不用担心，不会是三个人的聚会，我已经跟他说了会带个朋友来，他也会带个朋友来，我想这样不至于太尴尬。”白露看着沉默不语的肖舒紧缩眉头，赶紧说了句安慰的话，似乎起了效果。肖舒转头对她笑了笑，恢复自如的表情。
相亲的男子看起来很正常。肖舒无法找出其他更恰当的词汇，只有这个——正常，很贴切。暗色的夹克里面是浅蓝色衬衫，衬衫扎紧西裤里，黑色皮鞋，像极了电视剧里那些老干部们的打扮。这确实是一个公务员正常的打扮，原本以为电视剧有夸张的成分，等真的见到眼前这两个人才发现，戏剧源自生活。男主角方脸。眉眼间还透着正气，和他同来的那个人倒是说说笑笑，没那么严肃。白露向来自来熟，可以和所有人聊所有话题。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白露点了不少河鲜，对方表情正常，没有剧里书里那些抓马的情节。和两个几乎陌生的人胡乱说说笑笑，并吃了一顿饭，一次正常不过的初次见面。结束时4个人互留了电话，白露和男主角决定去看电影，肖舒打道回府，同行的男人客气地问道，“需要送你回去吗？”
“不用，学校就在旁边，我的车停学校了，步行去取就好。”
“好，那就不打扰了。”那人回头看了看并肩离去的肖舒和男主角，追加了一句，“希望他们能成，这样我们可以经常蹭饭。”
相互笑了笑，挥手告别。走出商场门时，又路过巨大的电子屏幕。肖舒抬头看并不是体育运动员广告，而是鲜红色的特惠活动。肖舒站在花坛台阶旁等了一两分钟，再次辨认屏幕里出现的那张熟悉面庞，忽然觉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南半球的奥运赛事。即便在春末，空气还是有些冷。钟芒从来不在乎什么仪式感，那些打球之外的东西渐渐接受去做，只是为了不让刘佳教练为难。路过教练办公室时，偶然听到范主任和刘指导难得和谐地打趣。
“真是什么师父带出什么样的徒弟，你看看钟芒，和你当年简直一个模子。”
“那时候咬着牙憋着气，觉得除了打球什么都不重要，哪里懂得和赞助商打招呼，和中心的官员保持好态度什么的。”换了立场，刘佳不再觉得这是范主任对她的针锋相对，只是叙述一个事实，“终归还是太年轻了，可这也没办法，咱们国家队出成绩的队伍都是小朋友，若是没这份心气，怕也当不了冠军。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范主任一如既往地抬着他的杯子，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沫，笑着摇了摇头。
除了在球场上争夺每一分外，钟芒根本不太在意教练、队员、所有人所谓的那些仪式感，或者说叫做——玄学。哪怕她依然不会在比赛之前给人签名，不太在乎被媒体拍到了“精神萎靡”的照片。团队从北京出发时，阵仗巨大，钟芒是从那一刻开始体会奥运赛场的不同，从踏上送机大巴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球员必须穿着国家队奥运赛服，排队走进候机厅，迎接她们的不仅仅有众多球迷，还有排成一长条的各方记者。刘佳叮嘱她在面对镜头时尽量微笑、挥手和熟悉的记者打招呼。钟芒的心思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盛大的开幕式。等待入场的国家队运动员全部都聚集在一起观看电视转播，待到一个半小时终于通知出场。中国队以C字母排在出场顺序靠前的位置，旗手由高大的篮球队队长担任。踏入主体育场的那一刻，钟芒开始激动起来。
抵达指定位置后，后面入场的队伍众多，天生个性斐然的运动员们便开始自行狂欢，离开队伍寻找偶像。钟芒找了法国队的女单世界第一合照，又找了瑞士队的男单旗手打招呼，主体育场瞬间变成体坛巨星们胡乱打招呼、合照的大party，若是镜头突然怼过来，手中的国旗和会旗摇晃起来，连面瘫的钟芒也会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
3个小时的时差，当钟芒在南半球的主体育场里激动不已时。肖舒正在午后三点的课堂上认真讲课。场内几万观众热烈的欢呼声，伴随着运动员进场的曲子。看着周围。全世界最优秀的球员聚集在一起，欢笑、打闹、聊天，跨越语言和项目，一直听说奥运赛事是全球运动员的大狂欢。那一刻，钟芒看到了具象的画面。
钟芒从来不会惧怕和陌生人聊天，哪怕自己的英文并没有灵风和赵曌好，也拉着人手舞足蹈的比划一番，直到双方都意会般笑起来。体育场的上空礼花绽放，站在主体育场的中间，看着半明半暗的天空，钟芒忽然想给肖舒打个电话，季灵风拿着那台中心领导带来的国际通话便携设备，钟芒越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向她走去，甚至忽略了一直在寻找的塞尔维亚一哥。
“灵风，手机。”
季灵风的默契不止在赛场上，还在所有细枝末节里。灵风了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她。137*****5217，现场嘈杂的声音掩盖住听孔里的等待音，很快，一个女声讲着叽里呱啦的英文，钟芒隐约听懂一句号码错误的提示。
季灵风一把把手机夺了过去，查看她拨打的电话，按下五个按键，再按下了拨打键。无人接听，现在国内是下午上课时间。钟芒有些犹豫，是否会打断她上课，通常情况，她不会带着手机去教室，钟芒想象着孤单的手机在生物准备室里独自响起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震动，敲打着木制课桌。
“可能在上课。”
“再打一次。”灵风抬着头看烟火，大声告诉她。被烟花照得如白昼般光亮的体育场内，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过去45秒，钟芒生出一些担心，是不是再过几秒钟，就会又想起那个熟悉的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她为什么没有提前告知她会打电话，周围的人群里到处都是拿着手机打电话的人，她为什么没有提前想到这一点，哪怕……她们的手机早就在出国航班上被教练没收了，刘指导还是在开幕式前问过，是否需要使用手机，钟芒不过拿来给家里人发了信息，报个平安。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在这样重要的一刻，和肖舒分享？
10……9……8……7……6……5……钟芒心中的那一丝期待，眼看着就要落空。听筒里，忽然传来一声“喂？”
“喂。”钟芒只说出了一个字。如鲠在喉，不知道从何说起，在这个盛夏炙热的体育场内，她的声音像一只蚊子，若有若无的嗡鸣能否传过大洋彼岸的光纤，抵达心中人的耳边。周围喧闹的声响被按下了静音键，主体育场消失在黑暗里，钟芒仿佛进入真空幻觉，只有耳朵里的血液奔涌嗡鸣，涌动着拍打空旷的颅腔。
“噢，是你。”肖舒的声音有些急串，“你的声音我记得。”
“正在开幕式进场……我只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嗯，上课呢，没看直播，打算下班回去和老爸一起看重播的。”
“嗯……反正这几天肯定来来回回重播开幕式吧。”钟芒顺着肖舒的话聊。内心潮涌有些急切，又有些兴奋，分不清是什么感觉。一种全新的心情。
贴在手腕上的心率监测器忽然震了两下。浅黄色提示，110，有氧运动。她明明好好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肖舒，”钟芒认真地喊她的名字，停顿了两秒钟，郑重其事般缓缓说出，“我站在这里了。”
手机里一片纯静，钟芒甚至疑心她听到了光脉冲掠过线路的电流声，伴随着轻轻的呼吸声，分不清自己的还是对面的。掌声猛然炸开，响彻天空。将钟芒从真空黑暗中拽了出来，主办方运动员队伍压轴入场。
“小七。要加油啊！”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盛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