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诟厉》清澹无为

44、第四十四章 年纪不大，

　　集团每年都会有一次高管会议，顾晟岳名列其中。是他这些年用命换来的位置。
　　关于会议内容每年也就那点事，各项目负责人回总部报个到，认认脸，该赏赏，该罚罚。
　　顾晟岳翻看着财务报告，勾起嘴角，虽然轮不到赏他，但也轮不到罚他，中规中矩，排名恰到好处，他很满意。
　　这些面儿上的生意保持光鲜足以，没必要费心打理，主要还得是那些底下的生意。
　　顾晟岳掏出手机拨了出去，那边的电话迅速接起。
　　菜饼：“海哥。”
　　顾晟岳：“出游了吗？”
　　菜饼：“海哥，我这边刚到厨子这儿，今晚的船。”
　　顾晟岳：“嗯，你到了以后不用着急回来，货港有批鱼，后天到，你正好去接一下，选条‘大的’给厂长带过去。”
　　菜饼：“好的，海哥。”
　　顾晟岳：“还有……注意安全。”
　　菜饼：“放心，海哥。”
　　顾晟岳：“嗯。”
　　这批货过去，顾晟岳又能大赚一笔。
　　顾晟岳这边刚挂了电话，那边电话又响起：“海哥，有没有想我啊？”
　　顾晟岳：“余川，事情怎么样了？”
　　余川：“啧，海哥你就是太正经，一点情趣都没有。”
　　顾晟岳脑海中闪过一个人，他嘴角一翘，道“有情趣也不能用你身上啊，说说吧，查的结果。”
　　余川：“和你猜想的差不多，那家公司被拆解了，而且从拆解的手法上来看，确实和集团有点关系。”
　　顾晟岳：“集团里我查过，没有这个公司的相关信息。”
　　余川：“没走‘公账’……那就是开了小灶了吧。集团里有还有这么大胆的人？”
　　顾晟岳眸色一沉，脑袋里快速搜索着能做出这件事的人：“不好。”
　　余川：“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这家公司有些蹊跷，原先的法人信息只能查出个名字，至于照片和其他相关信息，都查不出来。”
　　顾晟岳：“什么意思？”
　　余川：“要么注册的时候用了假名，要么被人刻意隐藏。”
　　“……”顾晟岳心里纳了闷，陆奕洋的父亲陆明宇是个敞亮人，向来是打开大门做生意，定然不会用假名……那么谁能有这个本事，隐藏这些信息？
　　余川：“估计你对这家公司也没什么兴趣了吧，是不是这会儿更在意谁开的小灶？”
　　顾晟岳眉眼低沉，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装的若无其事，玩笑道“嗐，要是让我查出来，说不定还能立个大功。哈哈哈哈……不过，也有可能是模仿集团的手法，谁知道呢……”他撒了谎，集团的手法不可能被模仿。会的人要么在集团内部，要么烂在地里，沉在海里。
　　余川：“也对。不过，集团的事我就不参与了，这家公司的股份资料和财务状况我都发给你，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有用的信息。”
　　顾晟岳：“嗯，多谢你了余川。改天请你吃饭。”
　　余川：“那海哥你现在就要开始安排了，过几天我可就回去了。”
　　顾晟岳说：“好。”
　　顾晟岳这边挂了电话，那边就收到余川发来的邮件，他打开邮件心上一酸，揪起了眉头，宇蓉外贸四个字如同一道强光，刺痛着顾晟岳的眼睛。这是陆奕洋的父亲陆明宇一手创办的公司，也是顾晟岳和陆奕洋成长中十分重要的一环。顾晟岳能做到今天的位置，也与陆明宇商业上的培养戚戚相关。
　　他一定要弄清楚陆奕洋为什么会沦落至此。
　　他翻阅着邮件，公司原先的法人是陆明宇，陈旧的账目密密麻麻，从盈利上来看，一直都很可观。
　　但是法人更改为陆奕洋后，公司被迅速分解贱卖。
　　然而，在最终判决时查出一份隐藏遗嘱，也因此公司的账户被冻结。也算给了陆奕洋和公司一个缓和的时间。
　　从拆分公司的手法来看，确实和集团惯用的手段如出一辙。
　　但是，余川也说了，拆分这家公司的钱没走集团公账。也就说，这笔钱被私吞。
　　能做的如此熟练和隐蔽必定是集团里干企业诈骗的那帮人。
　　但是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截集团的胡？就不怕他们的头头森哥知道？
　　还是说……
　　森哥就是主谋？
　　森哥在集团也算位高权重，人狠又滑，如果他是幕后黑手，那可就难办了。
　　顾晟岳仔细翻阅资料，抛售公司的人是陆奕洋，起诉，购买公司的人皆是正常交易……完全没有一丝推手的信息。
　　既然是开小灶，那么，必定不会用集团的人……不是集团的人，搜索范围就太大了……
　　顾晟岳拖着下巴，开始细细思索，试图找到可用的蛛丝马迹……
　　从财务上看，事情起始与2年前……
　　他们是通过什么契机盯上了陆奕洋家的公司？集团拆解的公司多是钻了公司转型的空子，可是，陆奕洋家的公司并不存在这个问题。
　　陆奕洋家的这间公司运营情况属于创业型，稳步上升，无论从财务状况，公司背景和股权架构来看，都不算是个适合下手的公司。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忽视了什么潜在条件？
　　顾晟岳又重头翻阅了一遍资料，看见陆奕洋三个字，顾晟岳的心就疼一次。
　　如果真的是森哥手底下的人干的，陆奕洋一定没少吃苦头……
　　他甚至不敢往下想……
　　陆奕洋所在的会所，根本就是个人质集中营。
　　而且，像陆奕洋这种人财两失的人质，大多数的结果就是死路一条。他们绝对不会赌陆奕洋是不是虎，绝对不会冒放虎归山的险。一旦那些人拿到了陆奕洋所有财产，必定会赶尽杀绝。
　　就算是顾晟岳用秦樾海的身份施压，也未必能把陆奕洋捞出来……
　　除非……
　　钓出来做这件事的人。
　　并赶在他们解决陆奕洋之前，先一步解决了他们……
　　虽然风险很大，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顾晟岳阴鸷的眼中萌生出浓郁的杀意……
　　但他现在一定不能打草惊蛇，他需要沉住气……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他在查这件事。
　　利用集团的资源开小灶，集团定然不会饶恕。既然做这件事的人敢顶风作案，就一定不是虾兵蟹将。
　　如果有人知道顾晟岳在查这件事，那么做这件事的人很可能在顾晟岳查真相之前，就先把顾晟岳做了……
　　他掏出手机，给余川发了条信息：别声张。
　　余川：海哥指的是哪件事？
　　顾晟岳一笑，和余川打交道不费劲，因为余川，太聪明。顾晟岳配合余川绕开话题，打了几个字：请你吃饭的事。
　　余川：那海哥得请我吃两顿。
　　顾晟岳：没问题。
　　合上手机，顾晟岳满脑子都是陆奕洋的事情和陆奕洋的身影。
　　也不知道陆奕洋这会儿起来没有……
　　陆奕洋算着时间，趁着沈燑善和褚羽漠上班，他回到宿舍。
　　换洗的衣物他随便拿了两件，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他真正要拿的是被他藏起来的铁丝和电线……
　　陆奕洋熟练的把它们藏在脚腕的袜子里，除此之外，他还拿了绘画本，铅笔，卷笔刀，橡皮卷尺和口香糖。
　　等在门外的刘经理看着陆奕洋手中抱着的绘画本，笑着问道“还会画画？”
　　陆奕洋摇着头，微微一笑，道“只是打发时间。”
　　刘经理又看着陆奕洋手中的手电道，“你很怕黑吗？”
　　“嗯，怕。”陆奕洋说的漫不经心，“楼道的灯有时候会不亮……”
　　刘经理啧啧，他说“你们这些小少爷，黑点的路就怕……现实可比路黑多了……”他语上一顿，问道“都拿完了吧？走吧？哎……把你送到房间，我还得忙去。”
　　“人质”没有电梯使用权限，需要刘经理手中的那张卡，他才能往返于宿舍和套房之间。所以，换句话说，他们一旦被送入房间，等同于无路可走，就连安全通道都有密码锁。
　　陆奕洋佯装出一副关心，他说“刘经理辛苦你了，也怪我不懂事，让你多跑这么一趟……”
　　刘经理一愣，还有些不好意思，他说“嗐，我这……不妨事。倒是你啊……有时候真是心疼你的乖巧，会不会人卖了都还帮人数钱……”
　　“我也没那么笨……吧……”陆奕洋沉着眼眸，他纯真的外表的确很容易蛊惑人。他也乐意把自己伪装得蠢笨，无害……
　　刘经理将陆奕洋送进房间，他说“行了，你就在这里休息吧，需要什么，就用内线打前台电话，他们会转接给我。”
　　陆奕洋扣着手，像老师眼里的三好学生，“我知道了，谢谢刘经理……”
　　刘经理点头，道“嗯。你也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陆奕洋满眼感恩，笑着说道“好……”
　　门被关上的瞬间，陆奕洋也收起的笑容，背在身后的手中还多了一个对讲机。
　　陆奕洋看了一眼客厅的钟表，距离他们平时最忙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也就是说，在刘经理发现对讲机不见之前，他最多有30分钟的时间，可以用来实施自己的计划，所以他的动作要快。
　　陆奕洋将带来的东西全部倒在桌子上，撸起袖子，吃下一片口香糖，瞬间进入专注状态……
　　他先将铅笔的一头用卷笔刀削尖，留作备用。
　　又抬手摸着后颈的衣领，那里藏着一根缝衣针……
　　缝衣针的大小刚好可以横着放在卷笔刀的螺丝上，他一点一点将螺丝扭了下来，顺利取出卷笔刀上的刀片，拆下来的刀片虽然小，但够用。
　　他用刀片将铅笔的笔头往下削了三公分，在露出铅笔芯上磨出两个小小的凹槽……
　　接着，他拿过手电，拆下里面的电池槽，用吐出来的口香糖将铅笔固定在电池槽上……
　　电池槽两端的电线有不同作用，一端固定在电池的正负极，另一端剥皮后缠绕在铅笔露出的笔芯上，电丝卡在凹槽内，不会乱跑……
　　简易的小型电焊制作完成。
　　接着他要做的是一个简易的八木天线。
　　他抽出铁卷尺，刀片辅助截出三段20公分的铁条……
　　他眉上一皱，眼中一转，跑去浴室拆下门把手上的木条……
　　截下来的卷尺铁条平行放置在木条上，用铁丝将他们固定，形成一个类似丰字的装置。
　　简易的八木天线制作完成。
　　运用焊接，将电线的一头与八木天线相连接，另一头链接在对讲机上……
　　普通对讲机的接收范围有限，但是如果加上八木天线，差不多能将信号扩大到100公里以外……
　　他每天都会在宿舍里观测星空，为的就是找到自己所在地的准确经纬度。
　　再通过对讲机的发送出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是最为关键的一步——将对讲机调频到需要的频道。
　　他紧张的盯着手中的对讲机，期待着对讲机那头的回应……
　　陆奕洋不能暴露自己，所以，他不能在对讲机里发出自己的声音。
　　他用手中的铅笔敲着对讲机，那是他位置信息的摩斯密码。
　　他一遍又一遍的敲着对讲机……
　　一次又一次的调整着八木天线的位置……
　　甚至都不曾发觉刚刚在做八木天线时，被卷尺划伤的左手虎口，还未止血。
　　他竖着耳朵认真听着对讲机里嗞嗞啦啦的声音，生怕错过任何回应。
　　时间的流逝让他的额头上布满汗珠。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对讲机那边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陆奕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突然敲门声，让陆奕洋心里猛地一惊！
　　刘经理敲着门，说道“陆奕洋，能开一下门吗？”
　　“……”陆奕洋眉头微皱，尽量拖延着时间，“麻烦刘经理稍等一下……”
　　陆奕洋再次调整对讲机，他的心开始浮躁……
　　“好了吗陆奕洋？”刘经理催促道。
　　“马，马上。”陆奕洋眉头紧蹙，难道是天公不作美吗？
　　下次能有这样的机会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但他不能因此暴露自己。
　　抉择下，他准备放弃这次的通讯机会……
　　就在此时，对讲机突然响了一声！
　　陆奕洋眼睛一亮，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敲了位置信息，一分一秒的等待，都觉漫长……
　　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
　　他得到了回应！！
　　很简短：No.15。
　　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没关系，他有时间慢慢想！
　　来不及雀跃，就听见刘经理的催促声“陆奕洋，你在干什么，我要进来了？”
　　“好了，马上就好！”
　　陆奕洋快速关上对讲机，将它仍在沙发上，又把其他东西藏在被子里。
　　他急急忙忙脱掉身上的衣裳，快速裹上浴袍……
　　正要开门，似乎想到一事又返回卧室里的浴室，他将自己的头发弄湿，又在手上涂了一点洗漱池上的药膏。
　　一切看起来毫无破绽……
　　他缓了一口气，换了副羞涩的面孔，缓缓打开大门，像个未经世事的少年，他说“对不起刘经理，我刚刚正在洗澡……涂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