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木栀

3、第三章 第三章

　　天气越来越冷，常常会飘雨，雨中夹着冷冷的风，让人怀疑是不是冬天提前来到了这个小镇。
　　白惠然在简言住院的第三天来到了医院，许泽扬和齐文瑜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杏色连衣裙的女人，她背对着他们，披肩长发，头发没有染色，还是健康美丽的黑色。
　　许泽扬和齐文瑜被眼前的一幕吓到，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简言的母亲。在此之前，他们预测过这个女人的样子。
　　应该是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疯疯癫癫的模样，一定一开口就喊打喊杀，所以她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眼前的这个女人，显然不是这样。
　　她温柔地给简言削着苹果，认真地将果皮分离，又把果肉切成小块小块的，放进果盘中，再递给简言。
　　“你是白惠然吗？”许泽扬先齐文瑜一步开口，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白惠然缓缓地回过头来看着眼前的两个男孩。她的脸部线条很柔和，温柔的一双眼睛像极了简言，她化了淡淡的妆，整个人看起来美丽又大方。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第一眼看上去就会留下好印象的女人。
　　“我是的，你们是谁呀？”白惠然莞尔一笑，她笑起来整个人就像有光一样，让人移不开眼睛。
　　之后短暂的交谈他们都没有主动地提起这件事，仿佛简言是因为意外才来到了这里。
　　简言没有多言，大多数时候，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那棵香蕉树。已经是秋天，几乎所有的树都变成了黄色，唯有香蕉树，依然是一树的绿，简言看着它发呆。
　　齐文瑜很喜欢白惠然，他觉得她是一个温柔漂亮的母亲，许泽扬则默默地，他也不说话，偶尔看看简言，偶尔听听他们谈话。
　　小小的病房里充斥着女人如水般轻婉的声音，还有男孩爽朗的笑声，窗外的雨声有时候会飘进来，滴滴答答的，像交响乐。
　　白惠然没有待多久就离开了，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简言好好休息。
　　待她离开后，他们才后知后觉，白惠然和简言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简言，你妈妈很温柔啊！我好喜欢她，她要是我妈就好了！”齐文瑜说，他开心地将苹果块送进嘴里，没有注意简言一瞬的表情变化。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有惊愕，也有忧伤，还有难过，但是没有一点高兴。
　　见简言并不想接话，许泽扬岔开了话题:“你今天感觉怎么样？看样子，你好多了。”
　　“嗯……”简言笑笑。
　　后面的氛围又恢复到了三个人在一起的正常，欢乐的气氛，简言眼里的忧伤也慢慢消失。
　　那一年的时间过的很快，好像每一年都很快，一旦有了固有的生活方式，有了固定的生物钟，时间就变的飞快了。
　　许泽扬转到了齐文瑜的班级，由于教材的不同，起初学习很吃力，简言负责起了两个人的学习，他不但自己成绩好，教人也很厉害，许泽扬在他的教导下，成绩到了中等的水平，齐文瑜则从来没超越过倒数第二。
　　春节那天，三个人相约在秘密基地见面。齐文瑜从家里偷出一瓶酒，他们学着大人的样子将酒一饮而尽，第一次喝酒，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喝完了也没有唔出什么来。
　　他们没有像电视上喝了酒的人一样烂醉，也没有酒后吐真言，齐文瑜说这酒大概是过期了，一脚把酒瓶踢飞了出去，不巧正好砸到墙外约会的一对男女，三个人嘻嘻哈哈地跑进幼儿园躲起来，听着外面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墨黑色的天空中绽放出绚烂的烟花，先是红色，再是黄色，那些颜色像是渡了光圈，在空中散开来，星星点点又落到大地上。
　　废弃的幼儿园里，三个男孩躺在一起，看着这场烟花。
　　“等以后我有钱了，每天放一场烟花！”齐文瑜指着烟花说，又戳了戳身边的两个男孩，“你们两个呢？”
　　“我想，买好吃的。”许泽扬说。
　　“哈哈哈哈，贪吃鬼！不过本大爷也要这样，以后我开一个超市，送你半个！”
　　“不要你送。我自己开。”
　　“……”
　　简言说:“我要自己住。”
　　两个男孩已经为以后谁开超市吵闹起来，谁也没有听见简言的心愿。
　　与此同时，天空一声巨响，又是一束烟花。
　　“新年快乐啊。”简言从后面弹了下两个人的后脑勺，正好一左一右，不偏心。
　　三个人打闹在一起，用地上的雪做武器，打起了雪仗。
　　战况什么时候结束的他们也忘记了，那天他们玩了很久，最后累了就钻进幼儿园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下睡了。
　　简言是最先醒来的，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冷醒，却没想到竟会是被热的醒过来。他们三个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面前是大大的电炉，此刻正开着最大的电力。
　　“醒啦？”一道和蔼的男声传过来，简言先看到了一双老式的男士拖鞋，往上看，这个人他并不陌生。
　　“苏……苏叔叔。”简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心里为昨天应该给苏诚添了不少麻烦而感到愧疚。
　　苏诚将托盘上的一杯牛奶递给他，脸上依然是可亲的笑容:“我刚刚就想着，一定是你先醒呢！果然被我猜中，哈哈！”
　　牛奶还有温度，应该是刚热好的，托盘上放着相同的两杯牛奶。简言对苏诚笑了笑，把手里温热的牛奶一饮而尽。
　　有些烫嘴，但他没停下来。
　　“以后这么冷的天不要在外面待这么久，更不要不回家，容易感冒，知道吗？”苏诚说。
　　“嗯。”简言说。
　　一旁的齐文瑜揉揉眼睛，也醒了。他动作本来就大，这一起来，把许泽扬也弄醒了。
　　三个男孩坐在一起，外面还在下雪，但他们不觉寒冷，此时他们喝着热牛奶，烤着火，身上还盖着棉被。
　　“苏叔叔，阿姨……阿姨他们不在吗？”察觉到了家里的安静，许泽扬终于开口问了出来。
　　苏诚环顾了一圈不算大的家，回答道:“啊，你阿姨带着依檬去她外婆家了。”
　　“那你昨天一个人过的年啊？”齐文瑜睁着眼睛问。
　　“每年都是如此！”苏诚给了他们一个爽快的笑容。
　　“啊呀，早知道这样，昨天我们都来跟你过了，东西还没吃，饿死了！”齐文瑜虎头虎脑地说。
　　苏诚看了看许泽扬，他缓了几秒钟说:“那，苏叔叔，以后我们都一起过年吧。”
　　听到许泽扬这么说，苏诚很高兴，三个孩子还没吃饭，他一听就跑去厨房忙起来了。
　　没有苏依檬和陈珊的家，许泽扬显得不那么拘束，平时苏诚工作忙，几乎都不在家，陈珊不喜欢他就会对他冷嘲热讽，苏依檬更不用说。现在好了，他讨厌的两个人被简言和齐文瑜取代。
　　苏诚的三天假期，是跟这三个男孩一起度过的。于苏诚而言，那是放松的三天，对他们三个来说，那也是快乐，无忧无虑的三天。
　　过年的那几天，每天都会下雪，地上永远是厚厚的一层雪白，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冬天是小镇最美的时候。
　　一个平凡的冬日，三个男孩在白茫茫的田地中玩耍。
　　他们要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但三个人怎么也不尽兴，于是齐文瑜就从附近抓了两个小孩来跟他们一起玩。
　　其中一个小胖子抽到了小偷，被当警察的许泽扬抓住关进了“牢”里，按照游戏规则，第一个被抓到的小偷是要受惩罚的。
　　许泽扬托着下巴看着面前的小胖子，想了一下脱口而出:“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就放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也太容易了！”齐文瑜说。
　　小胖子迟迟没有叫出口，他又怂又怕地说:“你又不是我哥，我为什么要叫。”
　　“因为你被抓住了啊，死小胖子!”齐文瑜依然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不知道从哪抢的一颗糖，此时在嘴里正嚼得带劲。
　　许泽扬没有多说话，他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小胖子。
　　“大……大哥。”
　　一道怯怯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那声音很小，只有许泽扬能够听清。
　　“我替他叫了，你可以……放过他了吗？”还是那个声音。
　　许泽扬回过头。
　　女孩比他矮了一个头，乌黑的长发乖巧地披在肩上，头上戴了一个粉红色的发箍，发现他在看自己，女孩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神。小鹿般清澈的双眼，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双唇。
　　“不可以！是他输了，又不是你输了。”齐文瑜跑过来，对女孩说。这小女孩他从来没见过，见是新面孔，他更想欺负了，于是他补充道:“你要是想帮他也不是不可以，拿一点好吃的孝敬一下本大爷就可以了！”
　　女孩听到后开心地笑出了声，连连点了三下头，从身后的小背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双手递给齐文瑜，询问道:“这个可以吗？”
　　“可以可以！”女孩如此识相，齐文瑜心里乐开了花，正伸手去接，他就被许泽扬一把拉走了，许泽扬没说什么，只是拉着他跑离了那里。
　　两个男孩像风一样的跑走了。
　　女孩呆呆地看着瞬间消失的两个人，又看了看没有送出去的巧克力，笑了笑，自言道:“下次给你吧。”
　　简言愣了一下，跟上了两个人。
　　许泽扬一路跑，他也不知道他在跑什么，是不想让齐文瑜欺负人，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女孩，为什么呢……他也说不上来。
　　三个人最终在一棵树下坐下，三个人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的喘气。
　　“你跑什么跑啊？害得……害得本大爷连巧克力都没吃到。”齐文瑜给了许泽扬一锤。
　　“……”许泽扬什么也没说出来。
　　简言还是云淡风轻的笑:“你害羞了？”
　　“你才害羞！”许泽扬第一时间反驳道。
　　此时的他因为剧烈的跑步而脸红了一大片，心跳也是跳个不停，听了简言的话，脸更红了，那红还蔓延到脖子，耳朵。他看起来像一个小红人。
　　齐文瑜见了这样的许泽扬，自然是笑得停不下来，后面整个人笑到在雪地里打滚，许泽扬被他笑得不自在，索性扑到雪地里跟他打起来。
　　简言没有理会他们俩，他站着看向远方，将小镇尽收眼底。闭上眼，是雪花飘落的声音，很轻，不认真听几乎听不到。睁开眼，是一片雪白的世界。
　　这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