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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小镇的秋天是随处可见的黄色。树叶是黄色的,秋日的黄昏也是橘黄色的,似乎所有的景色都被染了颜色,整个小镇都在提醒着,这个季节的来临。
      齐文瑜和简言每天都会结伴路过苏家,齐文瑜在楼下大声喊许泽扬的名字,许泽扬心情好时会打开窗户对他露个脸,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把自己藏在被子里,不理会齐文瑜鬼哭狼嚎的声音。
      已经到了上学的季节,这一年,他们三个人都是九岁,许泽扬因为学籍的事情还没有办好,暂时没有和他们成为同学。简言成绩好,齐文瑜成绩差,他们就像学生里的两个极端,一个好到人人称赞,一个坏到人人喊打。
      平凡不过的九月某一天,正值周末,三个小孩约好在秘密基地见面。
      所谓的秘密基地是一所被遗弃的幼儿园,听镇里的老人们说,里面死过几个孩子,从那以后,就常常听到幼儿园里传出诡异的声音,久而久之,幼儿园就没再开下去,门上贴了大大的封条。
      齐文瑜向来是什么都不怕的,如果要怕,那他就是怕生活无趣。于是他做主找了密道跑进幼儿园里,将这里划为他们的秘密基地。
      那天许泽扬要完成了所有的家务才可以出去,他跟陈珊达成了一个没有开口的协议,苏诚不在,那么这个家的家务就由他来做。吃完饭后,他在厨房洗碗。
      等许泽扬洗完碗回房间,房间已经变了个样,他的抽屉被打开,里面的东西被翻出来扔在床上,而床边就坐着苏依檬,她手上正拿着许泽扬的手表。
      “你在干什么?”许泽扬大声喊道。
      苏依檬忙把手表藏进衣服口袋里,回头娇滴滴地吼道:“我干什么要你管吗!”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
      “你住在我家,我拿你的东西怎么了?你就应该直接给我的!”苏依檬撅着小嘴,大大的眼睛瞪着他,好像她才是受委屈的那一方。
      委屈、愤怒充斥着,许泽扬双唇止不住的颤抖,他握紧拳头,想到这些天苏依檬对他说过的字字句句,挑衅的,侮辱的话,他伸手拽住了苏依檬的手,对上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句刚才说过的话:“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苏依檬显然被吓到了,她小小的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但只是几秒钟,下一刻,她的手就伸到了许泽扬的脸上,用指甲恶狠狠地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的红印。许泽扬愣了一下,轻轻地推了苏依檬,本来只是想把她推开,没想到她一个没站稳就摔在了地上。
      苏依檬放声大哭,她一向是娇气的,这种时候,她知道,只要哭,她就不会受骂。会哭的就是受害者。
      女孩的哭声很快便充满了整个房间,随后,许泽扬听到隔壁房间的门被推开,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
      他的眼圈已经红了,女孩就摔倒在他脚下,此刻女孩早已没了泪水,和所有想要吸引大人过来责骂对方的小孩子一样,大声地哭着。
      许泽扬没有说话,他蹲下来,面无表情地从苏依檬口袋里取走他的怀表。
      苏依檬停止了哭声,就那样呆呆地看着他。
      “继续哭吧,苏依檬,”许泽扬没有看她,他的语气是说不出来的冰冷,“你说你讨厌我,那你以为我不讨厌你吗?”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正好遇到苏诚,苏诚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但他只是抬头看了看他,然后默不作声地离开苏家。
      这里的一切,让他压抑。
      废弃的幼儿园里没有一丝生气,生了锈的跷跷板,布满灰尘的滑滑梯,它们摆在那里,许久不曾有人碰过。
      许泽扬坐在秋千上,今天的天气有些冷,瑟瑟的秋风一阵阵地吹在他的脸上。
      简言和齐文瑜,都没有来。
      “骗子。”许泽扬用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他低头,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再也停不住了。
      他本来不想哭的。
      齐文瑜躲在衣柜里,吃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乱塞进来的零食,味道有些怪,但他也顾不得了,他就快饿死了。
      衣柜外的大床上,两个光着身子的一男一女正扭动着身体,男的骑在女的身上,两个人一起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其中的那个女人,齐文瑜喊她作妈。
      他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潜意识里觉得这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并且是一件不能被别人看见的事情。所以在他第一次无意间看见后,才会被他妈满房间地打。所以在他爸发现后,他妈也被满房间地打。
      想到这里,齐文瑜偷笑出声,他觉得他家就是一个打人世家。只不过可怜的是,两个人都可以打他,他谁都不能打。然后他又难过了。
      好的是这一次结束的比较快,男人穿上了衣服,提上裤子,狠狠地掐了一把黎梅的胸,爽快地甩下几张百元大钞就离开了。
      齐文瑜从衣柜里跳出来,黎梅吓了一跳,她随手扯被子遮了遮身体,点了根烟,对齐文瑜说:“今天怎么不出去玩?”
      “我没钱了!”齐文瑜嬉笑道。
      “整天就知道要钱,老娘迟早被你和你死鬼爹榨死。”黎梅翻了个白眼,吐了一个好看的烟圈,她是一个标致的女人,眉眼生的几分妖媚,一张是男人都想多看几眼的脸。
      她从衣袋里摸出一张五十的,放在齐文瑜手上,想说什么最后却没说,把齐文瑜拉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招招手让他自己出去玩。
      齐文瑜笑嘻嘻地说:“以后长大了我还你!”说完拿了钱就跑出去了。
      黎梅看着齐文瑜一点点地消失在视线里,不知道怎么了,她又从床上爬起来,在窗户那里看着齐文瑜慢慢走远。
      有钱的齐文瑜变得更加大摇大摆,遇见其他人家的小孩,他就要伸手去碰一碰,遇到平时讨厌的,还要去踢人一脚,整个人感觉随时要起飞。
      他正往简言家的方向走去。不同于以往的是,今天路上的人少的让人奇怪。
      “惨得很,娃娃也惨,大人也惨!”活路的两个妇人边走边说话。
      另一个听了回:“可不是嘛,你说这,简直就是造孽!可怜了这简言,这么小,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的下来。”
      齐文瑜本无心听她们的对话,但听到“简言”两个字他就再也不能继续往前走了。
      他跑回去,拉着这两个妇人,大声地问:“简言!简言怎么了?!”
      两个妇人看着眼前这个小孩,她们都认识他,不过是跟简言一样的,可怜的小孩罢了。
      “被白惠然,也就是他妈,从楼上推下来了,二楼呢!现在送去镇里的医院了,不知道能不能活!”
      齐文瑜感觉脑袋一下子就空了,剩下的声音他都没有听清,仿佛他一闭上眼睛,他就看到九岁的简言,被他的亲生母亲从二楼上推下来。
      他来不及多想,用力地朝医院的方向跑去。路过幼儿园的时候,看到了许泽扬,他没有解释,只是拉着许泽扬跑。他生怕去晚了,就再也见不到简言。
      简言。他们的好朋友。
      那个全级第一,长得漂亮,笑起来有梨涡的男孩,第一次见面就会关心别人,有了好吃的,永远会和他们分享的简言。
      现在躺在医院里。
      小镇的医院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走廊是安静的,病房也是安静的,就连面对死亡,他们大多数时候也是安静的。
      再痛苦的声嘶力竭也唤不回一个生命走到尽头的人,再多的泪水也换不来多一秒的停留。
      生命,原本就是一件不可控的事情。
      见到简言的时候,他已经被包成了木乃伊,他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护士为他换药的时候,齐文瑜和许泽扬看的清清楚楚。
      “简言,你妈太狠了,是你亲妈吗?”齐文瑜撇撇嘴,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了。
      简言躺在洁白的病床上,他的脸上是缺少血色的苍白,眼睛里失去了光亮,像一个精致的木偶。
      是的。是生下我的妈妈。
      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恨我的人。
      白惠然,诗经中“终风且霾,惠然肯来”的惠然,从她的名字就足以看出家人对她的偏爱和珍视。十年前,她是前途一片光明的重点大学的学生,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简言的生父,或许她现在会过得多姿多彩,这也是她最恨简言的原因。
      简言的存在,会提醒她过去屈辱的一切。
      她被简言的生父□□后又被其以家人威胁生下了简言,最后,被带到了这个小镇,从此,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简言闭上眼,他想,我应该就这么去死了,这样你也会好过些。
      白惠然把他推下楼之前凝视着他的眼睛说:“你去死吧,死了就不要回来了。放过我。”语气像是可怜的乞求,又像是高高在上的命令。
      “没关系,简言,一会儿我去买好吃的给你,大爷今天特别有钱,哈哈哈!”齐文瑜从一旁拍拍简言的肩膀,和许泽扬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就跑出去了。
      齐文瑜和许泽扬对今天发生的事情都默契地闭口不提,齐文瑜没有问许泽扬的眼睛为什么那么红,许泽扬也没有问他怎么来的五十块钱。他们热烈地讨论着要怎么样用这五十块钱买到最多的零食,在零食区逛了又逛,最后成功地买到了两大袋零食,满意地往医院跑。
      那几天,简言的身边只有齐文瑜和许泽扬,偶尔有热心的邻居会来看他,说的多的都是“这可怜的孩子”每听到这句话,齐文瑜就会恶作剧地打一个大大的嗝或是爆发出哈哈哈的笑声,遮住大人们的声音。
      他们都小心地维护着彼此的自尊心,也用尽全力地保护着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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