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楼下殿》夏日慕莎

19、匿 念在他数年

　　天气很干燥，空中飘了不知名的黑色飞絮。一个穿着紫色的衣服的孩子走着，突然被树

　　上的白色小花蛊惑。那棵花树很美，朵朵白色的花有如点缀于夜空的星辰。“蛊惑”，这个词

　　也许不大贴切，但是却不夸张。那孩子从一旁搬来一架梯子，三步并作两步便攀了上去。花香

　　灌入他的鼻腔，他的嘴角洋溢出沉醉的微笑，他闭上了眼，享受着阳光照耀在他脸上的温度，

　　还有他最爱的白色的小花。然后他试着踮起脚尖触碰白色的丝质的花朵，突然，脚下踩空。他

　　明白无误地摔了下去，这一刻时间好像流逝得很慢。

　　“砰！”

　　尊从睡梦中蓦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细长的眉眼正盯着他，黑亮的眼睛带着一种刚刚苏醒过来的

　　迷茫，但是即使是迷茫的，仍然让尊很欣慰。

　　“你醒了？”尊愉快地叫了起来，伴之以为那个迷茫的人找回空白的记忆，“你说去给太后送

　　药，走了两个时辰还没有回来，于是我便去找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结果发现你躺

　　在树丛旁不省人事，我就把你背回来了。”

　　“哦。”辰无力地应付着。

　　“你怎么会倒在那里？”尊握着辰的手，关切地问道。

　　“我是被人打晕的。”辰苦笑道，一边用手摸着隐隐作痛的后脑勺。

　　“是谁？”

　　“我……我不知道。”

　　尊皱起眉头思考辰是否能对任何人构成威胁：“没有理由的，是谁要加害于你吗？”

　　“没有。”辰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他希望自己能先把禹的身份弄清楚了再下结论。也许，禹

　　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坏也未可知。既然将他交给了主上处置，主上一定会派人好好查查他的底细

　　，自己和尊就没有必要多担心什么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尊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辰被问得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想告诉我一定有你的理由。”尊半是担心半是怀疑地说，“我只希望，你不要把所有伤

　　害都放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他抚着辰纤瘦的身板：“我对庞国的情况已经够熟悉了，我想，

　　是时候让我自己来面对了，你不用再为我独当一面。我真的……真的觉得亏欠你……”

　　“亏欠”，这个词差点让辰彻底失去理智：“我可以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御医，拿着不算低的

　　俸禄；我可以在庞宫里深受爱戴；我可以一辈子不去想别的事情，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可是……”

　　辰用手堵上了尊的唇：“不要再分你我了，你的见外会让我心寒的。”

　　“辰大人，主上召您入殿。”门外公公来报。

　　尊和辰同时惊讶地转头。

　　“说是有急事，让您速速前往。”公公又补充了一句。

　　辰吃力地下床，摇了摇有点含混不清的脑袋。

　　“我看你这样会走两步摔一次。”尊牵住了他，“我陪你去。”

　　此刻辰心中有一些忐忑，禹的身份一定已经查明了。如果他确是荆国前来窥伺军情的，那么主

　　上应该会由此更信任自己一些；如果他是主上的手下，主上应该会竭尽所能捏造理由放禹出去

　　的，那这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了。

　　当他们两个走近大殿里，看到炎一脸阴晴不定地翻着庞国律法。他的眼睛从卷宗里抬起来，清

　　秀的脸庞却让辰的心跳得厉害。

　　“我只召了你一个人，尊怎么也来了？”他的眼神扫向尊，“也好，这事跟他挺有关系的。”

　　尊的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荆国出了什么事？

　　“主上，您召臣来有何吩咐？”辰厌恶炎的戏谑口气。

　　“辰，按照律法，刺探军情该当何罪？”

　　“斩立决。”

　　“纵容他人私闯皇宫重地呢？”

　　“十五年。”

　　“辰，你像是很清楚，怎么会……很抱歉，对你也许要两罪并罚了。”

　　“您说什么？”

　　“你自己做过的事自己清楚。”

　　“不，主上，辰做过什么事，我都知道，我可以替他担保，他从不曾做过对不起庞国的事情。

　　”尊替他辩解，一边看向辰。辰原本苍白的脸惊得没有了血色，他的眼睛看着地上，像是在想

　　些什么。

　　“辰，说话啊。告诉主上你是被冤枉的。”尊焦急地看着辰，他的爱人，怎么会被冠上“莫须

　　有”的罪名。

　　炎依旧毫不留情地说着：“辰，我对你很失望。如果抓了禹，你原本就是功臣了，可是你偏偏

　　放了他？”

　　“您没有证据，我亲眼看着宫中的卫军将他拿下的。”辰小声说着。

　　炎好像早有准备：“那好，我这就将证据拿来给你看……王樵！”

　　“臣在。”从黑暗闪出等候多时的人影。辰绝望地发现，他便是自己派去拿下禹的卫军统帅。

　　“今天午时你都看到了什么？”炎饶有兴致地问道。

　　“回主上。午时，我带着卫军例行在宫中巡视，看见一个黑衣男子行踪可疑。接着便听到辰大

　　人与他谈话，好像说‘禹’什么的，两人想必是认识的。后来黑衣人便匆匆逃离。他身手敏捷

　　，一会就不见了。”

　　“辰，我真的很失望。但是相比你一个人，卫军的百十来人显然更有说服力。”炎惋惜道，

　　“禹大人。好像是贵国的大臣吧，尊王子？”

　　“禹？！”尊本能地反应道，“那便是我的罪了。他是我们国家的人，当然要付主要责任。要

　　说内外勾结，分明是我才比较有嫌疑，和辰没有关系。您要是愿意，就能够相信辰是我派出去

　　接头的，幕后主使是我。”

　　炎轻蔑地笑起来：“我只相信证据，没有闲工夫跟你打嘴仗。要怪就怪你们国家的人太不小，

　　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了。”

　　此刻，辰和尊同时明白：炎在自导自演一出戏。然而，辰来不及将他思考的结果告诉尊，便被

　　押进了牢中。念在他数年来关心照顾太后的病，定于先帝忌日处决。距离今日还有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