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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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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悲剧已经是个既成事实。毫无疑问,辰将和自己就此诀别。聪明的他也许早有打算,
他想将一些都摆平,好让自己不操心。可是,怎么会用这种不记后果的方式?他沉静如水的微
笑中,究竟藏了多少自己不知道的波澜?
“即使你爱我,我也不要你用生命作砝码……”尊趴在辰的书桌上,眼泪浸透了案上的宣纸。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他总以为所有的事情没有人办不到的,他以为只要有勇气有技巧,
没有什么事情是遥不可及的。可是,他偏偏救不了辰,他发现自己是那么渺小,像一只被夺走
一切的蚂蚁,只能忍受巨大手指的碾压,生不如死。他终于明白炎的权力就像那根手指,而自
己不知道手指接下去会有什么更残忍的举动。也许没有了,因为对他来说,夺走辰就是最大的
折磨。
“不,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尊突然坐起身来,几近疯狂地呢喃着。他一头冲进
了藏药阁的医书堆里。他现在还能记得自己第一次见辰的时候,辰带着一种莫名的悲哀推开刻
了游龙的木门。那段时光是那样近,那样远,又那么肯定地一去不复返。拿着辰留下的药方,
他搜寻着它们的功效。
他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他忘记了关于自己的一切,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让自己所
爱的人烟消云散。他为自己之前的漠不关心感到悔恨,他竟然只看到自己的痛苦,而忽略了有
一个人早已忘记了痛苦的感觉,将自己当做一个木头人投进他生起的烈火中。自己口口声声说
爱辰,但那只是表达。辰的言语总是不够自己希望的热切,但他是真正为自己付出了所有。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得书都卷毛了边。结果渐渐清晰起来。他感到震惊,辰竟然努力地让太
后忘记所有事情。他的潜意识中感到,太后一定同荆国有什么隐秘的关系。而这关系,正是一
切的根源。这个根源为炎的侵略提供了情感上的基石和借口。
稍稍整理了自己散乱的衣冠,尊拿上了自己的所有积蓄出门去。
“……您行个好吧……”在一阵言不由衷的赞美和不算少的犒赏中,守在门外的狱卒终于极不
情愿地开了门。
牢中的过道阴暗潮湿,伴随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腐臭和哀嚎。尊加快了脚步。
在靠近走廊尽头的牢房,他看到了蜷缩成一团靠窗坐着的辰。听到声响,辰抬头,看到眼前的
人,他愣住了。他本来以为自己的思念不是那么深重的,但当他看到尊写满焦急的脸,他还是
抑制不住地流着眼泪笑了:“怎么?没我你是不是特别没趣?”
“恩,很没趣。你不也是?”尊捧起他的脸,原本白皙的脸上多出了道道脏污,更加消瘦憔悴
,嘴唇丝毫没有血色。他心疼得不愿放下手。
“你来就是为了看看我瘦了多少?”辰的问题将尊从无边的愧疚中拉回现实。
尊放下手,小声说道:“太后究竟同荆国有什么关系?”
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辰御医,你别小看了我。”
“我并不是很清楚……应该是长久以来的结怨吧。因为将你押送过来就是太后执意要求的。”
辰摇着头,“但我还等不到药性发挥出来……”
“你不会死的。”尊打断了他,“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你要小心禹,我觉得他很可能是主上安插在荆国的手下。”辰附在尊耳边提醒,“也许……
东城也会因此受害。”
尊有一点点惊讶,辰竟然还记得关心东城。他紧紧抱住辰:“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
辰浅浅地微笑,点头。
尊走出大牢,时已黄昏。他看见天边的云彩有如熊熊烈火般灼烧着他的眼睛。这种瑰丽的色彩
,他原来很喜欢。只是现在,那色彩像是血色溅染的乖戾,让他不敢直视。他无法想象辰的白
衣上开出这种颜色的花朵。为这,他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赌一把吧。”他轻声说着。
荆国,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色。
“想好了吗?”禹问东城。
“我不会杀自己的父亲的。”东城一字一顿地说。
禹理解状地点点头,踱着不快不慢的步子走开了。如果东城看到他的表情一定会吓一跳,禹英
俊得有点过分的脸上有一种决绝,好像下定了毁灭世界的勇气。
深夜,荆王的寝宫里响起与时间不符的嘈杂。
待侍卫赶来,荆王躺在血泊中,没有了呼吸。他手里紧紧抓着东城拴在剑上的配饰。窗上的血
迹触目惊心。
“东城将军发动政变!”
一夜之间,这个消息传遍了荆国。人人感到惊恐不安。百姓爱戴荆王,他仁义、宽容、体恤百
姓,现在他却被一个年轻的一身戎装的将军杀死,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风言风语总是传得很快,不久大家就传说东城是荆王的亲生儿子,当年由于他母亲犯了什么错
带着他被驱逐出宫。隐姓埋名隐居起来就是为了培养她儿子回来报复……
于是东城又被扣上了“弑父不孝子”的帽子。
不多久,以禹和一帮老臣为首的保王党带着荆王留下的部队对东城宣战。东城带着手下的骁勇
骑兵应战。
不出百姓所料,两队实力相当的军队竟然在第二天就开始了内战。打得昏天黑地,荆国境内处
处响着震耳欲聋的炮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