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楼下殿》夏日慕莎

18、锋 辰眼看着禹

　　从景山回到庞宫的尊和辰，显然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两个人的话竟然比之前少，有时甚至很久都没人开口。尊对这种变化有些担心，他怀疑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到了这个深藏不露的御医，对他更是处处小心翼翼。然后辰就会明媚地拍拍他的脸：“呆子，我们这是不用言语的默契。”想来也是，之前为了掩饰那层没捅破的窗户纸，的确说了很多不明不白有的没的，当窗户已经是明亮的，甚至他们坚信牢不可摧了，又何必掩饰？其实眼神里流露出来的东西，言语不一定能表达出来。

　　庞王宫。
　　“既然这么说，那么他基本上已经打定主意去杀老荆王了？”炎随意地靠在宽大的座椅上，对禹反映的情况颇为满意，“看来有时候真的需要给他点压力，他这个没斗志的家伙。”
　　禹对炎的批评有点不满：“可是毕竟是亲生父亲，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
　　“东城难道自己没有这个打算吗？”炎装作疑惑地问，“他准备刺杀的想法，我记得……还是你告诉我的吧。”
　　禹突然有些后悔：“可是这样很残忍……我觉得我在亲手杀人，两个甚至更多。”
　　“只要荆王死了，荆国垮了，母后就会答应把军队交还给我。”炎满脸憧憬，“我就不怕她失心疯发作的时候歇斯底里滥用军队了——两个换千万个，我觉得值得。”
　　看着禹还想争辩什么，炎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禹颓然地走在宫墙内的小路上，一边还要提防被人看到。“还要做贼到几时？”他默默心想，却忽然听到树丛中有声响。他一个闪身，躲了起来。
　　暮色中一个白色的熟悉身影兀自走着，那双细长的眼不时在搜寻着什么。是辰，走得安静而小心，手中端着刚熬好的汤药向太后的宫殿送去——当然，成分中加了刚采来的药材，他满心希望有用，不，是坚信它有用。即使治不了失心疯，假如能让太后忘掉那段该死的记忆，也很好。这样她就不会整天想着打打杀杀，炎就能恢复主掌兵权，尊就能结束的一切苦难……他想着，露出浅浅的笑容，不禁加快了步子，消失在暮色里。

　　禹拍拍心口从草丛中走出来，看了看辰去时的方向，便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宫外奔去。
　　“站住！”背后一个声音响起，顺带着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但是死也要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他深呼吸，转过身，看到辰两手空空，眼神尖锐地看着他。
　　“怎么是你？”禹惊讶地问，“你不是……”
　　“这话好像应该我问你吧。”辰的语气充满敌意，“药可以换个人送，抓贼还要亲手抓的比较精彩。”
　　“贼”这个字，触动了禹某根敏感神经，自己出身贵族，到头来怎么能做贼！
　　“请你放尊重点。”禹挣开了辰的手。
　　尊面无表情地由他挣开：“我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抬举了。”禹冷笑。
　　辰：“你看我的眼神……怎么说，好像是认识我似的。”
　　“怎么着，您还会猜心术？辰御医，现在很得意？被你猜到了。”禹看着眼前的人，想象着他柔美外表下洞察力缜密的心，“败在你手上，我无话可说。”
　　“不，你需要说话。你需要告诉我你从荆国来这是干什么的？”辰缓慢而优雅的问句，就好像在问禹读没读过谁谁的诗句一样。
　　禹想了想：“刺探军情。是你要的答案么？”
　　辰笑着摇了摇头。
　　“实话说，我是荆国的使者。”
　　“使者？”辰明眸皓齿地笑了起来，“鬼鬼祟祟穿黑衣的使者？”
　　“放了我。”禹不陪他笑，“否则你没有好结果。”
　　“告诉我实情，否则你也没有好结果。”
　　禹从衣侧抽出一把剑，直指辰：“你不带武器的习惯要改改了。”他想起东城不顾颜面跪在湖边哭泣，想起东城对自己冷若冰霜……看着面前五官如画的俊美敌人，禹不禁气结：“我想你很清楚，我要杀东城或是荆王是很容易的事，更何况你。”说着就毫不求情地刺来。
　　辰的身后忽然闪出一群护卫士兵，个个手执武器。几个围攻一个总是很容易，不一会，禹就被打得无力还手。
　　辰眼看着禹被人带走。突然，头脑一声闷响，接着便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