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传》焦小辉

5、火焰如冰 如梦如歌 一场蓄谋已

　　不知是何时，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姜学才缓缓有了意识……
　　“啊哦哦哦，好痛……我的头！”姜学模模糊糊地捂住自己的脑袋，望着雾蒙蒙的天空，自言自语道：“这是哪里？”
　　意识逐渐清醒的姜学好像想起了什么，猛地撑起身，拨除脚下的杂草，挪开半条腿，穿上鞋子，冲出庙门，没命地往山下的青县方向跑去……
　　姜学疯了一样没命地奔跑着，满脑子都是被打晕前的那句“一个活口都逃不走……”。
　　她的内心焦躁不安、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就跑回去：“一定不会的！上天保佑啊，上天保佑啊……回去的路怎么这么长啊！”
　　“不对！”
　　姜学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脚下似乎正踩着一大片已经烧尽了的麦秸废墟和风吹之后的一地凌乱……远望四周，更是随处散落着黑黢黢的木条和已经焦糊了的竹节似的东西，偶尔几粒废砖瓦片石，与倒塌的大木房梁柱垮在一堆，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燃烧未尽的织布类的织物，与一些鸡鸭牲口的腐尸粘黏在一起，时不时地冒出糊臭味……
　　姜学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不可能，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走的时候还是……”姜学傻戳戳地站在原地，她再也向前挪不动一步了！她不知道自从离开家之后，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难道这是在做梦么？！”
　　姜学一个腿软瘫倒在地，她眼里没有难过，没有愤怒，没有懊悔，没有泪水，甚至没有一丝痛苦的波澜和冷热的知觉……闪过她脑海的，只有曾经的一幕幕幸福的画面——那个曾经熟悉的充满欢声笑语的热闹街市，那些花花草草，一房一瓦，她的那些亲人玩伴们，她的老师她的爱……她的一切一切，都将与她再无瓜葛了！姜学热爱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呵护着这里的一鸣一兽，关心着每一个哪怕是路过的人，甚至她想要保护杨小潼一个大男孩……但是，这仿佛就是一场梦……一场再不可能，再也回不去了的梦……
　　姜学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迈步走过眼前这条路的，她也不知道这条路究竟通往何方，她更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去哪里……她只是拖着疲惫的身躯漫无目的的独自向前走，两条腿不听使唤的向前走，就只是走……
　　不知走了多久，姜学终于实在没了力气，一头栽倒在林间的一条小石板路上……
　　“报告御史大人，他们回来了！”
　　“奥，让他们在前厅先等一会儿。”
　　不多时，御史陆友良来到前厅，开口发问道：“怎么样啊事儿办的？”
　　“拜见陆大人！我们办事您放心，孔游那老小子一准儿跑不了，整个村子都烧完了……”绺子一脸得意道。
　　“咳，咳……”二哥故意咳嗽两声，向绺子使了个眼色，绺子不敢再多言。
　　“没事，但说无妨！”陆友良让他们二人尽管讲实情。
　　那位自称二哥的人，慢条斯理地解释：“是，御史大人，方才我兄弟讲的确是真情，大火整整烧了一天一夜，孔游想必是插翅难逃！”
　　“哦？都烧干净了？”
　　“干干净净，连夜放的火，没烧死的也该饿死了！大人请放心，青县周边的三个村近百户人家全部封锁检查了墟余，已然没有活口。”
　　“漂亮！”陆友良内心窃喜，“好！下去领赏吧！”
　　“谢大人！”二人抱拳而退。
　　陆友良和孔游（原名孔令英）二人说来话长，颇有渊源。
　　陆孔二人原本一起走过考场，一起把酒吟诗，一起创作过文稿，还一起做过监察御史，相互协办过大小不少的案件。可是，随着为官时间的延长，陆友良的野心也跟之增长了百十倍！他不仅常常把孔令英的劝诫扔在一旁，私下勾结一些官商酷吏，派人在朝堂法庭上明目张胆地作伪证，还整日的热衷于阿谀奉承，买通上面的王侯，公然威胁恐吓案件证人，更加丧尽天良的是，他竟然违背朝廷、违背道义，执意篡改大案命案！
　　而孔令英却是个性格谨慎、胆小怕事的人，他既怕被陆友良等人的栽赃诬陷，又害怕上面大人物察觉出了什么，派人下来追究案件受了牵连。
　　最后，为了斩断跟陆友良的所有关系，孔令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辞了官逃到了偏远的青县地界的一处道观，开始了自我救赎的修行生涯，自号：孔游居士。
　　其实这些早已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陆友良不曾想，这次朝廷将要举行一场升迁大调动！陆友良原本以为自己升官进吏部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是，令人始料不及的是，朝廷几位大员不仅没有任何点头的意思，他们手中竟然还攥着弹劾陆友良的奏折！
　　“哪里交上去的奏折？谁这么大胆敢参本官？！”陆友良万分恼怒，但令他更加气急败坏的是，亲信们听说他晋升无望，有的转投他人，有的干脆背叛了他！这些曾经的“一丘之貉”们，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既害怕控诉人的追究，又恐惧朝廷的责罚！
　　出了事，朝廷自然会派人下来调查，说不定还会把之前陆友良审阅过的案子都重审一遍。正所谓“树倒猢狲散”，事已至此，陆友良内心明白：绝不能让朝廷拿到证据！绝不能让秘密勾当东窗事发！
　　只见他一脚踹翻身旁的太师椅，掀翻桌上的茶杯高声喊道：“快！给我多喊几个人来！要没记录在册的！”陆友良下达的命令可真不简单——这些“无名氏”们在有限的时间内，将要处置掉所有的“相关人士”！
　　没过几日，陆府周围便集结了数位江湖上的武林中人，其中也不乏有被称之为“侠”的高手！而江湖号称“绺子”和“二哥”的，便是此次被派去青县完成“扫荡”的两位悍将！
　　绺子二人跟随陆府家仆下去领赏，陆友良心里却仍有一丝担忧——青县这档子事已经让他接连几日失眠睡不踏实了。陆友良起身，换了身容装，率人备足车马，带着美酒佳品直奔巡按御史“蔡肃”家中。
　　提到巡按御史蔡肃，那简直就是个移动的“钦差”！十三布道衙门十三个监察区，巡按御史专门负责一个区的巡行监察。蔡肃在那里的身份不仅位高权重，职宽责严，更是直接奉皇帝差遣，代表皇室巡视天下，那巡视的队伍真可谓是“威风凛凛，浩浩荡荡”！
　　不得不说，蔡肃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但外人不了解的是，其实真正厉害的，却是站在他身旁的那位贴身管家——高云烈！
　　高云烈身高八尺男儿，深邃褐色的眼球上挂着两条剑脊眉，嘴巴笑起来略带着一番憨相，七分凶悍中又夹杂着三分儒雅，有一招“读心术”的拿手好戏，从不听声也不过问，见人便可直接下方断诊，尤其擅长摆平一些阴阳特殊之事！
　　旁人更加不清楚的是，高云烈可是个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武艺高超，身手不凡！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必杀之势！在他腰间常常佩有一柄霜锵短剑，剑身澄澈如霜，锋利无比，寒气逼人，随时会拿了敌人的小命儿。而他最拿手的绝学，更是不会轻易外露，一招“密锣丧魂掌”打得半个天下！江湖人送外号——“云山断手”的真实面目，就是“高云烈”！
　　陆友良名义上是来攀交情，说是看望“钦差”蔡肃的，可实际上内心真正的想法，是想让高云烈给把把脉看一看，他最近身上有没有惹上凡人看不见弄不清的脏东西，给烦躁的灵魂吃颗定心丸！
　　等蔡肃走出门后，高云烈来到陆友良面前，先是对他搭眼望了望，上下巡视了一番，又凑上前，细细闻了闻，最后抬手摸了摸掌心，翻了翻他的上眼皮，随后摆摆手说道：“嗯，陆御史不必惊忧，依我看，大人并无大碍，回去踏实歇息便是。”接着，从腰身掏出一幅黄色纸条，在上面淡淡画了几笔，说道：“不出三日，必有改观，要贴身夹带。”说完，高云烈起身便走出门了。
　　陆友良双手接过符咒，转向门外连连道谢。
　　回到家中，陆友良拿出符咒，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压在枕下。这一宿，他终于是睡了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