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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梦方醒 魂断青城 在杨家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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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学堂到了放学时辰,学童们都陆陆续续向院外走。姜学、杨小潼和魏老夫子还在思索辩论着一个题,三个人各执己见。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杨小潼主动提出,干脆让魏夫子留下来,晚饭之后再送他回府。姜学觉得这样挺好,两人还能私下多学些东西,顺便也向魏老夫子提出了自己藏在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
“魏夫子,您觉得我们人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上?我们应当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不知夫子您有什么人生理想吗?如果我心中有一些想法,却又应该怎样去实现它们呢?”
魏老夫子再三寻么了姜学几眼——在他的印象中,姜学绝称不上是优秀生,甚至是个连诗经都背诵不来的孩子!可是,今天却不知怎么回事,他对姜学有了另一种看法!
魏老夫子显然多饮了几杯,面色开始微微泛红。他开口说道:“姜学,你这可是个难能可贵的问题呀,妙哉,妙哉……”
“一切有为法,便在这自然中了。做人也好,诵诗作文也好,弹音律、习武练剑也罢,它们不过也只是大自然中的一个小分子而已。任何人、任何事,任何问题、任何思考,终究是要回归到自然中的。”
他又细细地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这世间所有的理想,所有美好的东西也都是相通的。每个人,不应该试图仿照他人的模样而活,也不必与他人完全相同,因为你本身就是你自己最好的武器。武器并没有本质上的好坏之分,而只有适合与不适合。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武器,就必然有懂它的人,遇到了懂它的人,自然就知道怎么去应用,怎么去实现喽……哈哈哈……”
那一晚,魏老夫子斟了许多酒,谈天说地很是潇洒,姜学心中却思绪万千,她站起身穿过长廊,抬起头望向天空,盯着一轮明月,盯了许久。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好像再也做不回那个曾经的懵懂少年!她向自己郑重地质问了一句——“我到底要做一个怎样的人?!”
姜学尚且说不清楚自己能为这个世道做点什么,但是她绝不会跟家父一样给别人打一辈子长工,也不会像杨府上上下下那样的追名逐利,她更没有想过要争什么第一,要邀什么功,出什么风头,发什么大财。
她的人生愿望似乎超级简单——就是希望身边的一切都好好的,安安稳稳的。也许在旁人眼中会觉得“这叫什么人生理想呀”,可是姜学真的就只是这样想,她只想单纯的守护好青县的一切,原封不动地,慢慢地陪这里的一花一木、一人一物走过一辈子!
这样的生活,是姜学心中最最幸福的生活!
不知不觉,到了一年之中的三夏时节,风吹麦田层层浪。
姜学为了帮忙家中的农活,接连十几日没去学堂读书。一个晌午她和阿爹二人收了好几亩麦地,拉回满满的两大车秸秆,浑身大汗进了家门。
“累了吧?学儿,快洗洗手吃饭吧。”阿嫲扔下手中正在编织的篓子,打开锅屉端出两盘饭菜:“对了,学儿你近日都没去念书,魏老夫子那边……不会怪罪么?”
姜学擦了擦脸上的汗渍,边洗手边答道:“没关系的,杨小潼会跟魏夫子说明情况的。”
杨小潼这边正和杨家上下老少十六口围坐在一个大圆桌前用膳,家中的零星吵闹声丝毫没有打搅到杨小潼的思绪。此刻,杨小潼一点儿吃饭的心情也没有,手里玩弄着折扇,眼里盯着一碗米饭,痴痴地发着呆……他很惦念姜学,其实他想跟姜学一起请假去田里帮着干农活。
“太阳光中有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当太阳光照射在大气上,遇到大气中的灰尘和水汽时,太阳光中的蓝色光线会很快向四面八方散射,所以,天空看上去便是蓝色……”此时,杨小潼小声嘟囔着,心中不禁默默念叨着,想象着:姜学,你也应该在吃饭吧?
学子赶麦忙,倒海如碧江。
区区卅日耳,斗似近沧桑。
不若功成万里扬,来日更方长!
这天,姜学听见阿嫲不停地咳嗽,嗓子像是被什么糊住了一样,实在不舒服。姜学午饭后,决定先放下手中的农活,转身跟阿爹告个别,说自己准备独自上山给阿嫲摘草药。
村里人一般的小灾小病是不会轻易请郎中的,都是去山上采摘些简单常用的草药,在自家煎一煎,然后卧床歇息个一日半日的,也就算治病了。
姜学绕过一个大市集,又向东走了约半个时辰,沿着河沿过了窄木桥……随着家家户户的房子越来越少,姜学总算是一路小跑进了山。说是山路,其实连条土路都称不上,就是杂草丛生的路!
姜学随手折下一枝树杈,用手不停地在地上扒拉着,一是为了快速寻找合适的药材,二是为了躲避杂草间虫蛇的袭击。姜学还时不时地俯下身去,闻一闻尝尝每片草叶的味道,再揣进袖口。
随着山路越走越高,山坡也越来越陡峭了,姜学迈腿的速度也逐渐放缓,姜学抬头望了望天,擦了一把脸,正准备蹲下歇口气儿,结果这一抬头不要紧,发现远处几片大朵大朵的乌云正朝她这方向飘过来了!
原本还烈日当头、晴空万里的蓝天,忽地黑压压暗了下来!
黑云并不等姜学的任何反应,越盖越厚,转眼间仿佛就要盖过头顶了!“这……如何是好?”姜学心里暗暗感到不妙,冷风不时地从她身边“嗖嗖”划过,树叶也被吹得沙沙作响!
又是一阵乱风咆哮。姜学需要做点儿什么了!
犹疑间,雨滴已经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紧接着就是雷剧交加!真是让人措手不及,无处躲藏!姜学自言自语道:“不行,得找点儿东西遮挡……”
突然,她感觉离自己前方的不远处,像是有间草屋。姜学心想:“之前上山……自己怎么没有印象来过这里啊?”姜学带着疑虑,撇下手中的树杈,把采好的草药塞进怀里,顶着风雨,快步向前跑去。
还没等她跑上几步,天公并不作美,雨水就好似一股溢出的浪潮,“哗”地一下子全铺开来!姜学赶忙解下外衣披到头上,脚下却不敢放慢丁点儿!
终于来到茅草屋前,姜学快速地环绕着四周,转了一圈,顺着唯一的窗户,往里面搭眼一望,才发觉:原来这是一间破败了的小庙!庙里塑着的是一尊土居山神,神像已经挂满蜘蛛网,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看管了,窗户被大风吹得破破烂烂的,连庙门都摇摇欲坠的!
姜学赶紧闪进屋内,将外衣搭在角落里的一垛草上,鞋脱在墙角一处,静静望向门外,期盼雨能开始变小。
可是等了许久,姜学听这雨声依旧还是“哗——哗——”地下个没完,赤裸着脚的姜学,此时感到有些冷,嘴唇也开始打颤,肚子还跟着不停的咕咕叫。姜学向四周围寻么着,企图在庙里找些能吃的东西,填填肚子。
可是,在这样一间深林里的破庙,哪里会有什么人能吃的东西?!连鸟叫虫鸣都鲜有听闻……
突然,隐隐约约地有人说话!而且说话声和脚步声似乎还离姜学越来越近了!姜学赶紧移到窗根儿,蹲下身来刺探虚实。只听其中一个声音宽阔有力,低沉地说道:“二哥,青县那头事儿全计划完整了,孔游那老头跑不了,一个活口都逃不走……”
声音停顿了一、二秒,继续说道:“二哥不必心急,兄弟我身上还剩些许烧鸡,咱哥俩儿不如就在这儿歇歇脚,边等雨停边吃肉,等雨停再走不迟。”
而另一个人脚步声迟疑许多,朝过庙门处转过身来,又抬眼瞅了瞅他的那位兄弟,却也并不打算进屋的样子:“嗯,你说得在理,但天黑之前我等必要按计划行事!若因为避雨而误了事儿,回去晚了御史大人一定会怪罪!更何况……我怕夜长梦多!”
姜学模模糊糊地瞄出一个身躯壮如牛的大汉,和一个长相黑黢黢的穿戴蓑头的人:“青县?!什么计划?听上去……这个叫二哥的人只是要一心赶路。”姜学自以为两人并没发现她,于是就悄悄摸到了门旁,想要继续探听个明白。
“是谁!”壮汉一个凌厉地转身,“二哥不好!哪儿来的赤脚小乞丐!脏兮兮的臭死了!看我结果了她!”说罢,壮汉单手将姜学举了起来,把姜学的两只手死死地扭铐在了门楣上!壮汉并不给姜学作任何的解释和说明的机会。
而他另一只手随即快速地遮住了自己的嘴鼻,恐怕姜学见了他真相!但姜学还是看清了他的上半张脸!
——他的眉毛只有一绺!另一只眼眉上的,是条疤!
此时的姜学已经被壮汉勒得胳膊要脱臼了!两只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两条光着的脚拼命地蹬踏着门板想要逃脱,她要把他们的计划破坏掉,她还不想死……浑身的疼痛让她根本顾不得再仔细阅读眼前人的相貌。
“等等!绺子!不必害她性命!这里毕竟是个寺庙!赶紧办正事!”
这是姜学失去所有意识前听到的最后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