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传》焦小辉

3、一片倾心 傲骨柔情 落入凡间的

　　“正是本人。杨小潼，怎么不可能？这还能有假不成？”
　　“你……应该叫我小潼哥才对。”杨小潼昂着头，略带傲娇的回道。
　　“什么？呵呵，这怎么可能？！”姜学不经意间露出一脸的嫌弃，“还小潼哥？那你也得证明给我看，你有本事能当这个哥哥才行啊，不然凭什么？！”
　　姜学从小到大都这样，甭管心里怎么想，反正嘴上是一点儿不饶人。
　　“好，那你要我展示什么？朗诵诗词？临摹山水还是给你弹一曲音律？”杨小潼一脸的自信满满，“你提要求吧，这些我全都行！”
　　姜学眼珠子转了转，坏笑道：“全都行？哦？这怎么可能？！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不如……你先来打一套螳螂拳吧，然后……然后快速跑去巷子尾的妈祖庙，再跑回这里，我倒看看是你跑得快还是我跑得快，怎么样？你行不行？嘻嘻……”
　　“什么？你说的这些……”杨小潼的脸色突变，忽白忽红，忽明忽暗的，他从没想到姜学竟然会出这样的“题”给他！
　　见杨小潼一副不可思议状，姜学继续出题：“咳咳，我再考考你啊……你跟我说说，天空是这般美好，那它为何是蓝色的？夜晚的蓝和白天的蓝到底是不是同一种蓝？那它会不会永远都是这样子的？”
　　“额，这……”
　　“再有，天空之外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有其他生命存在？太阳会不会和我们人一样，有一天也会死？”不等杨小潼思考，姜学继续问道：“鸟儿为何会这般自由？我们人却为何总是忙忙碌碌闲不下来？如果人们是在追求美好的生活，那么，生活到底怎样才算是美好？”
　　“这……这这……”杨小潼被接连一大串的问话问懵了，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竟然不够用了，快要爆炸了！怎么想也想不清楚，怎么说也说不明白，嘴里只是一个劲的“额，额，额”。
　　“哈哈哈……你不是说你都行么！你倒是说话呀！”那边姜学已经笑出了眼泪。
　　杨小潼缓了缓神，他整日在家中读书写字，赋诗作对，家中学堂里也七七八八的常来些女童。可是，杨小潼却从未见过如此头脑灵活，冰雪聪明的灵动女子——关键是她的小脑袋里思考的问题，经史子集中从未记录过，教书的魏夫子也并未跟他们提及过，连他自己都没仔细思考过，头脑中也从未冒出诸如此类的想法……
　　杨小潼冲着姜学摆了摆手，摇了摇头，表示出一副很惊讶又很无奈的表情——他内心不禁对眼前的这个小丫头一下子肃然起敬起来。
　　“不过……你别急，我一定会给你答案的！”杨小潼并没有气馁，“我可以回去请教魏夫子。”
　　“哼，这怎么可能？！你就是哄骗人罢了！”姜学并没有把杨小潼的话放在心上。
　　转天，二人穿街走巷地走过一小段青石路后，杨小潼手持折扇，拽着姜学向杨家的学堂快步前去。
　　“你倒是快点儿走，学堂晨读要开始了，魏夫子平日里还是很严厉的！”杨小潼停下脚步转过身，回头向姜学说道。
　　“好好，你别急别催嘛，今天风怎么这么大，吹的我有些睁不开眼呢。”
　　“嗯？姜学，你的头发有些乱，我……我……我帮你整理一下吧，一会儿魏夫子见了也精神些。”杨小潼抬起手，轻轻的在丫头眉目上抚了两下——他突然注意到小丫头一双眸子大大的很好看，肉嘟嘟的一张小脸蛋映着她的樱桃红唇，杨小潼不自禁地盯着姜学多看了几秒，心跳也一步步的快起来。
　　“啊……不用，我……还是自己弄吧。”姜学觉得周围的空气有种说不出的安静，她赶紧低下头，两只手不听使唤的在头上乱划，脸庞泛起一丝丝的羞涩：“我们……快赶路吧。”
　　走到杨家院外，杨小潼突然说到：“你知道吗姜学，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像魏夫子一样饱腹诗书，用功几年之后，再高中状元衣锦还乡！”
　　“哈哈哈，这怎么可能？！就你？……你可别逗我笑了！”姜学一点儿也不相信。
　　“到时候皇上他老人家肯定一道御旨，将我这个才子封个什么尚书之类的大官做做，然后我要把天下所有的学子们全都召集起来，一起背诵我写作的诗文，嘿嘿嘿……”
　　“嘿啥？这怎么可能？！你可别做美梦了！还作诗？你看到池子边的那只小□□了么？我看你‘作’井观天还差不多！”说话间，二人已经走进了院内，姜学手指着一只月牙池边的小□□笑弯了腰。
　　谁知杨小潼并不示弱，挺起胸高抬头，张口便来——

　　月湖池边边，井蛙立中间。
　　胸藏乾坤胆，一跃夺魁元。

　　“怎么样啊？姜学小友？我作的诗超厉害的吧？”
　　姜学没想到杨小潼这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随即应和道：“嗯嗯，还行，算是有那么点儿意思……”
　　“嘿嘿嘿，跟着我多学学吧，嘿嘿嘿……”杨小潼心里非常得意，二人边走边聊，很是投缘。
　　杨家的书堂，弯弯曲曲的绕了好几道墙才见到一个十分宽阔的庭院，前后两排老槐树倚着四周院墙，隔着院墙都能闻到槐花的清香味儿。树荫下面蹲放着几个超大水缸，水缸中漂浮着几株荷叶，远处还时不时地飘来一阵沉香的水墨味儿，给人一种悠然自得的恬静。
　　姜学寻望着四周一人多高的院墙，洁白的墙壁悬挂着两幅牌匾——“诗书礼乐”、“尚雅育人”，牌匾下两两并排坐着七七八八的小童，穿戴整齐，双手捧着《论语》，在大声地念诵着。
　　如此气派的杨家书堂，如此静雅的育人氛围，姜学心中不禁上升起一阵肃然起敬。这番景象也让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小野鸭畅游在了一片广袤的文化海洋里！这也是第一次让她内心深深地感到知识的重要。
　　很显然，姜学和杨小潼他俩迟到了。见姜学是第一次到学堂，魏老夫子并无怪罪，微笑道：“来，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姜学并不拘谨，大大方方向众人问候：“你们好，魏夫子好，我叫姜学——生姜的姜，学问的学。小女子不才，家父希望我到这里念书学些有用的，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好！简单明了，大家拍手欢迎。”魏老夫子请姜学坐到座位上。
　　“学而时习之……”姜学这边刚刚坐下，放好手中的笔墨，那边魏夫子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学堂训练了。
　　昨夜的兴奋和早上一番折腾，才不到两盏茶的功夫，姜学眼皮上下已经开始打架……
　　恍惚中，姜学似乎看到了一个人——
　　一身雅白素衣，手持一柄长剑，腿弓肘立，头向一侧，好像又有点儿眉清目秀的……远远望去，好一副侠者的风气，姜学很想试着模仿一下那人的动作，才一抬腿，只听“哎呦！”一声，原来姜学的大长腿直接“抬”到了前面小学童的屁股上，紧接着传来一群爽朗的嘲笑声——
　　“哈哈哈，姜学她做美梦呢！”
　　“瞌睡虫，瞌睡虫……哈哈哈……”大家又是好一阵嘲笑。
　　姜学并不示弱，手中揉好一个纸团，“嗖”地扔了出去，那些刚刚还咧着嘴笑的家伙们，瞬间都闭了嘴。
　　魏老夫子斜了姜学一眼，挤出一句：“不像话。”
　　这是魏老夫子给姜学的第一句评语。
　　转眼，姜学跟着杨小潼听了半个多月的书，与其说是她自己念书，还不如说是陪“太子”读书。因为魏老夫子的“之乎者也”实在是让人犯困，平日里跑个神儿更是常有的事。
　　那一天，学堂里传来一阵吵架声——
　　“讨厌的招宝！你为什么又在我这里画？”一句纤细的女娃质问声。
　　“因为你的笔好用啊，我就喜欢在这里画，而且我只会画鱼，别的我都不会画……”一个长相圆咕隆咚脑袋的小胖子露出一脸坏笑。
　　女娃名叫小鱼儿，她有些生气的喊道：“招宝！你是故意的！你没看到么，这是我的位子！”随即将画乱的书“啪”地甩在了一旁。
　　“我就是喜欢在你这里画，怎么着，略略略……”招宝扮着一张鬼脸笑。
　　“你欺负人！”，紧接着小鱼儿一阵嚎啕大哭声响遍整个堂院。
　　“魏夫子来了，魏夫子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两声。
　　只听魏夫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姜学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走到小胖子招宝面前大声喝斥道：“你！站起来！去给小鱼儿道歉！”
　　“我不！”小胖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姜学才不管那么多，一把提拉起他的肥头大耳朵，直接将他拽向小鱼儿的身边，声色俱厉地吼道：“给——她——道——歉！”
　　谁也没留意，这时魏夫子已经进来了……
　　“哎呦哎呦，好疼！”招宝向前紧挪了几步，“对，对……对不起，刚才是我错了……哎呦……疼死我了！”
　　姜学不等小鱼儿回音，一脚将招宝飞踹到椅子后排，招宝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不堪。
　　“哎哎呀，哎哎呀……不成体统，太不成体统了。”
　　这是魏老夫子给姜学的第二句评语。
　　杨小潼其实本想上前去阻拦姜学的，可是魏老夫子已经早早站在那里，杨小潼就停下了脚步。他十分惊讶一个女孩子能这样勇敢的为别人挺身而出，他也对自己的怯懦感到有些懊恼，但更多的，是对姜学的佩服！
　　对姜学来说，有一个好消息是：再坚持不到一个月就要到年关了。“过年”就意味着大家都能休息好一阵子，就意味着魏夫子也要回家去了，就意味着姜学暂时要告别那些枯燥乏味的学问了。

　　五福登高照，家门喜气盈。
　　盛世兴泰平，花好年更红。

　　小年节，姜学独自回到家中，陪着阿爹和阿嫲一起度过了整个正月春节。但是，姜学心里却一直留着杨小潼，之前书堂里发生的一幕幕情景，也在她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翻滚着。姜学想回去念书，又不想回去念书，她喜欢又不喜欢……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个书念的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直到这一天，“我没喝多少，真没喝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