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恨新愁》陌明

4、糟粕事 我的母

　　我的母亲在和我父亲结婚后过得并不幸福。
　　结婚第一年，我的母亲怀上了我的大姐，这时我的奶奶爷爷就开始不当人了，但可能是因为这是生的第一个小孩子，并未多说什么，也就总在暗地里说几句我妈肚子不争气。
　　后面，我妈怀了我二姐，足月后我爷爷奶奶找了个给钱就能看胎儿性别的医院，几乎一知道我妈怀的又是女孩子我妈就开始不好过了。
　　先是我奶奶托人去买了堕胎药，我爸不但没拦着，还劝我妈喝下了那碗药，后面我妈肚子疼了一个礼拜，还落了些红，就以为孩子没了，但胎儿没出来，怕坏在肚子里，才去医院拍了片，医生一听我妈喝了堕胎药，仔细检查了我妈的肚子，也许是因为这药是我奶奶找的土偏方，还是因为我二姐实在命硬，孩子竟然什么事也没有。
　　农村人是特别迷信的，打了一次打不掉的孩子他们也没胆再打第二次，说什么拍片子就知道孩子很大，万一生下来是大胖小子呢？
　　当时04年的医学他们都深知大抵不会出错，所以背地里没少折磨我妈，想让那孩子因为别的什么事流掉。
　　最刚开始先是不给我妈吃肉，我妈孕期固定会每月给我奶奶1000块买肉吃来补营养，我奶奶收了钱不办事，说什么那些钱买菜时掉了，我妈当然不信她的鬼话，但怀我二姐时她实在孕吐的厉害，几乎每天都吐到脱力，完全没那个力气反抗，只能吃青菜。
　　后面我奶奶见我妈吃了这个哑巴亏，变本加厉起来，第二个月我妈又给了我奶奶1000，我爷爷奶奶直接就变脸了，说什么肉涨价了，1000不够买几餐的，叫我妈妈每个月要给3000才买给我妈吃。
　　我妈怀着孕，孕吐又厉害，能每个月拿出1000块已经实属不易，哪里拿的出3000块，她向我爸告状，我爸这时候就已经暴露本性了，理都不理我妈，我妈见这样直接就和我爸吵了起来，后面几乎就是天天吵架，有次我爸被我妈烦的厉害，不知道怎么的，两个人就扭打在一起，但后面我爸用力踹了我妈肚子一脚就结束了，那一脚很重，绝对就是想让我妈流产，我妈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孩子愣是没事，。
　　后面我外公知道了，把我妈接回了娘家，但我舅妈当时也怀着孕，她十分小气，直接就当着我妈面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却接回来，不是成臭水沟了吗。
　　我妈当然受不了天天被这样说 ，我奶奶应该是找不到接盘的，就让我爸把我妈接了回来，哄我妈说什么以后再也不会了，但没两天就又卷土重来，暴露本性，当时孩子大了，我妈行动不便，这次直接就做绝了，连菜也不给我妈吃，我妈饿得天天吃白饭拌霉豆腐，这东西完全没营养，后面饿得受不了才又找了我外公。
　　我外公知道了把我妈又接回了娘家，并且和我爸爸、爷爷和奶奶吵了一架，再后面我妈便没说了，只说自己一直过得不好。
　　后来期间不知道还发生了什么，我有两个姐姐都被打掉了，才又怀了我和我三姐，刚开始三个月我爸连B超都没给我妈做，只知道怀了个孩子，结果三月时一照那医生都有些懵，说怀了双胞胎，我家里人都不信，直到医生千辛万苦等我姐翻了点身，才看见了我姐后面小小的我。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只问了我姐的性别，似乎是在期待我能是个男孩，但天不遂人愿，一出生发现我是女孩就说要把我送了，我小时候每次生气都会想：总说差点把我送了差点把我送了，干脆就打死我好了。
　　但我长大懂事便再没起过这个念头，因为我觉得妈过的太苦了，我舍不得她，我想，我也许存在的意义就是弥补我妈在我家受过的苦吧，而且也没再想过想死。
　　我知道，以前的医生肯定和我家里人解释过胎儿男女是男方决定的，但我爷爷奶奶一直装傻，他们很恶毒，从来不会承认是我爸没用，现在长大我很听话或者家里小孩子干活干得好，我奶奶总说什么还是你最听话了，简直随了你爸，和你爸一模一样。
　　哈，笑掉大牙了要，我从记事起就没见我爸做除了做饭以外的其他家务，倒是我妈一直忙的停不下来，我现在觉得她好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明明没有人催她还是转的很快，似乎不在坏掉之前不会倒下。
　　近来她身体总不舒服，我劝她请了几天假修养身体，但一回家我不禁有点生气，家里锅碗瓢盆全被洗的干干净净，被褥和洗干净的被套也全晒了出来，我回来时就见她炒着菜招呼我洗碗，说最后一盘菜了，等会就吃饭了。
　　我一见就知道她绝对没停过，但我很明白，我知道我妈这是几年下来劳碌惯了，停不下来了。
　　心思发散的吃完了饭，把碗筷洗完了才进了房间，一般中午我是不洗碗的，把碗攒着晚上下班洗，但我知道，要是我现在不洗，晚点我妈绝对会洗，进去我就见她没午睡，站在床边说：“不是不舒服吗，怎么又干这么多活。”
　　我妈似乎是没想到我会来直接质问她，支支吾吾的说什么躺着也不舒服干脆起来干点活了。
　　她最近总说很累，我知道这是长期劳碌身体和精神都受不了了产生的，所以我没就此结束这个话题，直接和我妈说：“你不是说不舒服要休息吗，你不是说最近很累吗，你不是说自己总咳嗽吗，你总做事做的停不下来，不好好休息，不好好睡一觉，那你请假的意义在于什么？……下午别干了，今天不下雨，被子衣服别收等我回来我收，你好好睡个饱，绝对会舒服很多，你咳了两个月了，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记得去看一下。”
　　我妈没想到我会发火，头一次没反驳我，盖好被子才小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我上班也累，一般中午都会睡会，但如今那股子火气憋在心里，堵的我呼吸不过来，渐渐化成一个银针扎在我心上。
　　我妈太累了，她因为这些从一个坚毅的少女变成了咄咄逼人爱占小便宜的妇女，让她絮絮叨叨变成我爸嘴中的疯婆子，让她脸上的皱纹越长越多，不在风华正茂。
　　我太恨我爸了，恨他在我妈没抛下我们直接走之后没好好待她，恨他连我妈生日都记不住，恨他在我妈怀了他的骨肉时却和别的女人巫山云雨。
　　我也恨我爷爷奶奶，总说我妈的坏话，总折磨我妈，我这辈子都会记得他们在我妈怀孕时的不理不睬，不管不顾，恶心的嘴脸让人心寒。
　　我也恨我自己，恨我自己没在襁褓之中就夭折，恨我小时候不听话气她这么多年，恨我情绪不稳定让她一次又一次担心。
　　这些恨意占据了我的大脑，使得我最近有些严重了，我其实一点饭都吃不下，上班她刚出门也许我就吐了，但我还是在我妈面前硬塞了半碗饭下去，她见我吃得少还是担心，我的胃口很奇怪，心情好就暴食，心情不好就厌食，我恨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妈可以走的，她走了我爸债就和她无关了，以她现在的能力足矣让自己过上好日子，但拖住她的是什么？我一遍遍问自己，答案也一遍遍从我脑子里飘过，她放不下自己的五个孩子。
　　我每天醒着，想着，几乎要疯了。
　　我只能赚钱攒学费，其它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我妈深陷其中，我们几个大的孩子也心知肚明，每个人几乎都拼了全力想拉她出来，但母爱就像利刃斩断了她的手，让她淹没在了其中，困住她一辈子。
　　时间很短，上班时间很快到了，我从床上爬起来穿好鞋，背对着我妈说：“多睡会吧，别太累了，垃圾我等会倒了，电风扇我也会记得关。”
　　我知道我妈没睡着，但我没多说什么，整理好提着垃圾就狂奔下了楼，胃里翻江倒海扶着垃圾桶就吐了个干净，眼前模糊，分不清是因为什么流出的眼泪糊了满脸。
　　我精神状态有些不好，总忘事，最近干活总出错，老板看我不爽有两天了，我吐完急匆匆跑到公共厕所洗了把脸就往厂里赶。
　　其实最近赶文时间有些拖沓，这些也都是上礼拜的事了，我毫不意外的又加了班，但也许是时间久了我感觉上班适应了很多，而且病也好了七七八八，偶尔有些咳嗽倒也无伤大雅，心情也好了很多。
　　心情这东西也真古怪，明明昨天我还心烦意乱的饭都吃不下，但今天我就觉得心里的恨都化成下着的雨掉在地上没了形状，残余一些污水流进心底，不见了踪影。
　　我回头想，也许我过得并不苦，有吃有穿，家人都在世，好像没有什么难过的事，怪矫情的。

作者有话说

　　我爱你，妈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