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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垃圾   我走进 ...

  •   我走进熙熙攘攘的教室自顾自坐在了第三排,旁边早到的同学已经开始攀谈了,那时候的我剪了个学生头,单纯的要命,也开朗的要命,不知道怎么就和他们自我介绍聊到了一起,开心咯咯直笑。
      突然有人问我一句:“沈婷,你怎么一个人来的,我来的可早了,可没见你家里人送你进教室。”
      我愣了一下,疑惑这人怎么记这么清楚,但还是解释到:“我家里小孩多,我妈忙着办手续呢,报道而已,哪用送到教室。”
      他们又问了问家里小孩几个,听到五个后毫不意外的惊叹了一下,但问了几句又聊东聊西的扯远了话题。
      这是我刚上初中的时候,那时候的我懵懂无知,也还不懂事,正处于青春叛逆期,我一边想遗忘那时候不懂事且中二的自己,一边又想铭记那时候单纯且唯一真正称得上校园生活的日子。
      初一的我是真开朗,欢乐的性格使我很快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了一片,但同时脑子也缺根筋似的,别人阴阳我因为听不懂也乐呵呵的,从来也不生气,倒是堵住了不少人的嘴。
      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我也忘记了,就是突然发现家里原来这么难,妈妈原来这么累,原来镜子里的我乌漆麻黑的看不清长相也觉得丑陋至极,原来我笑起来丑的要命。
      我初二,头发长了,平常扎个马尾辫,像普通女孩那样会在出去玩时穿着漂亮的小裙子,但有次,我穿着裙子在等公交车,班上几个体育生也刚好在旁边,发现我之后哄堂大笑起来,叽里呱啦的说穿的好恶心说是不是要出去卖。
      之前的我可能发现不了他们眼里的恶意,还会反驳说女孩子穿裙子怎么恶心了,但那时候我脑子里缺的那根筋已经接上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从小农村里长大晒得黝黑的皮肤,长的端正但不适合笑的五官此时因为我开心出去玩而皱在一起,我最喜欢的白色裙子把我衬得更黑了,刚洗的头发半干的粘在胳膊上,脚上穿着有些开裂的黑色帆布鞋,我的脑子突然就清明了,反应过来他们是在说我很恶心。
      但我没反驳,因为我发现自己真的好丑,所以我逃也似的跑走了,一转身泪水就从眼里涌了出来,我一直跑到学校的宿舍,大口的喘着气,我为了出去玩来的太早,寝室里一个人也没有,所以我直接边哭边脱下了裙子换上了校服,之前他们和我说话时的记忆涌上来:我靠近时他们避如蛇蝎且在用手在鼻子前扇风的动作、我在自己的本子里写了言情小说他们看后假装夸我说小说女主角要是和我长的一样一定比ji女还好看、他们在和别的女生打闹时女生躲我身后他们一把把我推到墙上实打实的力气且对我毫不犹豫生气狰狞的脸,我才发现他们这样说我已经很久了。
      我好傻,他们明明这么明显,我却看不出来。
      这些几乎充满了我的下半个初中时光,我起初还忍着,但初三了,我最终崩溃找到了班主任,但如果可以回到那时候,我绝不会去找他。
      班主任听了我的描述说是不是我想多了,他们不是讲你呢?
      我之前也这么想,于是我开始验证他们的行为是否真的是针对我,但他们好明显啊,都不需要我验证,我一走到后面他们就刷的一下全让开了,就好像我是洪水猛兽一样,我后面因为失眠上课总瞌睡被安排到了后面坐,和其中一个主谋做了同桌,中午我就假装午休,他们就直接把垃圾塞在我桌子下面,然后聚在一起滴滴咕咕的说:
      “哈哈哈,睡神又在睡觉了。”
      “说这么好听干什么,什么睡神,特么就是一个死猪,看着就恶心。”
      “玛德,天天头发扎起来以为自己很好看一样,之前还穿裙子,看起来好像鸡。”
      “诶你说沈婷被几个男的睡过了,长这么丑,绝对很便宜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就她?倒贴猪都不要哈哈哈哈。”
      声音大的好像巴不得我听到一样,我没有背景,只能忍着,直到有一次上体育课跑步接力,其中一个人是我的上一棒,他跑到我面前,很明显的直接把接力棒狠狠扔我身上,很疼,但我没顾得太多,慌忙捡起就跑,但最后还是输了 ,他们就把我围起来骂我,我的胸腹还隐隐作痛,回去我就没忍住直接大哭了起来,后面就告诉了班主任。
      很可笑,我的班主任是体育老师兼历史老师,而那几个男的全是体育特长生,是他亲手带起来的,怎么可能上报,他假意找了那几个男生谈了话,回来就说他们说没说过我,还说全是我自作多情,我情绪很激动,边哭边控诉他们什么时候说的我,干了什么,突然办公室就涌进来一群人,全是那几个男生,其中一个带头拿着本本子,说这本子是我的,上面写了他们的名字,要我讲清楚。
      我愣住了,那是我的发泄本,全是用圆珠笔画的鬼画符,和一些烦躁的话,前两天我情绪崩溃就把他们名字写在了本子上,但也仅限名字,我写一个心里就骂这个人三分钟,写完就会好受很多,平常放在抽屉里,只有没什么人时才会拿出来画。
      好可笑啊,他们拿着本子指着我写的他们的名字,好像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一样,七嘴八舌的说我恶毒,写他们的名字,是不是想诅咒他们。
      对啊,祝你们全变成我那些想的三分钟脏话。
      班主任拿过本子翻了几页,抬手让那几个男生出去了,然后对我说:“沈婷,你怎么能说他们欺凌你呢,我可问过了,他们说他们什么都没说过,也没对你做过那些事,你还写他们的名字,明明是你多想还居心叵测,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要是捅到校长那里对他们影响会有多大,你要是不干什么他们又怎么会那样子对你……”
      我低着头,麻木的站着,灵魂好像从我身体撕裂出来,飘向六楼,然后一跃而下,重重落在地上,痛的苦不堪言。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呆呆的看着窗外,班主任后面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见,后面我也没在哭了,不知道是怎么回的教室,我的课桌里的书全乱了,好几本掉在地上,乱糟糟的,还有好几个脚印,这事也很快被家里的人知道了,但家里人也只是说,你要是不招惹他们他们又怎么会这样对你?也许我死了吧,我想。
      后面的事就混混沌沌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我写了个检讨书,并且保证不再追究这件事而告终。
      初三,我精神状态算是极其的差了,虽然他们也有所收敛,不再进行言语的攻击,但始终会做些让我隔应的事,例如我值日就丢垃圾使我扣分、本来是历史课代表的我马上被卸任换了其中一个主谋、不收我的作业说我没写、总是在我走后翻乱我的抽屉我问起来又说我抽屉乱鬼才翻、上课老师点我讲知识点就哄堂大笑或不管不顾的聊天且依旧对我避如蛇蝎,这些小事就像是松鼠在屯过冬的粮食,很慢,但一点点、一件件,如同松果占满树洞一般占据了我的生活,腐蚀了我的精神,使我变为一个行尸走肉,每天脑子里都一团乱麻。
      很多问题也渐渐不停的围绕在脑海里:为什么他们会讨厌我?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是我写检讨而不是他们?为什么偏偏我还活着?为什么我这么丑?为什么我笑起来这么难看?
      也许是因为我是个小垃圾吧。
      我从未和他们起过正面冲突,我也从当面未辱骂过他们,我甚至在他们借水卡,借笔借橡皮我都会和正常一样借给他们,我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到原因。
      后面,暗恋小燕子的一个男同学为了拉拢我这个闺蜜打入了他们内部,我才知道了原因——只是因为他们每次和女孩们打情骂俏时女孩们总会躲在我的身后,说:“哈哈哈哈,沈婷你保护我。”
      就只是因为我保护了她们,打扰了他们和女孩子所谓的纯真爱情,也或许是因为我太爱笑丑到他们了。
      小燕子是我的药,她和我是在初二下学期熟络起来的,我在经历那件事后话少了很多,也不太爱笑了,还总是自言自语,我神经质的自我对话劝退了我身边的不少人,但她没有离开我,明明不善言辞但会和我讲笑话,讲八卦,讲趣事;明明记性不好但会记得我爱吃什么,爱聊什么,也会很明确避开我不喜欢的话题;明明我和她爱好不同,兴趣不同,但在我讲起时会认真回应我;明明我总是会讲一些很悲观的事但她还是全部接纳了,且一直安慰我;明明她很温柔漂亮,值得更好的人但她依旧一直陪着我。
      她不会像其他女同学说:“他们没有这么坏吧,是你想多了。”
      她不会说:“和你聊天好压抑,你就不能别想那么多?”
      她不会说:“你自言自语的好吓人。”
      她不会说:“你最近总无缘无故笑怪慎人的。”
      我好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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