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恨新愁》陌明

3、小时候 对于我

　　对于我二姐经历的事，我也经历过，因为我刚出生的时候家里很想把我送掉，但那家人说我和三姐是双胞胎，说双喜临门，想要把我和三姐都带走要不就哪个都不要，但我父亲舍不得我三姐，拒绝了那家人，才把我一起留了下来。
　　我母亲极其喜欢拿这种事来说我，我小时候很皮，总是到处偷鸡摸狗，上山爬树，常常只要一不听话她就搬出这件事，说：“你是个没人要的，小时候要不是那家人一定要你姐姐，你就被送掉了。”
　　我小时候懵懵懂懂的都特别难过，更别说我长大懂事后了，每次回想起来心都要刺痛一下，多想的话连呼吸都会不顺畅。
　　我小时候不懂事，总说母亲偏心，但我长大一点便明白了，我母亲也是被这件事折磨的很深的人，她在没和我的父亲结婚前是有照片的，我看过了，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虽然也留着短发，但她有种不服输的精神，家里特别严重的重男轻女并没有压垮她的意志，照在她身上把她的气质衬得就像竹子，挺拔且坚韧。
　　这精神笼罩着她，读完初二家里不再愿意交学费后，毅然决然的一个人去了沿海地区闯荡，从而遇见了我父亲。
　　如果可以，我想那时我一定会跑到母亲身边把我父亲杀死，就算她会难过我也会这么做，因为后来发生的事使我妈过的很艰苦，完全磨没了她眼中的星光和期望，让她变成了我爸口中的疯婆子。
　　我父亲是个长相不错且有点本事的人，但他很花心，在厂里遇见我母亲这种人直接就展开了猛烈的追求，我妈从没经历过这种事，年纪轻轻就被我爸几个月的花言巧语勾走了。
　　我很厌恶我小姑，因为有次我小姑说起来这件事，直说我妈不要脸，说什么当时家里我爸特别有本事，我妈就是见我爸这样才去勾引他到床上去的，据说我爸妈当时很忠贞不渝，说什么非他不嫁，非她不娶，我父亲当时家里穷的叮当响，彩礼一分都没出，就打了一部床，我妈带着几年下来攒的三千嫁妆便嫁进了父亲家。
　　因为这件事，我奶奶总说我妈是个倒贴的，很看不起我妈，我奶奶是个很多嘴的人，在老家大肆宣扬我妈是倒贴货，说我妈坏话，说我爸有多么好，弄得我妈名声很不好，每年回老家都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一次。
　　我现在想想就反胃，恨不得把儿时她对我得那些所谓的照顾全吐出来，但我也是个“名声不好”的坏孩子，说再多也没用。
　　我爸他从来不是一个好丈夫，好家人，我家最大一个变故都是因为他，我还记得在六岁以前，我家里租了一整栋楼开了个服装厂，还租了保姆，养活一大家子人完全没问题，但在六岁时，我父亲有次出去了，两三天没回来，回来时他支支吾吾的说，他欠钱了，很多钱。
　　他借了高利贷，一百万，高利贷是个很恐怖的东西，这几个月来以很恐怖的速度增长了，变成了两百万。
　　两百万就算在如今这个时代，是个让很多人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数字，我家只是能养活一大家子人，不代表我家是百万富翁，家里顿时乱套了，厂也关了，卖掉了房子，车子，卖掉了所有的东西，借遍了所有亲戚，也才还了四分之一。
　　后面我家就完全垮了，爷爷奶奶带着我们小孩子回到了乡下，靠种菜过活，我爸刚开始也回了老家，做了几个月鱼贩子，当时我们所有小孩常常三点起来杀鱼，清理鱼的内脏，第二天要上课的情况下，那种鱼腥味会一直萦绕在我身上，我用洗洁精洗一百遍手也没用，而且那时候我洗洁精挤了一次就不能再挤一次了，是要被骂的。
　　我的小学是在乡下读的，平常说话全是土话，特别是我那个地区普遍重男轻女，小男孩们各个被宠的无法无天，一开口就是各种生zhi器，因为我们身上的味道，他们常常围着我和我姐，说我们是不是杀人了，我们说没有，但他们完全不讲道理，嘴里讲着脏话直接在班里喊我们是杀人犯，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我和我姐一直被欺负，哭着跑回家说我们不读了，但换来的往往是一份毒打，家里人完全不管，后面我对鱼腥味都有阴影，变得不爱吃鱼，很严重，一闻到鱼腥味胃里就会翻江倒海很久，重一点绝对就吐了，所以我只在家里人叫我吃时夹一筷子，单独一个人时从未买过鱼吃，顺带讨厌了所有湖海产品。
　　我和我姐在这种情况下渐渐学会了打架，但我小学很瘦很瘦，常常被摁在地上打，乡村学校的老师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都看的出来谁家的小孩更金贵，经常拉偏架，我和我姐总被罚。
　　还有有件事很印象深刻，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太恐怖了。
　　有次我被两个人摁在一边，死活都挣脱不开，我姐被一群男孩子压着，他们很恶毒，说我姐是没人要的死肥婆，抓起地上的沙子直接灌进了我姐姐的耳朵里，我几乎都睚眦欲裂了，一个暴起却也没撼动压在我身上的人分毫，大声尖叫起来，这一喊用了我全身力气，后面就没了记忆，毕竟这事过去太久，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忘了，指不定我昏过去了也不一定，但我姐到现在一个耳朵都听不太清，而且总会发炎。
　　小孩子恶毒起来其实也是很恐怖的，他们没有正确的价值观，且因为年龄往往可以躲过很多惩罚，但不代表他们就无罪，反而他们只要干过这种事就都是罪大恶极的，因为他们到现在都会向别人炫耀，说小时候打架可厉害了，直接能把别人耳朵都打聋，我恨了那几个人一辈子，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会在心里记一辈子，况且他们都是坏种，根本不值得我原谅。
　　在这种情况下，我和我姐姐成绩完全好不起来，二年级成绩便烂的一塌糊涂，那时乡村的老师体罚是十分正常的，我不止一次跪在讲台旁听过课，我妈甚至十分支持这么做，有次我记得，我就是一到数学题做不出来，我叫我组长教我，我组长不理我，我去找老师，她很生气，因为这道题她讲了一次，但我依旧觉得她很过分，因为后面一个月我的椅子被搬到了讲台旁，讲一道就问我，我当然回答不出来，就会被用铁尺子抽手心，手心肿的抽不了就抽胳膊，而我只能拿着书，跪在椅子上听课。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但对我当时的心灵伤害是极大的，我后面看见她都害怕，常常她一叫我我就直接跑到讲台旁跪下了，我姐也深受其害，有次她数学考试就考了26分，她直接就被狠狠扇了一巴掌，鼻血直接就被扇出来了，那个老师还不依不饶的把我姐丢出了教室，说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那个老师是我两年级之后的班主任，我家里不管，几年下来她变本加厉，这个噩梦直到我小学毕业才结束，直到现在，同学聚会组织了十几次，我和我姐一次都没有去过，我说了，我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他们施加在我身上的伤害我永远会记得，但报仇这个词大多不可能，就像我不会去同学聚会一样，我也绝对不会回到那个地方，自然就不会有这个机会。
　　也许会有人说，都这个年代了，不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我的记忆力在这方面一向很好，让我痛苦的每一件事都会刻在我的骨子里，一直折磨我很多年，而且在农村，死了个人也只会惋惜一句，成为饭后一口带过的一个下饭话题，我和我姐的事我老师不会傻到大肆宣扬，很多事只会烂在那所学校里，烂在我和我姐的骨头里，挖不出来却又一直弥漫着臭味。
　　说起来很可笑，去年实习，我发小突然把我拉进了一个群里，所有小学同学都在，那个小时候欺负我们的主力也在，自然有人问我们在干什么，他知道了我在学护理后似乎十分不屑，在群里说什么我只要一句话你都会被关起来，我根本不信，后面他发了个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证，写的什么安全管理。
　　我冷笑一声，没理这个精神病，脑子一抽说了句：“你来我就扎死你。”
　　群里顿时寂静无声，我没多说，这群里有我的很多个联系不上的小学好友，我也没退群，开了个消息免打扰就退了出去，那人直接就加了我，但我绝对不会让这个脏东西污染我的通讯录，直接拒绝了。
　　但小时候发生的事大多还是没记忆，只要不是让我痛苦万分的事都被我忘光了，留下的都是绝对忘不掉的，但这样其实也挺不错，小时候的小事总是第二天就忘了，但我现在的样子，就算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也能折磨我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小时候我可皮了，总偷果子西瓜，邻居奶奶都要受不了了我了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