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卫]恶鬼情》老死花酒

10、炩嫔 紫禁城是一

　　皇上离开启祥宫还不到一刻钟，魏嬿婉封嫔的圣旨就送去了永寿宫。
　　这消息一出，不说启祥宫里一趟一趟的往外流水似的送摔碎的瓷器，就是翊坤宫里，也失手打碎了一个杯子。
　　“皇上竟真疯魔至此吗？”如懿保养得宜的手攥住来传信的惢心的手腕，尖锐的指甲刺进了惢心细嫩的皮肤，但她却丝毫不敢吃痛，连皱眉都不敢。
　　如懿却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只是一味地盯着惢心，像是要求一个否定的答案。惢心多想自己说的是一个假消息，至少，主儿不会那么伤心……
　　如懿心里却一时想不到这么多了。她只是不住地去想，魏嬿婉才承宠几日？就从一个宫女封了嫔？她可是最低贱的宫女，从前人人都能踩一脚，现在却成了魏嫔。关键是，这只是个开始。魏嬿婉比她年轻多了，虽长相与她相似，但唯年轻这一点，就足够魏嬿婉在宫中潇洒许久了。
　　可是就算魏嬿婉得了皇上的喜欢，他也没必要如此抬举这个低贱的宫女啊。这人到底有什么好？今日她能为了荣华富贵抛弃青梅竹马，转身攀龙附凤，他日也会因为别的原因背叛皇上，这种人岂会有真心可言？
　　皇上怎么会为这种人封嫔？甚至还为了她，下了金玉妍的面子？！
　　“主儿，您别伤心。任炩嫔她再得宠……”
　　“炩嫔？”如懿冷不丁打断惢心的话，表情森然，看起来十分可怖，“不是魏嫔吗？”
　　惢心这才意识到自己着急之下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但是，就算她不说，消息也早晚会传进如懿的耳朵里，哪是她相瞒就能瞒住的？
　　她只能低声答道：“是……皇上给封了号。”
　　“封号？”如懿如遭雷击，她放开惢心的手腕，带着护甲的手无力地垂放在案几上，口中喃喃：“疯了……皇上真是疯……”
　　“主儿！”惢心厉声打断她。她是个性格温顺的奴才，因此才能在如懿手底下默默忍受这么多年，还跟她一起在冷宫蹉跎。但今天她却是头一回如此厉声地打断如懿的话，又不放心地继续叮嘱道，“主儿，这话可说不得。”
　　“有什么说不得的。”或许是失望就在这一瞬间，如懿的语气也瞬间沮丧下去。她心灰意冷地拈着帕子，目光直愣愣地落在桌上的果盘上，像是在透过这个果盘，看另外一个人。
　　如懿叹道：“皇上竟然真的疯魔至此。”
　　惢心暗暗提着一口气，生怕这话被别人听了去。延禧宫里并不是铁板一块，惢心也想把延禧宫上下掌控起来，但一方面收买人心是要花钱的，而惢心手里并没有那么多钱财；另一方面，如懿也好像是天生在这方面缺一根弦。她虽然是如懿的贴身宫女，但地位再高，说穿了也还是延禧宫里的一个丫鬟。无论她再怎么努力收买人心，最上面的如懿不开口、不作为，底下的奴才又有多少是真心听她的话、为她效命的呢？
　　因此，惢心真的很害怕如懿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会被有心之人听见。若是传到皇上的耳中……惢心简直都要疯了。
　　但是如懿的心中并不存在“大逆不道”这个概念。她还觉得自己和她的弘历哥哥无话不说、无事不谈呢，自然不会觉得一句正常的“规劝”有什么不对的。她甚至想着，若是皇帝此刻就在眼前，她也会直言不讳地说出来。
　　惢心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头疼地皱了皱眉，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提醒道：“主儿，一会儿还要去皇后娘娘宫中请安，炩嫔肯定也是要去的。不如就趁此机会，让皇后娘娘也敲打一番炩嫔娘娘，您说呢？”
　　建议自己主子娘娘让皇后去敲打另一位宫妃，按理说哪怕她是妃嫔身边的大宫女，也断断是不够格说这句话的。但是惢心也是没办法了。若是还放任自家主儿在这满心怨恨，惢心实在是害怕下次主儿见到皇上时会直接说出色令智昏这种话。
　　……这种设想也太吓人了，更吓人的是惢心莫名觉得，如懿恐怕真的做得出来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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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宁宫里，嘉妃娘娘一早不舒服告了假。几个妃嫔坐在椅子上，看到上首空出来的座位，彼此不动声色地交换着眼神，均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顶着新鲜出炉的“炩嫔”称号的魏嬿婉并没有傲慢地卡着点，而是早早地来到了坤宁宫，正品着皇后宫中的茶水。别说，皇后宫里的东西就是好，这极品雨前龙井气味清香，入口不苦不涩，还有回甘，可比她现在宫里的茶叶好多了。
　　魏嬿婉轻轻嗅着茶香，不理会其他妃子打量着她的视线，只是看着角落里的香炉，默默想着如懿什么时候会来。
　　皇帝这一手着实是让她猝不及防。前世她也是经历了反复的升降的，位份从来没有稳定过。哪怕后来封了妃，也常常因为各种事情遭受漠视。今生她的位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路狂飙，就是不知道，她该得的尊重能不能得到。
　　不知过了多久，如懿带着惢心姗姗来迟。
　　嬿婉自然是跟众人一起起身行礼，但一向与人为善的如懿却并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斜着脑袋，端着一副皇后的架势看着海蓝：“海蓝，永琪最近身体还好吗？”
　　“多谢姐姐关心，永琪身体好着呢。昨儿还说，自己要快快长大，好为皇阿玛分忧呢。”海蓝低眉顺眼地一笑，柔声回答。
　　“嘉妃呢？没有来请安吗？”
　　她环顾一圈，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其实她都不需要刻意做出这幅神态，毕竟嘉妃的位置就在她对面，又何必整这一出惺惺作态。
　　没人回她，嘉妃备受皇上宠爱，哪怕今早被皇上给了好大一个没脸，也不是她们想踩就能随随便便踩的。
　　如懿也不在意。她目光偏转，纡尊降贵地看向了魏嬿婉。还没等她开口质问，就听见皇后身边的宫女出来通报，皇后收拾妥当。
　　宫里的主儿们顿时收敛神色，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包括如懿。富察琅嬅坐在主位上，看着这满宫里比花娇的美人们，温温柔柔地开口：“都起来吧。”
　　她照旧吩咐了接下来宫里的事项，该节省的节省，该养身的养身，该伺候皇帝的都好好伺候皇帝。作为皇后，富察琅嬅每天需要关注的不只是皇帝，还有这偌大的紫禁城。若是她有哪一日疏忽，靠宫里这群不知世事的主子娘娘，恐怕第二天，这座巨大而古老的机器就会停止转动。
　　几个高位娘娘纷纷起身应是，被点了名的妃嫔们也都先后开口，谢过皇后惦记。魏嬿婉微微低垂着头，看似温婉脆弱，实际上却早就走神好一会儿了。
　　却在这时，听见富察琅嬅问她：“炩嫔在永寿宫住得可习惯？”
　　终于来了。魏嬿婉在心中喟叹一声——富察琅嬅怎么会错过这种机会呢？她可是宫里势头正旺的新人，自然应该得到这满宫里老人的审视。富察琅嬅这一点名，所有人的目光自然就能正大光明地放到她身上了。这对魏嬿婉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但对富察琅嬅来说，无论最后魏嬿婉结局如何，都能对她有利。
　　魏嬿婉起身行了个礼，声音温柔婉转，听不出半点怯懦，更没有惶恐：“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嫔妾一切都好。”
　　琅嬅没有那些故意磋磨人的恶习，挥了挥手让她赶紧起来：“你虽是宫里的老人，但也是初得恩宠，若是在宫里有什么住得不习惯、不喜欢的，大可以来跟本宫禀明。如今，你既然已经是嫔位，自然是要专心侍候皇上，必要时，也要记得规劝一二。”
　　谁？规劝谁？魏嬿婉点头应是，心里却明白，这不过是场面上的话罢了。说这话的琅嬅心里不当真，她这个听的人更是不当真。皇帝若是任性起来，便是亲娘都劝不动，更何况她一个小小的嫔妃？无非也就是富察琅嬅的责任在此，不管是谁，都得提点一两句，不要带着皇帝玩物丧志罢了。
　　但至于皇帝听不听？
　　这谁管得了呢？
　　然而就是这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场面话，却像是戳到了在场某个人的心眼子。在嬿婉话音落下，富察琅嬅还没来得及开口的空挡，如懿蓦的开口：“炩嫔，如今皇上喜欢你，你心里欢喜，也实在是正常。但更需要记住的是，以色侍人毕竟是下等。若是你一味痴缠着皇上，恐怕最后只能伤心一场。本宫是过来人，提醒你一句，还是要自己有底气，才能在这宫中长久的立身。”
　　如懿音色沉沉，故作高深地说完了这番意味深长的话。然而，在她眼里，自己这番话是明褒暗贬，接着规劝的名义挖苦魏嬿婉，但实际上，等她说完，大半个宫里的女人脸色都沉了下去。
　　说到底，这满宫里谁不是以色侍人？就连她乌拉那拉·如懿，若是貌若无盐，难不成就能靠她那点墙头马上的才华入宫吗？紫禁城是一座吞金兽，这在里，女人的青春、容貌、灵魂和心都是筹码。她们将自己放在赌桌上，两边是皇权和家族。她们要靠着自己在宫里立足，争夺皇帝的宠爱，然后反哺家族。如果做不到，她们就是弃子。家族里有的是新鲜血液，争着抢着成为新的筹码，迫不及待地走进这张血盆大口，躺在赌桌上任人消遣。
　　但这真是的她们愿意的吗？如果可以，谁不想当个人？可是紫禁城不同意，她们的家族不同意，坐在皇位上高高在上的人更不同意。他们的权势需要美色装点。
　　于是这群尽态极妍的女子只能斗到面容扭曲丑陋，连灵魂都被撕碎。
　　魏嬿婉何尝想争抢，何尝想把自己的灵魂压上桌？但是，贵人们将她抬上赌桌，就别想让她那么轻易地下去。官女子，答应，贵人，嫔，妃，贵妃，她会一步步往上爬，然后走到那个所有人都仰望的位置坐上去。魏嬿婉，她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后，目光虚虚盯着东珠，却又像是在透过它看别的什么，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绝不能在这紫禁城里籍籍无名。
　　你要爬上去，爬到最顶端，无论这期间失去什么都不要紧。只要能将这座吃人的城池踩在脚下，其他什么东西，你都不会在乎。

作者有话说

嬿婉：balabalabala我不在乎。
进忠：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想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