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雪》绵邈

83、处置 京城就不是

　　“主子，主子！”
　　璟看到洛秋意面色苍白，瞬间慌了神，加上她本身身体经不起折腾，今天又经历了这么一桩事，没发烧都算烧高香了。

　　洛秋意自幼体弱，在落府休养期间，落毓下足了功夫替她调养身体，外加落溪亭拉她习武，强健体魄，好不容易才将这体弱多病的身体养回来。

　　身体一好，难免忘了旧痛，折腾过了头。

　　“我无事。”
　　洛秋意摆了摆手，平复着呼吸，抬眸看向璟，“沈夕谙是如何出事的？外头的火光又是怎么回事？”

　　璟顾及洛秋意的身体，注意她这边的情况，一五一十交代方才出去看到的场景，和听到的流言蜚语。

　　“沈二小姐回府后面色苍白，浑浑噩噩的，心神不宁，引得沈侍郎疑心，外加晚秋郡主行事肆无忌惮，闹得过了火，王爷的人赶回时恰好撞上沈小姐自裁。”

　　“首领见情势不妙，当机立断带人撤离，只留下了晚秋郡主的痕迹。”

　　“沈二小姐在沈侍郎的言辞逼问下交代出了事情原委，不过王爷并未现身，从沈小姐入京起，是晚秋郡主替王爷办的事，所以一切全都落到了郡主头上。”

　　“圣上想警示皇亲贵胄已久，这次郡主算是撞上风口浪尖，要被杀鸡儆猴了。”

　　“宁王得知风声，快马加鞭进了宫，还不知此事如何决断。”

　　一连串的信息量将洛秋意砸了个懵，她捋清楚事态严重性，听到沈夕谙自裁，莫名的想起宋徽珏曾问她的问题。

　　那会书房，宋徽珏旁敲侧击她的想法，实则想要拉她下水，好成一条绳上的蚂蚱，想脱身也脱身不了。

　　洛秋意扶着梁柱，当时自己知晓事情的严重性，却还是选择了深入虎穴这一条路，一步错步步错。

　　造成如今这一切的，少不了自己的推波助澜，她和宋徽珏没什么区别。

　　庞大的事情压弯了洛秋意一直以来挺直的腰杆，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夕谙的死不过是一根导火索。
　　把江雨月一家被贬，沈府落狱，陆奚失踪等等一系列事情牵扯出来。

　　洛秋意此刻理智早已被情绪裹挟，无暇捋清事情背后的心计。
　　以宋徽珏的城府，如何想不到这招，只是他不放心落府会真的如他所愿成为自己的助力。

　　故意将问题抛给洛秋意，为的就是东窗事发，她也逃不了干系，落府最是宠爱小女儿，绝对会想方设法的护住她。

　　脑海里倒映着当日发生的一幕幕，本来模糊的记忆，偏偏此时格外清晰，恍似昨日。

　　“小猫偷吃家里的鱼，被主人养的……大猫发现了。”

　　“府中下人养了只猫，我觉着有趣，来问问你。”
　　“阿毓，你觉得该怎么办才好呢？”

　　“少了只猫，主人定会心疑，第一时间怀疑到小猫身上。”

　　“不若寻个理由，找猫的错处？”

　　“夫人所言极是。”

　　最后一幕落在了宋徽珏不及眼底的笑意，洛秋意怒火攻心，强撑的力气顿失，一个踉跄，眼前被黑暗笼罩，晕了过去。

　　璟不停地呼唤洛秋意，后者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院里的侍女听到动静，纷纷赶来，见到廊道晕倒的倩影，霎时面如土色，还是年长的侍女率先反应过来，着人把洛秋意先扶进屋子，再派几人向宣王禀报。

　　乱上加乱，已至深夜，白日突发意外让众人出乎意料，来不及商量对策。
　　宋徽珏着急处理易晚秋惹出来的祸事，正在书房和幕僚商谈如何料理，得知洛秋意受惊病倒，一时走不开身，派人拿着令牌进宫请御医。

　　青衣郎君刚说完自己的见解，闻声默默退步，眼底划过一抹深邃，垂眸不言。

　　宋徽珏把偃青的神色收入眼底，当初拖人下水这一法子还是他提出来的。

　　落毓即便入了王府，但未与王府利益牵连，说不准哪天出了异心，不如趁此，一劳永逸。

　　御医匆忙跟着府卫赶来，看到床上面白如纸的女娘，心中暗道不好。

　　出宫前，宋帝特意叮嘱了，一定要确保这落小姐平安无事，一点旧疾都不能落下。

　　御医抬手擦了擦额间细汗，一边腹诽这件苦差事，一边放好脉枕，搭脉施针。

　　落府得知洛秋意病倒的消息，落珩怒火中烧，碍于落老近期调养身子，不好惊动他老人家，发愁地在书房来回踱步。

　　忽地想起洛秋意离京时，落老不放心宋帝的筹谋，提前安排，让落溪亭和落毓待在离京不远的落府铺子，以备不时之需，假若局势不秒，好及时进京带洛秋意出来。

　　这会倒成了真，救了燃眉之急。

　　落老端起药碗，愁容满面，“陛下虽说保全阿意，我始终放不下心，朝中局势不明，变幻莫测，怕就怕哪天剑走偏锋，利用阿意。”

　　本是未雨绸缪，沈夕谙一事，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落溪亭被落珩派出来管理品茗楼已过数月，茶楼人多眼杂，最适合搜罗民生消息。

　　落毓在府里待不住，得知落溪亭要出来，争着闹着要跟着。

　　落府久退朝堂，不问世事，但不是耳目闭塞，这处便是埋在京城的落脚点之一。

　　连宋帝都不知晓是落府底下的产业。

　　两兄妹比落珩先一步知道洛秋意病倒的消息，一直按兵不动，给府邸传去音信，等着落珩的指示，生怕坏了事。

　　要说反应剧烈的，当数落毓，知道洛秋意病了的那一瞬，气的摔了个碧玉茶壶，落溪亭再败家，也见不得她如此，哄着劝着都没用，最后甩袖转身，坐到藤花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降火。

　　“诶我和你说，这茶壶可贵了，咱家再家底殷实，也经不起你这番折腾。”

　　落溪亭端着茶杯，抬眸瞄了眼落毓，提防她那边的动静，以防这小祖宗迁怒于自己。

　　看她半晌没说话，落溪亭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给她倒了杯凉茶，“坐下。”

　　落毓不语，站在原地不动。

　　落溪亭捡了她头疼不已，后悔把她带出来，开始怀疑是落珩管不住她，才把落毓塞到他这边。
　　郎君受不了这般安静的氛围，拍桌重复一遍道：“哎呀，我叫你坐下！”

　　“二哥的话你都不听了是不是。”

　　落毓听完，总算施舍给他一个眼神，不情不愿地接过杯盏坐下，小声嘀咕，“我本来就没听过你的话。”

　　屋内只有他们二人，空气静的针掉地上都能听见，落溪亭自然将她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眉头狠狠一跳，“落毓！”

　　落溪亭深呼了口气，暗示自己不与她计较，揉捏眉心，“总之，我已给兄长去了密信，这两天你给我好好待着，不许轻举妄动。”
　　“否则，我真把你送回去。”

　　落毓眼睫低垂：“……”
　　过了很久，才低声回答：“我知晓，不会冲动行事的。”

　　二月二十，下旬，临近三月初，开春便暗潮汹涌，局势诡谲多变。

　　沈夕谙身陨一事如巨石投入表面平静的湖泊，惊起水涛拍岸。
　　三月全朝因此事茶不思饭不想。

　　朝中人人自危，参与接送沈夕谙的人马皆被彻查，鹤轻羽因当时彻查买官买官一案，未参此事，躲过一劫。

　　早朝陆家人告假未参，宋帝心知肚明其中原委，本就如履薄冰的微末关系，彻底沉了底，再没了缓和的可能。

　　陆攸宁，陆奚，就连陆奚想要保住的人，他一一食言。

　　陆父克己复礼，守着这段君臣关系，从不道一句怨言，此次，也只是告假回避，并未插过一句话。

　　他知道，宋帝对宋徽珏还念着所剩不多的父子之情。

　　作为臣子，他不能越矩妄言。
　　作为父亲，他做不到熟视无睹，粉饰太平。

　　按理说君王不该插手朝臣家事，但此行径，完全触怒宋帝。
　　宋帝想惩治王侯贵族已久，易晚秋正好撞上风口浪尖，成了杀鸡儆猴的那位。

　　易晚秋和沈蕊暗中勾结，陷害朝中贵女，目无法纪，自今剥去封号。
　　平南侯府教女不严，无法无天，欺压百姓，即日起收回爵位，贬为庶人，流放边疆，终身不得回京，女眷入掖庭，着人监禁。

　　沈侍郎宠妾灭妻，以致家宅不宁，同室操戈，贬谪岭南，往后三代不得入仕，无旨召见亦不能私自回京。女眷不得与高门显贵结亲。
　　与平南侯府同上，着人监守。

　　判处一落，朝野上下谨小慎微，原先蠢蠢欲动的一部分人，纷纷安分守己。

　　当天落府来人看望洛秋意，宋徽珏善后处理易晚秋惹出的麻烦，于书房忙得不可开交，得了下人知会，便没放在心上。

　　偃青从旁听了一耳，留着心眼，“王爷不去看看吗？”

　　宋徽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挥了挥手，“平南侯府的助力一断，以易晚秋鱼死网破的性子，保不了将本王供出去。”
　　“以备不虞，此事要处理的滴水不漏。”
　　“王妃不知这些事，那个暗卫喂了毒，需每月定期服下解药，更没有背叛本王的风险。”

　　偃青依然不放心，“落府那边……”
　　宋徽珏：“落府辞官归隐已久，落帝师离京尚远，消息闭塞，更不足为虑。”

　　“好了，还是想想该怎么插人进宫，处理掉平南侯府这个隐患。”
　　偃青咽下未尽之言，拱手作揖：“是。”

　　婪尾轩。

　　落毓换了身衣裳，穿着侍女服，头发也盘成了双髻，眉眼用脂粉改变了原本的五官轮廓，避免遭人看出端倪。她低首垂眸，安静跟在落溪亭身后充当侍女，一改往日的暴躁。

　　落溪亭带的人不多，只吩咐了两名小厮，加上落毓，旁人问起，便说是名医底下请来的医女，声势不大，省得引人注目。

　　洛秋意卧床休憩，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准备撑着床侧起身，被落毓急匆匆扶住。

　　“都下去吧，现在要给王妃诊治，人多吵闹，没什么事不要围在附近，影响静养。”
　　落溪亭在落毓急步跑出的一瞬间，连忙找理由遣人下去，关上房门，看到落毓气不打一处来，压低声音：“你好歹做戏做全，被人看出来怎么办！”

　　落毓才不管他的数落，拉起洛秋意的手就搭脉，看到小几上的药碗，拿起闻了闻，暗骂：“我呸，京城就不是个好地方，还风水养人，我看是害人。”
　　“还害人不浅！”

　　落溪亭简直要给她跪下了，要不是落毓医术精湛，师从名医，打死他都不会把这偏心眼的带出来，“小祖宗，你小声点吧，不清楚这附近有没有眼线呢。”

　　璟自暗处现身，从房梁跃下，单膝跪地回答：“公子放心，王爷那边的死士忙着平南侯府的事情，无暇顾及。”

　　突然冒出了个活人，还悄无声息的，落溪亭冷不防吓得心脏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