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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逃离     “ ...

  •   “沈小姐,请吧。”死士语气不善道。

      沈夕谙佯装不觉,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见好就收,“叨扰了。”

      璟被洛秋意惯出了少年心性,没收住情绪,在一众人中轻哼了一声,尤为突出。

      沈夕谙捕捉到这份动静,不由投去目光,借机扫视四周环境。

      管理死士的首领空眼眸微眯,直到沈夕谙走远,才伸手重重拍了拍璟,当作警示。

      “此女表里不一,你年纪尚小应付不来,和她保持点距离。”

      璟一时想不通一介普通女娘,何以至于如此大动干戈,捂住挨打的地方,闷声道:“哦。”

      不过刚及笄一两年的小娘子而已。

      璟坐在暗处的树梢上,一连几日,沈夕谙都会从屋子里出来到院落新绿寥寥无几的秃树下坐着,一坐便是几个时辰。

      她时而抬头仰望,满面愁容。

      没有一点及笄年纪该有的生气。
      璟心想道,和主子一点都不一样。

      少年忆起洛秋意调侃自己时的神色,总是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

      从高往下俯视,这处院落仿佛变得格外狭小,天地被束缚,里头关着的人,如同那些纨绔子弟放在瓮中的蛐蛐,闲暇时逗弄,玩腻了,扔在这,谁也不知道。

      璟沉默半晌,忽地心领神会,换作是他,恐怕不比这名女娘平静到哪里去。

      蓦地,脑海里的画面转换为王府里围着花圃打转的洛秋意,洛秋意似乎很少出门,许是相交的贵女命妇较少,没什么知己好友。

      偶尔有飞花令,赏花宴的请柬送来,也只挑几个需要应付的场面去。

      自璟到洛秋意身边后三四个月,宋徽珏曾找过他一次。

      宋徽珏似有若无的谈起洛秋意,欲知她近日做了何事,去了哪里。
      “在王妃身边可还习惯?”

      璟立在一旁,听到面前棋盘上落子的声音,恭敬垂首,“尚好。”

      没来由的,璟不自觉隐去洛秋意向他打听上京轶闻一事。
      虽然洛秋意问起,总说闲来无事,不爱看话本子,只想听点东西,但璟本能觉得,这件事不能告诉面前人。

      “你待在王妃身边,可知晓她平日喜欢做些什么?”

      乍一听,不知其中曲折的人,恐怕真会信以是丈夫关心妻子。

      可璟却深深体会过宋徽珏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他绝不是表面这般和颜悦色。

      是以,话音刚落,璟将这些日的事情,抛去细节,只大概说了一遍。

      宋徽珏听完,沉吟不语,璟默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中衣后背部分早已湿透。

      郎君忽而轻笑,意味不明,抬手落下一子,自顾自对弈,“短短几月,你对她倒是忠心。”

      “属下不敢。”璟将头低了低。

      宋徽珏不以为意挥了挥手,“本王只是随口问问,这么紧张做甚,你对王妃忠心,于本王也不算坏事。”

      可惜了,四季海棠下次开花得到冬日了。

      冬日的海棠花不比其他季节色泽鲜艳,甚至花量也少,一旦雪季提前,甚至看不到花朵盛放。

      唯盼今年元旦不要下雪。

      “喂,你在看什么呢?”

      少年清朗地声音从另一边的树上传来,见沈夕谙坐这有一阵了,百思不得其解这人为什么天天都来。

      “这光秃秃的树哪里好看了?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小娘子。”

      沈夕谙寻声找去,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不动声色地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亮光。

      真是瞌睡来人送枕头。

      “你们不是宣王的死士吗,为何频繁与我这个阶下囚攀话?”沈夕谙拨弄着身侧掉落的枯叶,说出内心的疑问。

      少年回忆起首领的提醒,加上违背命令本就心虚,语气飘忽起来,含糊道:“宣王是谁,你口口声声说宣王……”

      沈夕谙难以言喻地别开脸,少年随意低首,正好撞上了这一幕,瞬间炸了毛,“你这是什么表情!”

      想到对方比自己年龄大不了多少,女娘深呼了口气,面上一副笑颜,手里抓住的枯叶快被捏成碎片,咬牙道,“你们抓我不就是因为我和陆奚关系好,既然和他关系好,知道你们是宣王的人不是当然的吗?”

      话落没多久,少年陷入沉默,后知后觉沈夕谙刚才表情的原因,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嘴里嘟囔:“哦。”

      声音小的能让一阵风吹走。

      有一刹那,沈夕谙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哪怕不能探出口风。

      “现在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什么?”

      “一问一答,我回答了你的,礼尚往来,是不是该告诉我了。”

      少年沉思片刻,确认了一遍此事和自己保密的事情无关之后,才逐渐松了口风:“我是死士不错,那是因为主子训练我们的之前便是这般说道的,和其他贵人府上不同,我们没有服毒,被解药束缚,是甘愿为他效命,甚至付出生命。”

      “主子没有多管束我们的言行,说是死士,实际和护卫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方才我已经说过了。”

      “沈小姐满意了?”

      意料之外的回答另沈夕谙一时间来不及做出回应,怔愣地眨了眨眼睛,“啊……嗯……”

      “你叫什么名字?”

      “不要和我套近乎,和你搭话已是出格之举。”

      沈夕谙不再出声,双手撑在身侧起身,她拍拍手上和衣服粘上的草叶,捡起一枝开着绿芽的树枝,头也不回的回到屋里。

      真矛盾,明明是他自己先来说话的。

      好话赖话都被他说完了。

      吱呀一声响,沈夕谙背靠着木门,低眸晃着手里的树枝,这么想着。

      随后把树枝插到了堂内的花瓶。

      少年双手交叉环在胸前,半睁着眼,暗暗注意着她那边的动静。

      只听门被大力关上,传来巨大的响声,让人莫名担心那张年久失修的雕花木门会不会下一秒坍塌倒下,连带着门边冒出头的无名小花颤抖的晃了几下。

      少年不禁汗颜,食指挠了挠脸颊,回忆着自己的言行,也没有得罪她的地方。

      想不出来所以然,草草作罢,他与她之间的交谈点到为止。

      直到轮班的时间到来,少年再也没有见沈夕谙出过房门,离开前,他不自觉多看了眼长干里的方向,和另一位蒙面人交换岗位后,借此机会回了趟宣王府。

      洛秋意撞上少年时,正在打理王府花园的花草,临近冬日,大部分花卉过了花期,忧心抗不过冷空气,心里盘算要不要打个棚子罩住。

      “王妃。”

      洛秋意听到声音,本能地回头,发觉是熟人,便卸下几分防备,想到少年落脚沉闷的语气,不由好奇:“怎么了,本宫还是头一回看到璟无精打采的。”

      被称呼为璟的少年,找了个不远不近的树梢一跃坐下,他屈起膝,手撑着下巴,望着树叶间惊起飞走的鸟儿,“王妃,我碰到一名女娘,她问我我的名字。”

      璟原是被宋徽珏派给洛秋意的暗卫,由于非常时期,人手不够,被调去看守沈夕谙,因此在众多死士里,话是最多的一个。

      但他告诉沈夕谙的话倒是真的,其他的死士恪守成规,故缄口不言。

      “然后呢?”洛秋意不经意引导着话题,拿着园艺剪一边听,一边修剪花坛里长歪的枝丫。

      沈夕谙。

      我记得是沈家分出去的旁支,倒和阿玉有几分亲缘关系。

      璟对洛秋意的想法毫无所觉,目光紧盯着天边未飞远的鸟儿,向她吐诉想法:“我没告诉她,我说不要和我套近乎,然后她就跑回房里,木门合上的声音枝头的鸟都吓走了。”

      “噗嗤……”

      女娘没忍住笑出声,惹得璟睁大眼睛,顾不上鸟儿没了踪影,惊诧道:“连王妃都嘲弄我!”

      洛秋意听到少年控诉的语气,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冒出的眼泪,放下园艺剪走到事先准备的铜盆前净手,而后用巾帕擦干。

      不紧不慢地信步走到廊道前的台阶上坐下,“说不准人家小娘子闷了,想找个人说话,结果——”

      洛秋意故意拉长语调,存心调侃这个少不更事的少年,“碰上个不解风情的小郎君直接掀了桌。”

      璟闻言眼睛逐渐睁大,似是没想到这种可能,他平时和首领他们待久了,习惯了憋闷的环境。

      可沈夕谙也不过及笄没多久的女娘,怎么可能经受得了这等委屈。

      没有得到回应,洛秋意也不着急,嘴角带着恰好的弧度,找了个稍微坚韧的草根玩起了编织,慢悠悠开口,“所以啊,小娘子耍耍脾气也是正常的。”

      洛秋意不以为意,璟却先坐不住了,“王妃,我……”

      “诶,这会值班没轮到你,况且那小娘子和你见过几日,你便这么着紧人家,擅离职守,不怕本宫告诉王爷?”

      话音未落,洛秋意抬眸看向少年呆着的方位,捕捉到对方一闪而逝的慌乱,她安抚似的弯了弯眼眸,笑道,“逗你的,你是本宫的护卫,本宫当然偏向你。”

      一瞬间璟悬起来的心稍稍落下,明明没做亏心事,不等他将这口气吐完,洛秋意下一秒说的话,再次把少年心里的巨石拉起。

      “不过……”

      “不过什么?”璟喉间滚动,神经紧绷,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落入了洛秋意的圈套。

      洛秋意像得逞的狐狸,眉眼染上笑意,垂眸掩下眸底的狡黠,“你得告诉本宫那女娘长什么样,每日做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看着她?”

      发觉自己的问话太过刻意,洛秋意清了清嗓子,“本宫打理府中事务,许久不曾关注上京,也没有相谈甚欢的知己,打听年岁相仿的女娘的喜好,也是正常。”

      璟没有关注洛秋意后半句说了什么,满脑子都是她一心打理王府,不曾有好友的孤寂,不疑有他,一股脑将这几日的事情全吐露了出去。

      “嗯这么近的距离沈府就不会发觉吗?”洛秋意歪头疑惑。

      “当然是因为沈夫人和那位沈二小姐帮咱放风,主子啊……”璟在死士中顺口惯了,忘了自己现在的主子是洛秋意,连忙止住话音。

      想起自己从进门开始一直唤她王妃,璟下意识去寻洛秋意的表情,洛秋意回神后没听到后续,眉头微皱,抬头对上璟的目光,“怎么了?”

      “没,没什么。”

      还好主子走神了,没注意到方才的称呼。

      璟暗暗松了口气,继续止住的话题:“为防意外,王爷特意派人叮嘱了,沈二小姐不听话,沈夫人也会在意自己女儿的安危听命行事。”

      “假若事情败露,便推她们当替罪羊,让王府脱离怀疑。”

      洛秋意听完,心下恍然大悟。

      难怪宋徽珏的人能如此顺利囚禁沈夕谙,难怪他敢在风口浪尖,顶风作案,原来是这样。

      “嗯,说起来那位沈大小姐是个可怜的,前脚未婚夫下落不明,后脚回京遭了这等事。”

      洛秋意盯着脚尖顽强生长的小草,眼睫垂落,掩下微小阴翳,看不清眸底是何心绪。

      璟不以为意,抬起手将胳膊枕在脑后,“这又不关主子的事,王爷想做什么,没人拦得了。”

      察觉璟称呼的变化,洛秋意重新弯起眼眸,起身捋平裙摆的褶皱,“看你态度真诚的份上,原谅你开头称呼的错了。”

      “小璟呀,在死士那边待久了,切莫忘记你现在的主子是谁,又是谁将你从狼嘴里救出来的。”

      说到最后,洛秋意放轻语调,稍不注意,会认为是如清风拂过的温柔,璟却心知肚明洛秋意的意思,背心不禁泛出一层冷汗,半卧在树上的身形僵住。

      璟收敛起不着调的模样,正色道,“……是,璟的命是主子救回来的,一切只听命于您,王爷也不例外。”

      “很好。”

      *

      沈夕谙逐渐摸清楚死士换班的时辰,今夜她做了个胆大的决定,如果失败,等待她的就不会仅仅是关着这么简单的事了。

      计划实行还需要时机,得找个人多杂乱的时候,方便她藏匿行踪。

      次日一早,璟一反常态,相较于前几日的沉默寡言,此次面对沈夕谙的搭话,话多起来不少。

      许是想起了困于宅院的洛秋意,不免对沈夕谙生了同情。

      皇宫内。

      宋徽珏得到沈夕谙不见的消息,手中握着的酒杯裂开了一条微不可察地缝隙。

      侍女提着酒壶,侧过身替他斟酒,把外面的情况小声汇报。

      宋徽珏唇角弧度不变,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低声道:“找,宫宴结束,我要得到沈夕谙的消息。”

      “是。”

      洛秋意正和隔桌的夫人相谈甚欢,习过武的缘故,将宋徽珏那边的谈话尽收耳底,她垂下眼眸,找了个借口脱离这些虚与委蛇的社交。

      沈夕谙跑了?

      能从那么多死士的眼皮子底下逃脱,有点真本事。

      不过宋徽珏可不是什么良善的主,我记着,陆奚貌似是为了救落水孩童才着了圈套。

      那么,你会选择怎么做呢,沈夕谙。

      是夜,上京城灯火通明,家家户户热闹非凡,街上张灯结彩,有一人影戴着帷帽穿梭在人海里。

      一切祥和安好,但暗潮涌动,忽闻一声马儿受惊的叫声划破天际,扰乱了这场喜庆的氛围。

      人荒马乱,瞬间乱了套,一部分人惊慌失色纷涌而出,谁也顾不上谁,孩子害怕的啼哭声淹没在人群里。

      不知谁挤到了谁,壮汉察觉身侧有人逆着人流往旁挤过,被他撞了一个踉跄,再回首,映入眼帘的只有从空飘落的帷帽,甫一落地,染上尘土。

      他欲要仔细回看人堆,奈何人山人海,大多失了理智,被迫往前。方才的帷帽孤零零落在地上,遭人踩踏,眨眼间变得脏污不堪。

      没理由的,心里一阵哀伤。

      皇宫里,洛秋意举起杯盏推饮言笑,却无分毫笑意,直到这场宴会接近尾声,她似乎是戴着假面,戴累了,眉眼隐约瞧见几许疲惫。

      听到宋徽珏唤自己,重新展颜回眸,温声道,“怎么了?”

      宋徽珏揉了揉眉心,碍于场面,不好作用脸上,看到洛秋意的浅笑,愣了愣,回神,“没有。”

      他别开眸,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想问你累了吗。”

      “上元佳节,才子佳人,这般热闹的场合一年一次,累点也没什么。”

      女娘音色婉转轻柔,和歌舞升平的场景形成对比,像扬琴奏乐,连扰人的寒暄都顺心不少。

      宋徽珏面露无奈,搞不明白她是真不懂自己指的什么,还是假的,故意不知所云。
      不由轻叹:“我是说,这场上元宴,和交集甚少的夫人相谈……”

      尚未说完,话语声戛然而止,洛秋意疑惑投以目光,恰好看到一名太监端着托盘离开。

      视线快速瞄了眼宋徽珏的神色,在他发现前收回。

      “刚刚父皇离宴,差不多快散了,我差人告知一声,你先去马车等我。”

      “嗯。”洛秋意应道。

      月色洒满宫墙,青石路盛满银白色的月光,陡然的反差,让人有种今晚格外安静的错觉。

      洛秋意满不在意地走在青石瓦路,裙摆曳地,她回想着刚才宋徽珏的神情。

      果真是呆久了,能看出那抹生硬。
      也可能是人疲惫了,来不及像平时假装的十全十美。

      离京加回京三个月,回京又被关了三个月。

      洛秋意看着冒出新绿的枝头,不由心想。
      看那样子,大概率被抓回来了。

      换作其他人,兜兜转转等着自己的是这种结果,早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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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又回来继续填坑了 1.有坑必填,不会弃坑,担心可以收藏养肥~ 2.周更一章,不卡文有存稿会隔日更 附:因为很多原因,导致更新断断续续,加上刚签那会没弄明白榜单要求,这本字数估计申不到榜单了(抹泪),准备慢慢填坑,很喜欢这个设定,会好好写完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