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返京 恰似在心间 ...
-
回京的事项刚下令安排，三天后落霞镇传来客栈燃起熊熊大火，沈夕谙贴身侍女阿荔命丧火海，唯有沈夕谙被侍卫及时赶来救下。
京城收到信鸽消息时已过了五日，现在整个上京城市井小巷，达官贵人都纷纷议论此事，先前有人还羡慕沈夕谙得了桩好婚事，如今不禁百感交集。
京城得知落霞镇发生的插曲，再论已是次日早朝，沈侍郎上朝的速度都比平日快上几分。
等到宋帝赶到，甫一落座，沈侍郎便立马站出来，提道：“亡妻早逝，只给微臣留下这么一个女儿。望陛下体恤微臣，允臣将回京一事提上日程。”
宋帝昨夜因这件事辗转反侧，睡不安宁，听完，看向工部尚书：“善后琐事安排如何？”
工部尚书递上折子，俯身回道：“均已妥善。”
天知道他听闻风声，昨夜通宵达旦，硬是赶在今天早朝前写完折子，没睡就来上朝了。
想此，心里长叹一声。
如今朝中局势，暗潮涌动，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宋帝接过奏折细细观过，内容事项巨细无遗。
宋徽珏眼神微动，想到昨夜送回的音信，不禁升起疑虑。
他通过自己的死士比其他人先一步知道消息，得知之后让一部分死士搜寻周遭，结果一切如常。
陆奚绝对从洛家军旧地找到了什么东西。
现下陆奚下落不明，他身边只有青梅竹马的沈夕谙可以信任。
再拖下去，唯恐横生枝节。
想到这里，见宋帝迟迟不提回京一事，宋徽珏朝身侧的幕僚递了个眼神。
后者得了他的暗示，出了朝臣之列谏言：“既已安排妥善，沈侍郎忧女心切，不若将沈小姐先安排回京，再做打算。”
工部尚书闻言，加上一夜没睡，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回答，“沈小姐一介女子，尚未出阁，此事仪仗应在礼部负责范围之内。”
宋帝看着他们一言一语，“聘礼已下，沈夕谙也算半个陆家人，工部尚书所言，略有不妥。”
“陛下教训的是。”工部尚书知道宋帝在为他解围，作揖退步，低首不再言语。
照平日，他高低吵几句，今日却无心和身侧那名臣子起口舌之争，只想快点结束回去补觉。
宋帝回想起出京前陆奚和他做下的约定，目光看向底下自始至终沉默的郎君。
明明不久前和陆奚有过短暂的共事，此时此刻却冷眼旁观，不发一言。
“卿既然如此替朕忧心，探花郎上任已有段时日，年轻人多干干活，积攒点阅历，便让他来负责此事。”
“这……”
不等那名开口的臣子争辩，郎君抬步出列，双手举着笏板，俯身作揖，不卑不亢，官服像刚制好不久，崭新光泽。
“谨遵陛下口谕。”
见无挽回的余地，受宋徽珏指使的朝臣悻悻退回队列。
宋徽珏不动声色打量起出列的鹤轻羽，眸底晦暗不明，叫人看不出想法。
有人见着面生，不由朝身边人低声讨论：“只听这届科考的探花郎文才惊艳，未曾听闻他分配了什么职位？”
被攀谈的官员暗暗扫了眼周围，朝旁边倾身，低语道：“鹤轻羽，礼部司的，陛下貌似对他很是看重。”
瞧着询问的那人还欲多言，怕有心人多疑，连忙止住他的话头：“少言少管，咱们这些小官，能独善其身就不错了。”
闻言，后者悻悻板正身形，不再说话。
*
十月初已入深秋，上京城秋高气爽，天高云淡，正是适合赏秋的好时节，却也正如多事之秋一词。
人心浮动，各有盘算。
洛秋意呆在府里，趁宋徽珏上朝的时间走后侧门避人耳目出去了一趟。
随着宋徽珏对她降低戒心，比起刚开始出入书房，现在他会允许自己在屋内逗留看书。
洛秋意从璟口中旁敲侧击出府中布防，得知陆奚一出事，朝中大部分注意集中那边，宋徽珏的人手也大部分安排在芙蕖镇，放低了府里的戒备程度。
洛秋意和宋徽珏是分房而睡，夜里借换岗的间隙，悄悄溜入书房。
在落府的时间，她随落溪亭练武养身，变得耳聪目明，行动敏捷，落溪亭虽然平时看上去不着调，功夫却身手不凡。
换人的时间太过短暂，有一次璟夜里发现洛秋意的动向，曾和那名护卫搭话拖延时间，确认她从书房离开，才松了口气。
洛秋意不说，璟也不问，二人心照不宣的达到某种默契。
芙蕖镇到上京城需要耗费半个月路程，经此一番折腾，等到沈夕谙回京，眨眼间到了十一月。
这段时间，洛秋意断断续续誊抄宋徽珏书房名录，通过暗线点递交宫里。
冬月上京寒风簌簌，寒气逼人，洛秋意穿着内里夹绒的上衣，呼了呼手揉搓，让侍女将冬装收拾出来。
天气变化无常，昨日还阳光正好，今天气温说降就降。
回到屋内，暖炉上燃着香炭，暖意与香气交融，让人不自觉松开眉头，疏散心头焦躁，心旷神怡。
“算算日子，沈夕谙回来了？”
洛秋意倒了杯花茶，抿了抿。
话音刚落，璟从屋顶上下来，翻窗而入，洛秋意也不计较他的行径，对此习以为常。
“是，王爷在返京路上做手脚，找了人伪装成沈小姐。”
洛秋意眉头轻皱，事情在她的意料之内，陆奚出事，宋徽珏没那么轻易放过沈夕谙，“陛下不是让鹤尚书负责此事，沈府难道就毫无察觉吗？”
先前璟曾疑虑过洛秋意为何打听这些，女娘像猜到他在想什么，以闲来无事，没有挚交好友，随便听听打发时间。
璟知道洛秋意不爱看文字密密麻麻的话本子，不疑有他，这会把打探到的消息如实交代，“鹤尚书出京前日，礼部的人查出了买官卖官一事，此事恶劣，需鹤尚书亲身查明，陛下便安排了旁人。”
“属下这几日关注京城动向，发现沈府的沈二小姐和平南侯郡主起了争执，郡主婚期将至，京里曾被沈二小姐刻意散播沈大小姐和郡主面容相像的传言。”
说到这份上，洛秋意想起宋徽珏好像和自己提过易晚秋似乎很不满这门婚事，多次暗示宋徽珏替她摆平，但宋徽珏一直好言好语拖着，迟迟不肯答应，脑海里的迷雾逐渐拨开，她放下杯盏，看向璟，语气好奇，“然后呢？”
璟垂下眼睫，绞尽脑汁回想看到的场景，“沈二小姐作为始作俑者，被郡主约到了茶楼，被迫达成了什么交易，许是关于沈大小姐，如今沈家主母爱女深切，出了这等事，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王爷默许了郡主的行为，令人将沈大小姐关在了沈府荒院，貌似离沈主母院子不远，派了几名死士守着。”
璟张了张口，吞吞吐吐补充道，“首领也在。”
洛秋意闻言只觉荒谬，眸底划过惊愕和道不明的怒火，后觉自己名字和易晚秋撞字，心里暗道晦气。
她冷笑一声，忆起旧事，秋水眸里一片寒凉，低声自语，“宋徽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所不用其极，对沈夕谙如此大动干戈。”
“什么？”璟没听清洛秋意说的话，眼里露出疑惑。
“没什么。”
考虑到璟在屋内，洛秋意敛起神色，恢复如常，语气按捺住心里的怒意，深呼了口气，抬起头看向少年，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璟，你是我的侍卫对不对？”
璟点了点头，“当然，主子救了璟，您的要求，璟无所不应。”
洛秋意眼眸转了转，眼眸弯弯，“我实在好奇芙蕖镇发生了什么，也好奇沈夕谙是何样的人。”
“你这些日暂不用守在我身边，我想办法把你荐进看管的死士里面，你帮我打探打探好不好？”
璟平时跟着洛秋意出入王府，被养的多出了符合年纪的少年气，加上洛秋意大多数时候确实深居简出，对她的请求几乎有所必应。
“好。”
璟得到通知调任到沈府看守的死士里面时，已过三日。
洛秋意以临近立冬，府中许多杂事要处理，璟留在自己身边也是无用，疏漏频出，将其荐给宋徽珏，戏称替他分忧，后句接上，佯装无意露出意图，称回炉重造。
理由并无马脚，但宋徽珏多疑，保不准这件事之后，会对自己疑心。
果不其然，宋徽珏听完，手中卷起竹简，一边看向身侧温婉恬静的女娘。
洛秋意纤指握着墨块不紧不慢地研墨，她今日发丝一半束成发髻，不缀繁饰，剩余的一半用红色发带系起垂在身后，裙摆因坐着的姿势堆叠如云，褶痕深浅。
像一幅画。
宋徽珏收回目光，提笔蘸墨书写，“听说你出门总买些小玩意给他。”
“办事不当，难道不是阿毓惯的吗？”
“你这话，说着像本王栽培出了失误，朝我来讨理来了。”
“王爷办事向来一丝不苟，妾身哪敢出言质疑。”洛秋意不禁莞尔，见墨水够用了，取出帕子粘湿旁边铜盆备好的水，擦干净手指，“璟这阵子确实疏于防范，麻痹大意，实属无奈，才只好觍着脸来拜托王爷了。”
“不行么？”
“行，阿毓这几日忙着应付京里命妇递来的邀约，多日未见，你好不容易来见我，你的忙，我自然答应。”
宋徽珏面露无奈，刚蘸墨提笔，回话的间隙，墨迹顺着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他动作一顿，不露声色绕开墨团，继续书写。
洛秋意擦干净指尖，借着烛火的光晕仔细打量，确保没有遗漏的墨迹，察觉宋徽珏称呼的变化，心底松了半口气，戏谑道，“这话说的，好像我说什么你都会应一样。”
“阿毓不说出来，怎知道我不会应。”
“若我说让你搬到婪尾轩呢？”
话音刚落，宋徽珏心弦微乱，宣纸再次晕开一团墨迹，比上个范围要大上一圈，他端详着纸面的内容，拿不准是换张纸，还是继续往下写。
洛秋意视若无睹，好似浑然不觉，想到什么，又否掉了刚刚的话，喃喃自语，“不行，婪尾轩离府门太远了，这样早上得少睡会，还是我去栖云阁好了。”
恰逢其时，窗檐外月色朦胧，纱幌安静垂曳落地，檐上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纱幔轻扬，于空中划过轻柔的弧度。
纱幔质地薄而软，正好拂过宋徽珏的手背，轻如鸿毛，带起细细酥麻的痒，转瞬即逝。
也恰似在心间挠过，萦绕不去。
郎君心想道。
今夜这封信估计是写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返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