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雪》绵邈

75、败露 我可没那个

　　宋徽珏抓住洛秋意的肩膀把她捞起，取过书房墙壁上挂着的利剑，一边顾及洛秋意，一边观察刺客动向。

　　解决完遗漏的刺客，书房一片狼藉，洛秋意被带到寝卧等府医来诊断，以防留下旧疾。

　　刺杀对宣王府来说已是家常便饭，只不过这群人很少闹到明面，大部分是宋徽珏只身一人时才会出手。

　　因为这个原因，宋徽珏处理伤口的手法不比大夫差很多。

　　宋徽珏将洛秋意放在软榻上，让下人准备好一盆热水，翻箱倒柜找出瓶瓶罐罐，纱布和剪刀，他端着托盘到塌边坐下。

　　触及洛秋意的衣裳时指尖一顿，垂眸掩下情绪，用剪刀剪开血液干涸的衣裳，其中不可避免牵扯到伤口，他只能尽量放轻动作。

　　与此同时皇宫内，宋帝位于御书房批奏的堆积如山的奏折，好不容易处理的差不多了，他伸手揉了揉脖子，听到动静，抬眸。

　　“事情完成的怎么样？”
　　“一切都如您预料的那样发展。”

　　闻言，宋帝看着面前的公务都顺眼不少，语气松快了许多。
　　“朕的死士里混入了不少不干净的人，刚好借此机会消磨掉。”
　　“一来去掉不必要的眼线，二来助那女子夺得朕那多疑的儿子信任。”
　　“真是一举两得。”

　　死士首领没有多言，只将现场剩余的事情细致汇报。
　　黑衣人张了张口，犹豫之下还是询问道，“陛下，为防宣王起疑这场刺杀，所有箭簇都抹了毒，落小姐中箭，落府那边……”

　　宋帝沉吟片刻，想到此事眉头重新浮上忧虑，挥了挥手示意死士退下，“落老朕明日自会去信一封，你不用管这件事了。”
　　“是。”

　　府医深夜被宣王私养的死士提着衣领前来诊断，苦叫连连，“老夫当年真不该应下这苦差事。”
　　“你能不能下手有个轻重，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诶诶诶！！”

　　甫一进门，府医便被丢了进去，他刚站稳脚步，拍了拍衣角上沾染的灰尘，嘴里嘟嘟囔囔，绕过屏风看到了榻上昏迷的洛秋意。

　　伤口泛着一圈不寻常的乌色，府医收敛话声，面容严肃，上前搭脉，检查完松了口气，“毒素不深，来得及祛除。”

　　路上多少听闻了洛秋意替宋徽珏挡箭的消息，不免多看了他几眼，又继续絮絮叨叨，“你小子，一肚子阴谋诡计，居然还有人替你挡箭，你身上旧伤未好，要是中了这箭，包你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宋徽珏噤声不语，眼眸半垂，目光从一开始到现在没从洛秋意身上挪开过。

　　府医对他这副模样早已习惯，施完针，让侍卫取来纸笔写了副方子，自顾自收拾好医箱背好，“今夜之事太过招摇，你这闲散王爷的头衔捂好了。”

　　“我知晓。”

　　“知晓知晓，没看你行事收敛，这些日子越发急功近利。”府医没好气道。

　　人已走远，宋徽珏视线描摹过洛秋意的五官眉眼，眼前人和当初落府面覆薄纱的姑娘重叠在一起。

　　暗卫查来的消息确实没有蹊跷，是我多疑了吗……
　　落毓。

　　离那夜突如其来的刺杀已经过了一段时间，皇宫传来春节设宴的消息，洛秋意得知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抚弄桌案上的花草，神色不明。

　　距离答复不过几天，就来了刺杀，说是偶然，洛秋意是绝对不信的。
　　这些时日宋徽珏待她态度明显不同往日，他会演，自己自然也会演，伉俪情深而已，看谁先露馅。

　　忽然外头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即一阵刀剑出鞘的金属声，听到动静，洛秋意推开房门，一眼看到院子里血色浸染的身影。

　　观身形看似是个少年，一身黑衣，看不清血色，衣摆被血染透，从衣角滴落，染红地面。

　　没等她细想，随后又出现几名黑衣人影，洛秋意有些印象，貌似是宋徽珏养的死士。

　　大白天这么明目张胆真的没事吗……
　　她不禁腹诽。

　　倒地的少年冷不防抬头，洛秋意措不及防对上他的眸子，微微一怔。

　　宋徽珏得了手下消息，急急忙忙往洛秋意的院落赶来，恰巧撞上这一幕。

　　一人趴着，二人驻足原地，外加其他死士前来抓人，气氛仿佛凝滞。

　　“这是……”
　　洛秋意率先打破安静的氛围，疑惑的看向宋徽珏。

　　宋徽珏沉吟不语，看到洛秋意面色苍白以为她被吓到了，快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抚。
　　“前些日出了意外，想着培养几名新人加强护卫，手下人没管住，跑出来一个。”

　　“……”
　　洛秋意看着地上那摊血迹，一言不发。
　　宋徽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知她在想什么，解释道，“训练难免受伤，加上此人身上本有旧伤，新伤叠在一起看上去吓人了点。”

　　女娘得到他的话，面上松了口气，“原是如此。”

　　在场所有人不敢出声，倒地的少年费劲力气跑出来，此刻已然力竭，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看着眼前二人交谈。

　　“你刚痊愈，我待会安排暗卫给你……”
　　“那我就要他吧。”

　　话语被清婉的女声打断，宋徽珏收声看向她，洛秋意恍若未觉他探究的视线，转过头和他对视，“不行吗？”

　　“此人不服管教，功夫不深，我怎可放心？”
　　“他年岁尚浅，这个年纪性子跳脱情有可原，我终日闷在府里，又久未回京，贵女命妇皆不熟悉，多个人说话解闷刚刚好。”

　　这是成婚以来洛秋意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宋徽珏不合时宜的想起初见笑逐颜开的身影。
　　跳脱。
　　或许她真的是落毓。

　　“……按你的意思来吧。”

　　少年将二人的话听在耳里，没忍住悄悄多看了几眼洛秋意。
　　最后还是身后黑衣人踢了他小腿一脚，才不舍地低下头，不再四处乱看。

　　宋徽珏派人把洛秋意扶到屋里，他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少年，没有多做停留。
　　黑衣人想到规矩，犹豫不决道，“主子，这孩子……”

　　“留下吧，稍加培养放到王妃身边。”
　　“是。”
　　少年睫羽一颤，没有出声，也没有像先前那般剧烈反抗，老老实实地跟着黑衣人回去。

　　离除夕越来越近，一切风平浪静，按部就班，可洛秋意心底却总觉不安。

　　她推开窗，这时，一颗鸟蛋从枝头被风吹落打碎，冷不防被吓到，抖了一激灵。

　　朝堂不如她面对的安稳，暗流涌动，有着风雨欲来的趋势。

　　本该一如既往照例上报的早朝，闹出了沈太傅状告宣王以权谋私，陷害忠臣一事。

　　宣王党羽闻言，眼眸互看一眼，一人上前谏言，“此事有待商议，不可妄下定论，不若让御史台协助调查。”

　　御史台江大人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名声众人有目共睹。
　　宋帝看了眼沈太傅，心下暗暗叹气，同意了这番提议。
　　下朝后，宋徽珏被单独留下谈话。

　　宣王府。
　　天气寒凉，得知宋徽珏回来，洛秋意吩咐厨房煮了碗桂花酒酿圆子端来书房。

　　“我说过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你们怎么说的，这下好了，被沈家捉住了马脚！”
　　听到书房内的争吵，洛秋意脚步一顿，她没有带侍女，察觉里头的争议关乎朝堂，眼眸微光闪烁。

　　“照我说，找机会把御史台那位掰倒，断掉线索。”
　　“如今风口浪尖，顶风作案只会引起陛下疑心忌惮！”
　　“那你说怎么办！”
　　持反对意见的大臣思忖片刻，斟酌道，“御史台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不若借刀杀人，将人贬至偏远小县，如此山高水远，鞭长莫及。”

　　宋徽珏闭目揉了揉眉心，“本王知晓了，你们回去统一意见，商量出具体的对策，再来谏言献策。”
　　经此一遭，众人不敢触他霉头，拱手作揖应下。

　　其余人纷纷退出书房，一青年走向门口，面露犹豫，转身上前开口，“……王爷，陛下有说什么吗？”
　　宋徽珏睁开眼，盯着面前余留墨水的砚台，这是上次洛秋意磨完墨后，未用完的墨，还没来得及清理，“没有。”

　　青年松了口气，“陛下最重手足情谊，王爷莫要太过忧心。”
　　“偃青，手足情谊在皇室，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光是应对已耗尽宋徽珏的耐心，他挥了挥手，示意偃青回去。

　　洛秋意见书房出来几人，这才从拐角处出现，门口有暗卫守着，她不好靠近，只能凭借只言片语拼凑出一点线索。

　　沈家，马脚，御史台……
　　这是宋徽珏那厮什么阴谋被人撞破了不成？

　　洛秋意这般想着，面上不显，端着托盘走到门口，正好撞上了出来的青年，她及时停住脚步侧身避开。
　　偃青见此，连忙欠身，“王妃。”
　　洛秋意颔首，没有对刚刚的意外过多在意。
　　宋徽珏听到她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管家一直候在他身侧，看到洛秋意一时拿不稳主意，“王妃……”

　　“罢了，这点事不用避着她。”宋徽珏开口打断管家的话，随后起身取过托盘里的小碗，把木盘递给管家，隔着衣袖牵起洛秋意的手到桌案前坐下。

　　“是。”管家垂下眼帘，低声应道。

　　宋徽珏将碗搁置在桌上，想到冬天热饮冷的格外快，又拿起喝完酒酿。

　　洛秋意眼底划过微讶，立马垂下眼睫，遮掩情绪，她身上带着外面冷风的寒凉，和宋徽珏身上暖炉的温暖形成对比。

　　郎君牵起她的手轻轻揉搓，和方才商议时淡漠寒凉的表情相比，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外头冷，让下人送来便是，何必亲自走一趟。”
　　确认女娘的手开始暖和，找来一旁的汤婆子塞到她怀里，直到身上的寒气消散，才肯消停。

　　洛秋意拿不准他的心思，颔首应下。
　　察觉他眉眼间的倦色，确认了今天确实发生了什么事，奈何她无从知晓，心中不免生出躁意。

　　宋徽珏看她今天如此安静，没忍住张口，“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洛秋意神色不变，坐在他身侧和往日一样替他磨墨，“妾一介妇人，哪能干涉朝中政事。”
　　话音未落，半开玩笑继续道，“万一惹了王爷不高兴，妾身往后日子不好过了怎么办？”

　　落毕，宋徽珏自己都未察觉自己眼边染上了几许零星笑意，提笔沾了沾墨水，“哪敢，我可没那个胆子得罪落帝师的掌上明珠。”

　　洛秋意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几株枫树鲜红似火，在冷风中簌簌作响。

　　日子便这般如流水般滑过，表面平静无波。

　　窗外，冬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窗棂，一片寒凉。

作者有话说

　　更新频率改为周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