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心病难医 落毓只能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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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溪亭不知落秋阑那边的状况，也不知自己早已被落秋阑在心底骂了十几遍。
洛秋意对上落秋阑担心的目光，扬起唇角，放轻声音故作无事道，“我没事。”
她用余光扫了眼对面的席位，确认宋徽珏没有多余的动作后，朝落秋阑道，“我出去透透气，吹点冷风散酒。”
落秋阑思忖半刻，最后迟疑地点了点头，不放心地嘱咐，“别走远了，早点回来。”
“嗯。”
洛秋意寻了个机会借丝丝缕缕的帘幕遮掩，穿过大厅的小道走了侧门出去。
落珩发现洛秋意不在，朝落秋阑投去视线，见她轻幅度摇了摇头确保无事，暂时安下心。
洛秋意走到附近的廊道坐下，趴在围栏上深呼了口气，一阵冷风袭来，树叶沙沙作响，耐不住寒冬的树木早早落叶准备过冬。
女娘没忍住打了个激灵，暗恼出来太匆忙，没有拿上大氅，仅凭身上毛绒的褙子长衫难抵寒风刺骨。
方才的冷风将为剩不多的酒意吹跑，忧心落秋阑因自己迟迟没有回去着急，洛秋意甫一起身准备离开。
结果刚转身，对上了拐角处掩藏的身影。
饶是洛秋意再大胆，也没防住被吓了一跳。
嗯，现在更清醒了。
她默默想到，甚至有闲情开自己玩笑。
落秋阑吃的差不多了，拿起手边的甜羹，没尝几口便放下汤匙，忧心忡忡。
阿意怎么还没回来。
时间过了约莫一盏茶，落秋阑不免忧心忡忡，差点没维持住闺秀模样，有一丝羡慕落毓那般直言直语，不自觉晃神，跳到另一件事。
挑主人家家宴插足，阿毓说的倒真不冤枉，上京的贵族果真倨傲无礼。
廊道里，洛秋意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的眼眸，在他打量自己的同时，她也在观察对方。
来者穿着葡萄青色的圆领袍，衣服上印着深深浅浅的卷草暗纹，于一片白霜中辉映出光华，乌发用银簪半束高扎，剑眉星目。
和落珩相比，太过擅长掩藏情绪，眸底能瞧见几分此人的深沉，像蓄势待发捕捉猎物的鹰。
郎君双手附后，凤眸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站在这里有多久，又是何时来的这里。
好假。
洛秋意低眸掩去眸底的讥讽，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面见到宋徽珏。
这张脸洛秋意自皇城匆匆一面后，永远都不会忘，就是他，害自己家破人亡，偏偏还独善其身。
恨意如涛涛洪水，一点点破出堤坝，洛秋意暗暗掐住掌心，强捺住心绪，心想道。
一切都如计划中的进行，绝不能到这功亏一篑。
洛秋意不欲和他耗费时间，深呼了口气默默转身，意图佯装没看见他离开。
“好歹有过两面之缘，落小姐不准备和本王打声招呼吗？”
有病。
洛秋意背对着他心骂道，眼皮狠狠一跳，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约莫能知道为什么落毓每次那么气愤了。
明知道自己无意多留，这人属实没点眼力见。
女娘转过身，声色不动地后移步伐拉开和宋徽珏的距离，“宣王殿下不在内厅，在这做什么。”
宋徽珏像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面色如常，状似无意道，“落小姐比起上次见面，个子高了不少。”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空气倏忽凝滞，陷入某种僵持。
洛秋意挪动的脚步忽顿，她慢慢抬起头，目不斜视地对上郎君打量的目光，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二人的脸庞，互相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我今日鞋子垫高了。”
“是吗。”
话题突然结束，气氛再次尴尬安静，洛秋意见宋徽珏没有开口的趋势，眸底划过微不可察的厌烦。
自己出来太久，保不准落秋阑开始着急。
“宣王殿下如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话毕，洛秋意不欲和宋徽珏多缠，毫不顾忌的转身。
披帛因她的动作划过弧度，恰巧冷风拂过吹起，刹那间和宋徽珏垂落一旁的手背擦过，留下柔软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
宋徽珏没有再拦着她，任凭女娘离开，披帛擦过的食指不自觉贴上拇指摩挲，树叶窸窸窣窣，树影半掩住他的脸，神色晦暗不明。
落秋阑余光瞥见洛秋意回来的身影，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在她坐下的一瞬拉住她的袖子，眼眸染上层淡淡的紧张，“怎么去了那么久？”
“你出去没多久侍女打翻了茶水，宣王被带去厢房换衣裳。”
“两刻钟都没回来，差点吓死我们，以为他去找你麻烦了。”
洛秋意不动声色看了眼在座的众人，确认了自己无事，落珩他们端坐的身子暗暗松懈，没了方才的紧绷。
她默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垂眸唇角带着浅笑，轻声安抚，“我没事。”
“让你们担心了。”
也不算找麻烦，可能是来试探落毓对他的态度。
不过好在，宋徽珏没有出格的举动，不然自己的确应付不来。
洛秋意回来一柱香之后，宋徽珏在她后脚入厅。
进来的时候，郎君若有似无地瞥了洛秋意一眼，没有多言，最后捋了捋衣摆落座。
洛秋意收回探察的视线，举起茶杯放到嘴边轻抿。
二人默契的没有提及先前在廊道的事情。
表面风平浪静的晚宴临近尾声，除了洛秋意离开内厅的那场插曲，之后再没了其他的意外，一切相安无事。
晚宴结束，洛秋意跟在落溪亭他们后面送客，宋徽珏离开前，旁若无人地绕过落珩走到洛秋意位置。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成色上好的枫叶形玉佩，拉起洛秋意的手放到她手心。
许是夜深风凉，郎君手指温度微凉，透着露水的寒意，他将洛秋意的五指按上玉佩，缓缓松开。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她说若本王娶妻可将此物送出去，聊表心意。”
“此次本王是为婚约一事而来，这玉佩，就当是本王对落小姐一片真心。”
洛秋意低首看着掌心通红的枫叶玉佩，默不作声，也不知听进他的话没有。
刚才宋徽珏把玉佩塞到自己手里的时候，他的手竟比这块玉还冷。
宋徽珏见她未出声，并不着急，转身像没有看见前面三人要吃人的眼神，作揖一礼，“本王就不多叨扰了。”
“告辞。”
待到葡萄青色的身影没入马车，马蹄声渐远，落溪亭瞬间沉下脸，想到宋徽珏谦逊挑不出错的模样一股无名火。
落珩较为年长，按住他的肩膀，沉思片刻，看向洛秋意，“今日天色不早，你先回去，若有什么事我会解决。”
落秋阑牵住洛秋意，展颜一笑示意她安心，“长兄做事你放心，我等会也要回去了，你不要多想，晚上最是容易思虑过甚，听话，回房沐浴睡觉。”
洛秋意嘴唇翕动，而后只是点了点头，看到三人疲惫的表情，没有把廊道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嗯。”
*
回到偏院，洛秋意洗去满身疲倦，取来巾帕擦拭头发，转头看到自己随手放在换洗衣物上的枫叶玉佩。
玉佩通体朱殷色，从叶根开始到叶片顶端呈现渐变的红色，黄与红互相交织相融，触手温润生暖，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洛秋意把巾帕搭在挂台上，上前拿起玉佩对准烛火打量，本就颜色鲜艳的枫叶越发夺目生辉，剔透发光。
他这是什么意思？
洛秋意不认为宋徽珏做一件事没有目的，这样一个生性多疑，心狠手辣的人会有真心，她才不信。
想了半晌想不出个所以然，洛秋意索性把玉佩放到了妆奁里面保存。
不想要是真的，可弄丢了……
她再讨厌宋徽珏，也不至于真把他生母遗物乱扔，尽管是他害自己家破人亡，但自己若做出此番举动，又和他有什么两样。
大仇得报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时间飞速，周旋无果，落珩和落老只能尽自己所能为洛秋意做好脱身的准备。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系列流程有条不紊的进行，紧赶慢赶，将婚期定在了中秋，中秋佳节，月圆人团圆，上京城漫天华灯，想来热闹非凡。
洛秋意一针一线缝制着竹青色的香囊，上京成亲有个不成俗的规矩，新婚之夜，新妇和新郎互相交换亲手准备的信物，以表情深。
宋徽珏给了她玉佩，到时她得回份礼。
想到这，洛秋意一脸苦大仇深，她从未做过女工，幸好她学习很快，很容易上手，至少能勉强入眼。
知晓成婚一事的重要性，落毓这阵子消停了不少，没有吵吵闹闹地折腾，只是跑去洛秋意院子的次数越发频繁。
“阿意，我舍不得你。”
“落府避世把住宅选在了京城外的这处镇子，偏僻但民风淳朴，唯一的不好就是你回门不方便。”
“若不是当时你倒在我摘药的路上……”
落毓回想起自己刚捡到洛秋意，女娘面色苍白，脉搏虚弱，走几步便会出汗喘气，好不容易将将养好，结果出了这档子事。
她恨不得让洛秋意当最小的，自己当姐姐照顾她。
女孩子越想越伤心，泪眼朦胧，抬手用衣袖擦掉泪花，张开手抱住洛秋意，声音哽咽。
“受了委屈传封信，我管他京城如何争权夺利，只要你不开心，我带着二哥杀到宣王府带你回来。”
“凡事不要自己一个人憋着，你有我，长兄，二哥，三姐，天塌了还有长兄在前面顶着，轮不到你，别死犟。”
落毓从洛秋意怀里拉开距离，话语是平日未有的沉重，她看似每天随心所欲，这些时日的相处约莫能猜到洛秋意几分性子。
沉稳冷静，遇到事情喜欢自己一个人扛着，连报仇这件事，也是祖父问了才肯全盘托出。
自己佯装不知，任凭兄长姐姐安排，她没有兄长的运筹帷幄，没有三姐的遇事沉着，只能尽自己所能让洛秋意开心一点。
外伤可医，心病难医。
“我知道了。”洛秋意轻声道，抬起手回抱住身前这个为自己忧心的小姑娘，手心有一下没一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
“放心吧，又不是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心病难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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