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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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桃吓得直打跌，他是二等丫鬟，平日里见的东西比璧碎多了，因此顾虑也就多了，连忙捂住他的嘴，哀求道：“姐姐，你还是快住嘴吧，奶奶这样的人，听了之后肯定是要生气的。”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值的推敲的意思，什么叫“这样的人”，然而毕竟是丫鬟之间的嚼舌根子，暂且不提。
此时正逢午后，日里头太阳最毒的时候。邱福珍身子倦懒，伏在榻上半日，竟毫无睡意，睁开眼睛又是一片清明，再加上他气火攻心，心情焦躁，不免唇干齿躁，喉咙口腥甜。
又因绾花一事，他早已将贴身时候的璧碎赶回屋去，再因冬日午时最是焦灼，院子里早已没了丫鬟，皆都回去清凉。此时园中寂静无声，那风擦叶片的沙沙声听来不免有烦躁之感，因而皱了柳叶眉，口中愤愤道：“这些个小蹄子倒是会躲懒儿的，平日里也不见得多么勤快，今个儿倒是好手好脚的窜的了。”说罢，随手拿起一块绣帕，描花样以打发时间。
然而他心情焦躁，一朵花儿还没描好，银针已扎了手指两三下，不由气恼，将那绢子胡乱一扔，口中喊道：“倒是都知道欺负人来了。”
这时他口中干燥，体内的一股寒毒往身上乱窜，而且情绪又大起大落，顿觉眼前发黑，浑身无力，吓得他连忙从贴身的褂子里掏出装丸药的小瓶儿来，匆匆倒出几颗，咽下口中，这才缓过劲儿来。
他这一缓过劲儿来，可就想起了那些个在别处躲着的丫鬟，如今他身边一人都没有，若是落魄是倒也说得过去，可他现如今风头正盛，哪个丫环不见了他恭恭敬敬，顿时气得厉害，口中尖声叫道：“来人，快来人。”
园中蝉鸣焦躁，那些个丫鬟们躲懒儿的地方也不外乎是有阴凉的屋子，因此也多半没听见他的叫喊，这时应声门外进来一人，穿着青绿色的厚布小褂，梳着一尾长辫子，姿容平淡，长相普通，浑身上下不作打扮，只是耳朵上拴了一串红玛瑙珠子，倒是别有风味，只是可惜年纪尚小，看上去残有幼女童稚。
此人正是兰珠儿。
说这兰珠儿，倒也算得奇了。邱福珍院中这么些个丫鬟，独他一人名字是三个字儿的，往日里那些丫鬟经常这与他取乐，笑他稚气未脱。然而这兰珠儿倒是个会做样子的，一不还口，二不告状，久而久之，到有了好人缘。
兰珠儿一进门，口中还喊着：“奶奶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邱福珍见是这个小丫头，心中的气不由得去了三分，因为这兰珠儿年纪尚小，且过于年幼了，所以邱福珍几乎不责罚他，如今见是他，口气温软道：“没什么事儿，我不过是气性大了些，一时没忍住，叫出了声。你不用管，下去给我倒杯茶来就是了。”
“是。”兰珠儿话不多，干活却是伶俐的，因而乖乖觉觉的端了一杯清茶至邱福珍跟前，“奶奶请喝茶。”他毕竟还是个小孩儿，脸上不免带着怯色，可这小脸倒看上去怪惹人怜爱的。
邱福珍也放软了口气，“你怎么进来了，平时不都是有别人在外面当值吗？”
“回奶奶的话，奴婢和当值的碧水调了。”兰珠儿低声道 。
“他倒是个会欺负人的，欺负你年纪小。”邱福珍端着杯子若有所思的调笑道。
兰珠儿不语，邱福珍也不生气，将茶杯放回兰珠儿手中：“行了，我也乏了，你也不用在外面站着了，怪热的，到屋里来罢。搬个凳儿坐那边去，可识得字儿？”
“回奶奶的话，奴婢认得字儿。”
“那便好，我这儿有点小书，你年纪小，正是害怕无聊的时候，拿着书去看罢。”邱福珍拿帕点点额角。
“谢奶奶。”兰珠儿脸上浮出笑来，也不那么怯生生了。
“好了，自己拿去罢，就放那桌角上，别出声就是了。”邱福珍有些困倦，眯了眼睛半靠在榻上，昏昏沉沉。
那边厢兰珠儿手中端着本书经，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年纪虽小，常人都当他是个小孩儿，实则不然。他脑子细，心思活，干事儿比别人多个心眼儿，因此这些年来也长了不少见识。
他瞥见桌子上摆着的细瓷茶杯，上面印的红梅傲雪，看着虽有些俗了，然而毕竟是大家之物，自然有一股子大气，摆在桌面上看着，与别的没什么不同。
可是奶奶喜欢？他眯了眼睛仔细想，邱福珍毕竟是出身低微了些，虽说也是人情练达的，可毕竟是个妇道人家，自然没什么好眼光。这就与大奶奶张福喜不同了，张福喜是名门闺秀，十五岁之前一直是待字闺中，大门不曾迈出一步，这可是正经人家的大小姐，怎么能与邱福珍相提并论？他出身名门，书不曾读了万卷，却也已有百卷之多，绣活不曾做了千件，可也是件件精细。待人待事自然是极熟悉的，因而这眼光也通常人不一样，往往是挑了大气，又加了雍华。
顾准虽不喜欢自己这个大老婆，然而对他的眼光也是极赞赏的，采买摆件，皆都是张福喜亲自挑选，亲自布置，这才有了顾家今天的雍容华贵。
邱福珍则不然，他年纪尚欠了火候，书也未曾读了多少，有一点尤善，那便是装饰只拣贵的，不挑那些大气的。这从以方便来说固然是邱福珍身世至然，然而另一方面来说顾准却频为不喜。所幸他也宠这个诞下顾家长孙的戏子小妾，虽面上不显，心里却嫌他不若张福喜大气。
兰珠儿仔细琢磨着那杯子，想来应该是顾准买来送与邱福珍的，因为那样子虽俗了，可这款儿倒是大气风流的，邱福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来的这种见识，应当是顾准买了一套，随手拆了几个匀了邱福珍罢。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