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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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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邱福珍已拆穿绾花谎言,薄言乱斥。那边厢王环儿家的也已到了顾琉秀的院子里。
顾琉秀此时正在屋中做女红,绣的是梅花化雪,王环儿家的由丫鬟领了进来,见琉秀卧倒在榻上,粉唇轻抿,齿间轻咬着一根红线,左手中端着丝绢,右手拿着银针,正在刺绣。他如今穿了一件单衣,上面绣着桃花。见王环儿家的来了,面上含羞,人面桃花相映红。
“給妈妈请安了。”琉秀一福身。虽说王环儿家的在顾府明面上的地位不过是个教养嬷嬷,然而背地里却也是极有威信的,因而也淡淡还一礼。
“大小姐,今天老奴来,并非是要为难大小姐,也并非是要实打实的教大小姐规矩,而是告诉大小姐今后该如何在夫家做人处事。”
王环儿家的一上来就摆起了谱,顾琉秀皱了皱眉,心想:真是个大胆的奴才,什么时候也轮得到他来教训我了。然而脸上却笑意盈盈,连忙说:“妈妈这是跟我托大了,我自然是知道的,愿听妈妈教训。”
这话说得不冷不淡,然姿态却是放低了的。王环儿家露出个笑脸儿,笑着说:“咱们就先从平日里看的书说起,老奴先问小姐,平日里都读得什么书?”
琉秀托腮沉思了片刻,这儿才慢悠悠的道:“有读《女戒》,也读过《诗经》等的书。”其实琉秀哪里是只读了这些,他还读过叫什么《金瓶梅》,《醉西厢》的,然而他知道王嬷嬷这样的奴才上了年纪,平日里最是古板,因此都隐下了那些淫词乱曲儿,只管说些正派的。
王环儿家的听后,皱起了眉,道:“不好,不好。”
琉秀又答:“家里也有古琴曲的绣本,我也读了练过。也有薄薄的小册子一本,上面记得净是些女红,我也描了样子,在绢子上绣过。还有些《四书》《五经》的,我也是常读的,,虽说不能熟记在心,然而说上一句,我也能在后面跟上个意思。”
王环儿家的听了,这才说:“很好,很好。”
琉秀所幸停了绣工,拨弄着手上的戒指,同王环儿家的说着。
王环儿家的又考较了一番他的功课,见背的字字不落,且口齿清楚,吐字清晰,再一瞧他的面貌,长得倒是珠圆玉润,大方娴静的。琉秀本是坐在床上,如今王环儿家的来了,也不敢在床上坐了,披了一件绣花的袄子,头上插个蓝宝石的珠花,端是极貌美的。
“小姐背的果真不差。”王环儿家的拍手笑道。
琉秀背了一段,口中已有了些干涩,连忙吩咐一旁侍候的丫鬟,“山靡,还不快去端茶来,这么傻愣着,仔细你的皮。”
山靡连忙应声道:“是,奴婢这就去。”
王环儿家的见不多时山靡已端来滚烫的茶,那茶香不浓不淡,偏倒是正好的。不由高看琉秀一眼,又见琉秀手下十几个丫鬟,皆闭气摒声,站在一旁规规矩矩,比起自家珊瑚的丫鬟好了岂止百倍,便笑着说:“小姐是个会调·教人的。”
琉秀笑道:“妈妈谬赞了。”
喝完了茶水,王环儿家的又说了几番绣工,琉秀随手从床上拾起一块帕子,塞给王环儿家的,“妈妈看看,我这块帕子,绣的如何?”
王环儿家的伸手接了,见是一块雪白的绢帕子,中间绣了簇秋海棠,那秋天并非花儿所开之季,然海棠却独在那时绽放,开得正艳,然而不免有悲凉之感。往常绣这秋海棠的,都是拿捏不准,不是绣的太艳,就是绣的过于悲凉了。然而琉秀绣的这块,却是两者兼有之,花儿开得艳,可这叶子却是枯黄寥落,那意境一时便显现出来了。边边角角上还绣了山茶,绣的倒也精巧,然却不如这海棠了。
王环儿家的拿在手里把玩一阵,问琉秀道:“这山茶,一定不是和海棠同时绣的。”
琉秀笑着说:“妈妈果真聪明,我这山茶,确实不是和海棠同时绣的。”
王环儿家的笑了:“原来我当真没看错,这山茶同这海棠的意境不符,山茶本是三月份开的,秋海棠却是十月份开的,两者本不是一个时候,如今凑在一起,早已没了意境,纯当好玩儿似的看了。”
琉秀捂住嘴嘻嘻笑着:“妈妈好眼色,开始我绣了海棠,边边角角的却是空着的,看了也怪叫人慎得慌,正好外头开着山茶,火红一片,我就绣了些花边。如今一看,单独着海棠叫人不舒服,可添了山茶也叫人不得劲,真是烦琐死了。”
一旁站着的山靡笑着插口,“小姐就是个懒人,绣了海棠,就不愿再绣了,说什么没有心思。”
王环儿家的看他一眼,面上也慈爱的说:“小姐大抵是绣了海棠就不愿再绣些别的了吧。”
说完了女红,两人又嘘嘘叨叨的说了些别的事,事时间已大抵到了响午,虽说已是初冬了,屋外头却还有蝉鸣,虽说叫声并不响,然而也够的惊奇了。又因已到了琉秀的午睡时间,王环儿家的也要回去向老太太禀告,因此王环儿家的客套一阵,便走了。
此时屋外有些萧条,焦黄的叶子打着卷儿的往下落,琉秀站在勾栏跟前仔细看着,未免有些伤感。对山靡道:“你看着外面的花儿草儿的,都焦黄成一片,看着倒叫人怪可怜见儿的。”
山靡解开贴身的帕子,仔细擦着琉秀额头上的汗,劝道:“小姐还是别在屋外头呆了,外头毕竟是冷的,不比屋里暖和。”
琉秀拨开他的帕子,露出一个凄凉的笑容,“只是恐怕连这样的景色,我都看不了多久了。”此话语音不祥,然而琉秀毕竟是大姑娘了,看了片刻,又恢复了常态,如今他马上要出嫁,行事谨慎了不少。
说罢,转身掀开帘子进了屋。脱下宝珠蓝的大毛毡子披风,往屋里一转,敛了针线活计,坐在床上默默沉思着。
山靡在一旁看着,也是咬唇不语,主仆二人相对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