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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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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花哭了好一会儿,璧碎突然脑袋一响,“咱们去求求五奶奶罢,奶奶心善,一定能帮我们借了这笔债子。”
绾花止了哭,道:“若是真有这回事儿,我来生做牛做马也甘愿。”
璧碎赶忙拉扯起他来,“咱们快进去,奶奶一定能帮我们。”
绾花胡乱抹了把泪,跌跌撞撞的往邱福珍房间走去,如今他一身的深蓝袄子已经滚成了黄土色,脸上也是有几处青紫,猛地一瞧,倒像是被人打了似的。
一推开门,绾花便跪下了,哭道:“奶奶,救救奴婢罢。”
邱福珍从床上匆匆坐起,身上披了层桃红的纱,脸上也卸了胭脂,头上并无钗环,装作不知的样子,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儿?”
绾花哭哭啼啼,一时间口齿不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邱福珍不耐,命令璧碎,“璧碎,你说。”
“回奶奶的话。”璧碎倒是口齿伶俐,浑身的利索劲,“绾花家的来人了,说要结了月钱,把他领走。还说要下个月把他送到陶家当妾。”
“这陶家是个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没说听说过。”
“回奶奶,陶家是凤凰镇的一个米作坊,镇上十家米作坊里,起码有一家是陶家的。”
“我当时什么。”邱福珍嗤笑一声“镇上一共才多少米作坊,他不过只占其中的一间罢了,傲气什么?”
璧碎坦然道:“陶家的米作坊的确算不上多,然而他们手下还有不少别的产业,因此依奴婢愚见,也算得上是大富大贵了。”
邱福珍捻着手上的那串玛瑙串子默默不语,他心中盘算,若是留下绾花,那必然是好的。可是如今绾花还没有显现出自己的能力,冒然留下,未免莽撞了些。再者说,留下绾花,就等于得罪了陶家,听璧碎说,陶家明面不过是个米铺子,可实际上还有不少上不得台面的生意。打从心里这么一盘算,他这才开口,“绾花,无缘无故的,你为什么要去陶家当妾?”
“奶奶,我哪里是自己想去,陶家的那个,是出了名的暴躁脾气,我把自己送去,不是找死吗?是我那狠心的爹,他硬生生的把我卖了去。”说罢,伏倒在地,痛哭不止。
邱福珍沉默不语,他看出这个绾花是个精明人,绝非池中之物,方才他已经有了不少机会说出实情,然而他就是不说,反而一直是哭诉不已,这么个精明的,心肯定不会小。屈居人下就更是不可能,再说这绾花,他根本就不是顾家的家生子,而是被采买丫鬟的婆子硬生生插进来的。邱福珍既然想让他做自己的心腹,就必然会对他调查一番,他先是知道这个绾花并非顾家的死人,后来又知道此人行事老道,精明肯干,可是却低调不出风头。顾家上下,凡是与他熟识的,都对他夸赞不已。心中不由有几分怀疑。如今见绾花口语不详,通口所出不过是些应奉之词,心里已有了几分反感,然而面上不显。
他道:“你倒是个沉稳的。”
这口气不阴不阳,绾花有些害怕,却还是鼓足勇气道:“恳请奶奶收留了奴婢罢。”说罢,伏地痛哭。
一听这话,邱福珍几乎要冷笑出声了,他已经是自己院子里的奴才了,还来什么收留不收留的。原本他只是有几分怀疑,如今一看绾花这副德行,心中起了厌恶,冷淡的说:“既然是我院儿里的人了,还谈得上收留?”
绾花一听就知道要坏事了,其实刚才他刚刚把这话说出去心里就后悔了,可是他心里不甘心啊。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还是个不能传宗接代的女孩儿,打小他心里就好像有一股子火一般的在烧,渴望着出人头地。然而如今却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前功尽弃了,他的脸上滑过不甘。
邱福珍坐在上头,倒是没看个真切,可是看他只顾低垂着脑袋,心里也明白了,淡淡的说:“起吧,好端端的跪着做什么。”心中却想,真是个贱骨头的,没看见璧碎都站着。
绾花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因着方才他嚎啕大哭,浑身上下亦没什么力气,所以行动有些迟缓。邱福珍看在眼里,就更加不高兴,连平日里侍候得最周到的璧碎都是爽快地站起来,难道这个绾花还有什么特权?
见绾花站好,邱福珍这才缓缓道:“你爹为什么把你卖给陶家?”
绾花脸上滑过一丝难堪,这才是他最难以启齿的地方,因此他期期艾艾了半天,这才说道:“奴婢爹欠了陶家一笔债子,期限早过了,利息已经滚了十成十,我爹就把我卖了。”
邱福珍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在嘲笑,既然你爹把你卖了,有理有据,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过是用你抵了债罢了,你还有什么委屈的?
见邱福珍久久不说话,绾花有些慌了,哭着说:“奶奶,你救救奴婢吧。”
邱福珍嗤笑一声,漫不经心的玩弄着手上的翡翠戒指,“你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现如今借条还在你们自己手里,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还能有什么不公道?”
“可是,可是...”绾花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陶家是什么样的背景,你还不知道?去陶家当妾,可是多少个丫鬟想着的事儿,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邱福珍转动着戒指,低垂着眼睑。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绾花绝非好惹的,恐怕是妄想着爬上主子的位子,这才迟迟不愿去做那什么妾的。原先他还有几分留下绾花的意思,但是现在,恐怕是什么也没有了,只想着怎么把这丫鬟赶紧打发走。
绾花低垂着脑袋没敢看邱福珍,可璧碎却是抬着头的,他对邱富珍眼睛里的变化看了个一清二楚,心里不由得有些害怕,连忙说:“奶奶。”
他刚开了个头儿,邱福珍就给堵了回去,“绾花的爹欠了多少钱?”
璧碎咽了口口水,“几百大洋。”
邱福珍攥紧了拳头,几百大洋,这个绾花爹还真是有能耐,几百大洋是说欠就能欠的吗?除非是有心的,谁能欠这么多钱?他终于冷笑出声来了,“绾花,你倒真是个有能耐的,说吧,想在我这儿得到什么好处?”他已经没有耐心遮遮掩掩的做戏了。
绾花打个哆嗦,“奴婢不知奶奶在说什么。”
“不知我在说什么。好啊,真真是一张巧嘴。”邱福珍怒极反笑,“几百大洋,几百大洋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你爹究竟是赌了什么,输得这般畅快?打从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你不过是想借着璧碎的机会从我这里捞笔钱罢了,平白无故的,让我救你,其中必定有蹊跷。”
绾花连连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