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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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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邱福珍看着儿子粉嫩的小脸,叹了一口气,“哥儿,你别怪我这做娘的心狠,娘也是没法子。如今这顾家是乌烟瘴气,老太太只管权不插手,张福喜虎视眈眈,我好不容易求了个恩典,叫你被我养着,这已是万般的能耐了。”说罢,拿起一块绢子,往上描画样。
原来当日邱福珍生下孩子,张福喜已打定了主意要从中插一脚,就央求老太太把哥儿抱到自己房里去。当时老太太和张福喜关系正好,也就没当回事。故而这福哥儿第一日并非是在自己母亲身边度过的,而是被养在了大奶奶房里。待等第二日邱福珍醒来,听见左右说孩子被张福喜抱去了,顿时从床上跌了下来。顾准心疼邱福珍,又见他往日泼辣精明,那一股子“胭脂虎”的样子变成了楚楚可怜,一派慈母情怀,心软之下便破了规矩,亲自到张福喜房里将孩子接来。邱福珍怕张福喜借着自己正妻地位不肯归还,便不顾身体虚弱也跟着一道儿去了。
到了张福喜房中,他正抱着孩子哄,旁边丫头奶妈子也是欢声笑语一片。顾准那曾见过这等祥和阵仗,便到一边,只说些题外话儿。邱福珍见顾准不好开口,眼泪涟涟,心生一计,给张福喜跪下了。又是磕头又是讨情,直说的张福喜实在没法儿,顾准这在一旁放不下宠爱的妻妾,也出来劝说。张福喜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将孩子交给了邱福珍。按说这妻妾生了孩子交给正妻养本是没错的,只是邱福珍有心计,将来张福喜养了孩子,顾准更不会到自己身边来了。
由此后,这张福喜就和邱福珍结了怨,连带着也怨上了福哥儿。邱福珍心里有数,自然是小心翼翼避着张福喜,和老太太请安也多是捡着人少的时候去。
话虽说至此,这张福喜厌恶邱福珍却也多少有些别的缘由。原来这张福喜是一顶花轿抬进门来,光明正大过了门的大奶奶。虽然是不受老太太喜爱,却也是正大光明,正妻的位置摆的稳。更何况他嫁入顾家十多年,虽没能为顾准生下一二半女,可这其中也和顾准生性风流有很大的关系。却也是顾家响当当的能干媳妇,身为正妻的张福喜自然是不乐意见到那些同他一起分享丈夫的小妾的。
先前顾准娶了红蔷,张福喜哭过痛过也就不再念想,原因就是这红蔷是卖了契子的家生子。生也好死也罢,都是顾家的人。再加上红蔷身份确实低贱了些,横竖在顾准心中也出不了是个玩物,玩玩就过去了。再跟着顾准娶了宝恬,张福喜更是喜上心来,红蔷当时受宠非凡,顾准对他十分迷恋。老太太早已不问家事,张福喜正琢磨着从哪找个好帮手来对付红蔷,这宝恬就进来了。宝恬性子孤傲,偏又没那份孤傲的本钱,说是自命清高也未尝不可。张福喜将他收为心腹,两人一同对付红蔷,倒也不时风光了一阵子。
可这后来顾准又娶了曹鲤鱼,曹鲤鱼和红蔷是一路货色,都是丫鬟出身。可和这红蔷比起来,曹鲤鱼聪明的就不是一点半点了。红蔷最先进门,又是得宠的,可过了这么多年也没生下个一二半女。偏偏曹鲤鱼刚刚入门没几天就怀上了孩子,过不了一年就生了个女儿。这女儿长得晶莹可爱,顾准多年没个孩子,亲自起名叫琉秀,这琉秀是什么意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故而曹鲤鱼虽然是个不得宠的,却还有个女儿在背后撑腰呢。张福喜气的牙根直痒痒,顾准从不上他房里来,生不出孩子也不是他的错。老太太千催万催,顾准就是不肯到他房里,这其中的猫腻张福喜看得清清楚楚,红蔷那个狐媚子准是没少上他眼药。
再后来顾准是终于按照自己的意愿办了一回亲事,可这娶的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戏子。张福喜气炸了肺,伏在床上一阵痛哭。他是真真的伤了心了。以前顾准娶姨娘,甭管地位再低下,却也是清清白白,出身干净的妙龄女子。可这邱福珍不一样啊,不过是个唱戏的,这地位可不只是低下了,而是卑贱了。再说,这戏子身上能有什么清白可言,在那浊臭的戏台子上唱戏的,那名声能好到哪里去。
邱福珍风风观光的嫁进了门,入门没几天就生下一个儿子。张福喜心力憔悴,偏偏还得打起笑脸来朝邱福珍道喜。他终究做不得那宽容大度的正妻。老太太态度不阴不阳,摆明了是哪边也占不上。红蔷曹鲤鱼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宝恬蛮横无理,已经不只一次冲撞了老太太。老太太眼看要爸宝恬废了,却先把自己关了个禁闭。张福喜苦上心来,却也只能打落了牙往肚里吞。你说,他不恨邱福珍恨谁。
既说上了张福喜,那便说说张福喜身边的事儿吧。
这邱福珍在张福喜身边埋下的暗桩白儿是个精明人,这日中午,他掀帘一看,张福喜正午睡着呢。身边侍候的小丫头也大多打着盹,唯独一个叫棋儿的站在那边不动声。白儿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伸手招呼了棋儿一下。棋儿见他来了,连忙跟着一道而去了外面。
棋儿乃是白儿的亲姊妹,两人分侍两主,感情却不见的变坏。这边棋儿刚刚随白儿出了门,不见白儿说些体己话儿,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包药丸来,递给自己,正纳闷的紧。“妹子,这是化治淤血的丹药,是上好的药丸。你将它混了水,活在大奶奶的茶里。千万不可提是我的事,你只说是你从老家拿来的百花活血丸就是了,万不能提。”白儿又嘱咐了两句,就急匆匆的回去了。
棋儿站在院门口,心里一阵阵犯嘀咕。白儿方才递给棋儿的是一种快毒,邱福珍终于按耐不住要下手了。红蔷不好对付,这张福喜可是一等一的好靶子。趁着自己病着没人怀疑,连忙给了白儿那毒丸。
白儿心说这可不好办,想来想去,就想到了同是自己姊妹的棋儿。棋儿和白儿虽是一个父亲,可终究不是一个母亲。当年棋儿的母亲百般欺压白儿母女,家道破落时也第一个提出让自己去给有钱人家做丫鬟。白儿虽说面上不显,可心底里恨死这对母女。如今白儿的老父染上了烟癖,整日吸那芙蓉膏,家底被败的一干二净。白儿好不容易攒了些钱给家里送去,却偏偏叫棋儿母亲花光。白儿真是越想越恨,现在有用得上棋儿的地方他又怎么能放着白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