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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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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娟先是在邱福珍颈子上解下一尊小玉佛,这佛是上好的龙腾翡翠雕成的,一条红绳在上面拴的。用一方帕子裹了去,轻手轻脚的放在褥子下面,次日戴起来时,便不冰着脖子。又从邱福珍的外绸褂里掏出一方小麒麟,这麒麟看着是寻常人家的玩意儿,其实不然,这是上等龙滕玉。
龙腾玉,产自龙翔县,究竟是沾了这名字的光还是这玉本身就大有来由,无人知晓。只是这玉曾在老佛爷面前配过,满清贵族中不乏以拥有一块龙翔玉而自豪的人在。邱福珍虽说家道败落,却也知道这玉的厉害,央着顾准给他求了一块去。顾准虽满口答应,却并未放在心上。直到邱福珍怀孕产子,才从一云游高僧手中购得了这块玉麒麟。邱福珍欢喜得不得了,竟为这玉取了个名儿,唤作玉儿。
碧娟私底下一打量这玉,只见通体发亮,光润滑腻,被邱福珍那双带着珠翠罗琦的手多次摩挲,棱角竟变得圆润不少。摸上去只感到一股子寒气儿迎着指尖细迎盘上,像是摸着了一块冰。碧娟心得下直撇嘴,他可没瞧见这玉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产的地儿出了名些,竟也像那些和田玉,翡翠阁里的翡翠纱一样登上了大雅之堂,地位还有超其之可能 。
邱福珍仰面躺着,随手拿出那马龙赠的绣本,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
邱福珍唱戏出身,对世间的情爱可以称得上是拿捏到位,精通不已。又曾少女怀春,如今虽是嫁为人妻,却仍旧坐着那英俊白马的美梦。这绣本中有不少情爱段子,邱福珍读来心中起了思量,联想到自己如今的境地,既要和这顾家几个姨太太争风吃醋,又要巩固自己的位子,未来的日子怕是轻简不了,心中不禁一股悲凉。又一联想到自己身世凄冷,兄弟姊妹,都是那贪财之辈,而这身边的丫鬟婆子,也个个机灵算计,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免生出了几分兔死狐悲之意。
这么思量着,睡意顿消。连忙招手唤那碧娟来过,一阵耳语后,碧娟从一旁的红木匣子中拿出一小瓶递了邱福珍去。
见邱福珍从那小瓶中到了几丸药出来,脸突然变得煞白,“奶奶,这东西,可吃不得啊。”说罢,伸出手来就要抢那小瓶。
“你着急做什么。”邱福珍瞪他一眼,伸手仍将那丸药混入口中,碧娟赶忙递上茶。
待邱福珍将茶水喝下,又用那绸帕点点嘴角。碧娟这才吓得眼泪直往下淌,“奶奶,这药可是吃不得的。”他捂着袖子,这眼泪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我知道这吃不得。”邱福珍媚眼一斜,又转身叹了口气,“你寻思我想吃?这药是禁药。虽说稀奇珍贵,那药引子也不寻常,但毕竟不是寻常物。爷赏了我,我若是将这些个丸药统统置在一边,那张福喜可不得参我一本?”
原来这是顾准有一回跑码头所得的清心丸,虽名字起的修身养性,却是件短时间大补,长时间损耗极大地药。这药精细无比,用料极为珍贵,却耗大于补,邱福珍不愿吃,却也提防落了别人手中去。一向是宝贝得紧。
正说着,打从门外冲进一个小丫头。这小丫头方脸圆瞳,肤色白嫩,脸上满是惊惶之色。
碧娟见他是个熟识的,方才抹了泪去,安慰道:“白儿怎么这般急?好生坐着,莫要冲撞了奶奶。”
那白儿不肯言语,站在邱福珍跟前,从那手腕子上解下一方绣帕,递了碧娟去。“这是我在那走廊上捡到的,想来不是寻常的物子。”这白儿也是邱福珍的一个心腹,只是年纪尚浅,知道的私密也就不多。
邱福珍伸手要来拿帕子细细打量,只觉入手柔滑,质地精细,倒像是三奶奶宝恬手中的。
“白儿,你是如何捡来的,快说。”邱福珍一想起宝恬,牙根就恨得直痒痒。
那白儿细细道来。原来他原是大奶奶张福喜身边侍候的丫头,这张福喜受了老太太的气,在房中闭门不出,只管吃斋念佛。见张福喜默不吭声,几个小丫头也心思活络了起来,只是顾忌着张福喜整治下人的雷霆手段,不敢有什么大波浪。白儿却不然,他本就是邱福珍的人,如今见得了机会,便钻了空子,说动了几个丫头。这日里头白儿干了不少活,正差了个三等丫头帮自己绣针线呢。如今一得了闲,便讨了个小玩意儿,躲到自己房中绣花了。
正绣着呢,突然听见门外阵阵喧哗,原来是张福喜身边的一等丫头香芸同人闹将起来了。白儿连忙出去看热闹,一见那香芸,不禁吓了一跳。这香芸原先虽说不得上是个绝色,倒也真真算得上是摸样周正,端的是俊俏有利。可如今一见,这才发觉变了个大样。瘦的是皮包骨头,一张俏脸上活生生叫人划了几道,伤口已经结了痂,可这肉还露在自外面,硬生生给扭曲成了一张丑脸。莫说这些个丫鬟婆子们了,就是那白儿看了也心怀不忍,心中直发怵张福喜对待下人太狠。
再说那和香芸闹将起来的丫头,是个白儿熟识的,名唤四清,是张福喜身边的二等丫头。平日里,四清见香芸受宠,横行霸道,只好压抑怨气。如今香芸被张福喜毁了容,活脱脱成了这么一副恶心样子,知道他再也不会得到重用,心中便畅快的出了一口气。
那四清一阵痛骂,指着香芸鼻子可这劲儿地说。那香芸又岂是好惹的,也不甘示弱。两人污言秽语,正吵闹着呢,突然间四清抡圆手给了香芸一大耳光。香芸刚想着回击,张福喜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二话没说,找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丁,将香芸堵住口鼻,拖了出去。打了五十板子,那香芸早已是有气儿进没气儿出。这张福喜又吩咐人拿了香芸的卖身契,丢在那香芸面前。那些个看热闹的丫头婆子这才意识到,这张福喜是雷霆不减,惹了他只怕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都做鸟兽之散,走了个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