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守护神》三千夕

48、姜蜜的过去02 “你个小狗

　　“奶，你还要做什么菜吗？”姜来弟好奇。

　　“你先吃，马上就好。”

　　李竹英添了点柴，往锅里加清水，等水烧开，磕了两个鸡蛋完整地放进去，放进一小块红糖。不一会儿的功夫，便给姜来弟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煮鸡蛋。

　　“米米，你吃点这个红糖鸡蛋，这个很补身体的。”李竹英说着，给姜来弟找来唯一的一把小汤匙放在碗里。

　　“奶，你也吃一个吧。”

　　姜来弟用汤匙舀起鸡蛋，想要放在奶奶碗里，却被奶奶伸手拦下。

　　“奶奶老了，不用吃这个了，你吃你吃。”

　　李竹英顺了顺孙女的头发，她中午回家时就看到了孙女换下来的带血的内裤。孩子长大了，会来那个了，必须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鸡蛋滑滑的，红糖水甜甜的，奶奶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童年的时候。

　　不管她长大到几岁，奶奶还是把她当小孩子一样看待。

　　洗漱完躺在床上，姜来弟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那个男人狰狞的表情还有舅舅在黑暗中蠕动的人影就像幽灵一样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奶，我可不可以来和你一起睡……”姜来弟抱着枕头走到奶奶的房间里。

　　李竹英觉得孙女表现有些反常，毕竟孙女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闹着想要有自己的房间，再也没有和她睡过一张床。

　　她撑着身子挪了个窝，朝孙女招手，唤她过来：“来吧米米，不过我明天起的早，要是把你吵醒了你就再接着睡。”

　　姜来弟放下枕头，钻进奶奶的被窝里。

　　“奶，明早我跟你一起起床去卖韭菜。”

　　“不用不用，你去干嘛，”李竹英朝边上挪了挪，给孙女让出更宽的位子，“你来那个，要多休息。”

　　姜来弟一惊：“奶，你怎么知道我来那个？”

　　李竹英笑笑：“奶奶也年轻过，看你裤子上的血就知道啦。等明天晚上，我回家给你缝一条卫生带，你用草纸折一折，叠起来就能用了。”

　　“卫生带？对了，”说到这里，姜来弟忙从床上爬起来，跑回自己的房间，从手提包里拿出那包卫生巾，取出一片递给奶奶，“奶奶你看，我遇到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女孩子，她知道我来那个，买了一包这种卫生巾拿给我。”

　　李竹英把那片粉色的卫生巾拿在手里端详，小心地翻看，薄薄的一层塑料纸包着一片软软的棉片。

　　她们那时候，来那个连草纸都舍不得用，都是自己做一个粗布袋子，往里面装上锅炉底下的草木灰，系在内裤上。用完把灰倒出来，清洗布袋，下次还能再接着用。

　　“这个是不是也是用完以后洗一洗接着用？但看起来不耐洗的样子。”

　　姜来弟摇头：“好像是一次性的，用满了以后就直接扔掉，换新的。”

　　李竹英念叨道：“那多浪费呀，不能重复用，这东西贵不贵啊？”

　　这问题倒把姜来弟问倒了，卫生巾是谢维买的，她根本不知道多少钱。

　　李竹英看到孙女手里的包装袋，拿过来翻看，找到了上面的标签贴。

　　“啊呀，这么一包要三块钱。”

　　姜来弟才意识到这包卫生巾还挺贵的，三块钱可以买一顿午饭了，但是这包卫生巾只有六片，只够她用两天。

　　“这也太贵了，我以后还是用草纸垫吧。”姜来弟说。

　　李竹英却问：“这个好用吗？和草纸比起来？”

　　姜来弟想了想自己垫卫生纸的时候，血迹差点印到裤子上，回答道：“这个确实更好用，吸很多进去也不担心漏出来，而且软软的，很舒服。”

　　李竹英听了，便说：“那你就用这个，奶奶给你买。”

　　姜来弟知道奶奶平时花钱十分节省，一双粗布鞋补了又补，鞋底坏了也要用线缝上接着穿，每个月买卫生巾的开支对于奶奶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不用啦奶奶，我自己会买的，反正我也不念高中了，过两天我就去镇上找份零工，我可以赚钱的。”

　　李竹英缓慢地翻了个身，念叨道：“我老了，你也不能一直跟着我留在这山里，这山里什么也没有，你还小，应该去更远更大的地方看看，我想啊，你还是去城里找你爸妈才好，老留在这山里也不是个办法。”

　　姜来弟不愿意，如果可以，她宁愿一辈子和奶奶生活在一起，这个世界上只有奶奶是最爱她的。

　　“山里多好啊，空气又好，蔬菜又新鲜，我觉得在山里生活挺好的，我喜欢和奶奶住在一起。”姜来弟说着，下巴轻轻靠在奶奶的肩膀上撒娇。

　　李竹英微笑着，轻轻抚摸着孙女的头发，她当然也舍不得自己这个乖巧可爱的孙女。

　　“米米啊，你肚子还疼不疼？”

　　姜来弟这才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身体的感受上。

　　“还有一点点疼，肚子最下面那里，形容不来的那种疼，腰也酸酸的……不过喝了红糖鸡蛋以后已经好很多很多啦。”

　　李竹英给孙女掖了掖被子，土房子冬暖夏凉，就算是这夏天，晚上睡觉也有点凉飕飕的。

　　“盖好被子，好好睡一觉，好好休息……”

　　李竹英说着，打了个哈欠，合上眼睛，睡着了。

　　姜来弟仔细观察着奶奶睡梦中的面容。

　　年纪大的人，皮肤就像干木材一样，纹路清晰，一把就能摸到骨头。经年累月的田间劳作让她的皮肤晒成了古铜色，干瘪的脸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和斑点。她的头发已经花白，姜来弟甚至想象不出她年轻时的模样，好像自她有记忆以来，奶奶就一直这么老下去了。

　　这个瘦瘦巴巴的小阿婆，还没查出肾病前，她扛着锄头、背着背篓，穿着粗布鞋，步伐和同龄的比起来还算矫健，现在身体却大不如前，走一段路就得停下来歇歇。

　　李竹英一共有三个儿子，除了大伯在家务农，其余两个都在外地打工。姜来弟的爸爸是最小的那个老幺儿，大儿子和二儿子都觉得李竹英偏心，老幺儿外出打工前在镇上赌博，欠下三万块钱，李竹英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攒的养老钱拿出来替老幺儿还上了，还因为李竹英带着姜来弟在山里生活，除了学费是老幺儿出，其余的生活开支一并都是她负责。

　　大儿子一家虽然也在山里生活，但因此闹过一场，和李竹英划清了界限，就连逢年过节也很少来往。

　　姜来弟想，要是自己能很快赚到很多钱就好了，她想让操劳了一辈子的奶奶也能过上几天舒服日子。

　　想着想着，她也和奶奶一样，坠入了梦乡。

　　-

　　凌晨四点，天蒙蒙亮，听了一遍鸡叫，李竹英摸着黑下床，孙女还在熟睡，她便蹑手蹑脚出门赶早市卖菜去了。

　　她的韭菜挑拣得干净，绑得整整齐齐，卖给散客五毛钱一把，量大的就三毛钱一把，上午九点不到，她带到集市上的韭菜就差不多卖完了。

　　热热闹闹的早市上卖什么的都有，现炸的油条，热气腾腾的包子，圆溜溜的炸果子。

　　孙女最喜欢吃米糕，李竹英找到一个卖米糕的摊位，花五毛钱买了一块，用背篓里的毛巾包好，放回背篓里。

　　回村的路上，李竹英路过娄三家开的小卖部，便放下背篓走进去，让娄三帮忙拨通了小儿子姜大勇的电话。

　　“喂？大勇啊，你和文丽过得好不好啊？”李竹英握着红色电话听筒说道。

　　“有成是不是也放假了？”

　　“哦，那你们什么时候回家一趟？”

　　“不是催你……我就是问问。”

　　“米米也不小了，她也该跟着你们去大城市里走走看看了，不能让她一直这么待在山里呀！”

　　“什么？她怎么丢人现眼了？你这说的什么话！”

　　对面滔滔不绝，李竹英拿着听筒，身子僵在原地。

　　“你胡说，她前几天是去找她同学玩，哪里是去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

　　“你们！你们把米米丢给我这么个老婆子，现在还怪我管教不好她，你们真是……”李竹英气得说不下去，便把听筒放下，挂断了电话。

　　李竹英从裤子内衬的口袋里打开拉链，拿出两毛钱递给了娄三。

　　娄三接下钱，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试探着问道：“李奶，我听说，小来弟前天被领去了派出所，说是在KTV被抓的，是不是真的啊？”

　　李竹英恶狠狠地瞪了娄三一眼，骂道：“你个小狗东西，胡说些什么？”

　　说完便背着背篓走了，娄三不高兴，在背后朝她摆了个鬼脸。

　　背篓里明明只装了一碟米糕，李竹英的步子却越走越沉重。

　　她没想到孙女居然遭遇了这么一出事情，难怪她昨天回家的样子就像丢了魂一样。

　　在这巴掌大的小村子里，朝东边放个屁，过个半天，就连西边的人都知道了。她的宝贝孙女不知道在别人嘴里已经被传成个什么样的人了。

　　这山里是真的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李竹英回到家时，姜来弟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米米，快来，我给你买了米糕，快来吃。”李竹英放下背篓，掏出热乎乎的米糕来。

　　姜来弟放下衣服，在身上擦了擦手，蹦蹦跳跳跑过来。

　　“哇，好香啊，我好久没吃米糕了。”姜来弟从奶奶手上接过米糕，揪下一块送到了嘴里。

　　“奶，你也吃点嘛。”姜来弟揪下一块递到奶奶嘴边。

　　李竹英张嘴吞下，含糊道：“你快吃，都吃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来弟开开心心地把米糕吃完，又返回去井边蹲着洗衣服。

　　李竹英想起刚才姜大勇在电话里说的孙女进派出所的事，嘴张了张，又觉得不忍心开口，便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