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追我妹了》雾与山

8、抽签 顾潮转身看

　　望远楼一共二十四间教室，课桌在考试的前一天晚上就已经按5×8的形式排好，桌角也贴上了写有考生班级姓名的纸条。

　　一班的第一排第一列贴的是第一百零一名的名字。

　　倒不是说年级前一百名不用考试。

　　这是一中很早就留下的一项传统——虽然争议不断，却也坚持了将近十年。

　　传统就是四楼的阶梯教室在考试时会被启用为荣誉考场。所谓的荣誉不仅是年级前一百名的象征，更重要的是，荣誉考场的老师在分发完试卷后会直接离开。

　　也就是说，这间容纳了一百名学生的教室，全程没有老师监考。

　　虽然前后的监控会一直打开，但这种与分班和排名等利益挂钩的事情，很少有人会站在完全客观的角度评判。

　　荣誉考场的设立是对是错，不同的人自然会持有不同的看法。

　　但至今为止，一中的学生还没有让校方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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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门考试要求提前半小时进考场。考场座位按照排名S型排列，十号在第一列的靠后一些。

　　顾潮又确认了一遍右上角的桌贴，才放下书包坐了下来。

　　程言恒虽然平时话多得让人想把他的嘴给堵上，但是一进入学习模式就会变得格外地安静。朗韩则向来不是话多的人，顾潮也不打算去打扰他。

　　只是半小时的时间不算短。顾潮把文言文和作文素材都翻了一遍，还是没能把那半小时磨完。

　　他的座位在中间，差不多可以看到半个考场的人。

　　坐在第一排第一列的年级第一是一班的班长，之前体育课还和他们一起打过球。市状元李逸星作为中考黑马，最近回归到了正常水平，在年级二十几名的位置。程言恒在背书，朗韩在补觉，顾汐的书包放在桌子上，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两圈，顾潮的视线突然一滞。

　　坐在他左边的……好像是黎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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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中考试一共三天。第一天语文数学，第二天英语物理历史生物，第三天上午政治地理，下午只剩下一门化学。

　　化学只考一百分钟，打铃收卷也不过才三点多。顾潮考完回到教室的时候，班里却只有零星几个人。

　　他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身旁的玻璃窗就被人轻叩了两声。

　　陈牧之一只手抱着球，另一只手还停在窗户上。

　　“打球吗？”

　　“现在？”

　　“对啊——哦对，其他考场的监考老师通知了，就我们考场没说，”陈牧之说，“现在到晚自习前都可以自由活动。”

　　“我靠。”顾潮震惊。

　　“我刚才路过二班，朗韩说他要先去办公室拿一下作业，”陈牧之问，“你们呢？”

　　“程言恒上厕所去了，我等他一起，”顾潮说，“进来坐？”

　　“不了，我去球场等你们吧，”陈牧之说，“我们班人已经去了，我先把球带过去。”

　　结果陈牧之走了没两分钟，程言恒就从前门晃了进来。

　　“回来得还挺快，我刚想进去捞你。”

　　“别提了，”程言恒脸色不太好，捂着肚子的手上还拿了张纸条，“我刚从班主任办公室回来。”

　　“怎么了？”顾潮瞬间收了笑。

　　“考试的时候就一直肚子疼，好像还发烧了，”程言恒拉开凳子，弯腰从桌洞里翻出几本书，“我刚请了假。”

　　他收拾好书包，才注意到教室里空空荡荡。

　　“他们人呢？”

　　“出去玩了，”顾潮说，“吴东晋送了节活动课。”

　　“我靠！”程言恒痛心疾首，“凭什么？”

　　“别想这些了，”顾潮拍拍他，替他拿起收拾好的书包，“你待会怎么走？”

　　“良良给我妈打电话了，一会儿她来接我。”

　　“那你车呢？”

　　“就放学校吧，明早让韩儿骑车来带一下我。”程言恒拿过自己的书包，“水哥你别送了，我还能走。”

　　“我没送你，”顾潮说，“我正好去球场打球。”

　　程言恒：……

　　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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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自动贩卖机里也没有苹果味的芬达。

　　顾潮把橙色易拉罐贴在脸上，努力汲取罐身最后的凉意。

　　然后就被人抓住了胳膊。

　　“水哥，”拉他的是他初中同学，也是新晋高一体育部副部长，“你看到言恒了吗？”

　　“他请假了，”顾潮问，“怎么了？”

　　“体育部通知体委第二节晚自习去阶梯教室抽签，”副部长说，“言恒不在的话……要不水哥你替他去？”

　　“等一下，什么抽签？”顾潮一听到抽签两个字就头疼，“抽什么签？”

　　“不是马上运动会了，每个班都要去抽主题，你去了就知道了，”副部长在三班后面打了个勾，边说边闪到了四班后门，“同学你们班体委在吗？……不在？不在的话班长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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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顾潮一到教室，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坐在前排的黎铭。

　　“怎么是你来了？”他按班级顺序坐到黎铭身边。印象里四班体委好像是个女生。

　　“她有事。”黎铭言简意赅。

　　“巧了，”顾潮笑道，“我们班体委也有事没来。”

　　黎铭未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你是她同桌？”

　　“不是。”黎铭说。

　　“那你是……”

　　“班长。”

　　顾潮熟练地表示了赞叹，“大官啊。”

　　黎铭掀起眼皮看他一眼，“顾部长言重了。”

　　这下轮到顾潮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虽然任职名单还贴在公告栏上，可这位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关心这种事的人。

　　但黎铭抿了抿嘴，显然是对顾潮的惊讶有些不满。

　　“偶然听到的。”他淡淡解释。

　　“哦，”顾潮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试图换个话题，“你知道我们来抽什么吗？”

　　“不知道。”

　　天又聊死了。

　　顾潮伸直腿靠在椅背上，突然有些后悔替儿开会。

　　二十个班的代表到齐了之后，体育部部长终于拿着扩音器走上了讲台。

　　“大家晚上好，很抱歉占用了大家晚自习的时间。”部长说，“是这样，因为下周五就是校运动会，所以我想先用几分钟的时间和大家说一下这次运动会的事。”

　　“运动会报名表结束后我们会发给大家，但是在赛前——也就是第一天上午——会有一个开幕表演，各班方阵在经过主席台前要有一个不超过三分钟的表演。”

　　部长放下麦，从桌上拿起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

　　“今年开幕式的主题是‘民族之光’。”

　　“什么玩意儿？”顾潮下意识皱眉。

　　“为了保证节目多样性，每个班代表的民族待会由抽签决定，”部长紧接着解释，“因为高二和高三都已经抽过了，所以抽奖箱里剩下的二十张都是我们的。待会从一班开始，轮流来抽。我们前段时间不是刚学了概率吗？大家也都知道，先抽和后抽的概率是一样的。”

　　先抽后抽的概率确实一样。

　　但顾潮看着那个似曾相识的纸箱，还是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虚。

　　“抽完之后如果不想让其他班同学知道，可以只和门口登记的同学说，我们会保密的，”部长说，“我们是因为学校到时候会根据主题定制班牌，所以要统计一下。”

　　他说话的时候，一班代表已经上了讲台。打开卡片的瞬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扭曲。

　　顾潮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二班体委抽完后的表情也算不上美好。顾潮起身前甚至想举手说要不你们先抽，把最后一张给我就行。

　　然而深吸一口气后，他还是把手伸进了那个万恶的纸箱里。

　　翻开卡片之后，顾潮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剩下十几个班的代表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垂下视线，面无表情地走到教室门口负责登记的部员面前。

　　“三班，傣族。”

　　和其他念都念不顺的名族相比，这简直是SSR级别。

　　走出教室之后，顾潮才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然后在看到正在对面走廊巡班的吴东晋后笑容一滞。

　　现在回班肯定要和他打个照面——虽然他有正当理由，但难免要费口舌他解释几句。

　　想起吴东晋之前拦下他和顾汐时说的一堆莫名其妙的话，顾潮立刻退进了走廊的阴影里，打算等他巡到二楼再下去。

　　秋夜八九点钟的夜色深沉，衬得教室里的灯光愈发明亮。顾潮突然想起刚开学时程言恒和他讨论一中窗户的尺寸。当时他们趴在三楼，天真地以为一中的大窗户只是为了白天采光。

　　采个屁的光。

　　顾潮站在四楼走廊，透过无边的黑暗和无比巨大的玻璃窗，直接裸眼看清了靠窗同学右胳膊上印着的阿迪，在亮如白昼的灯光里清晰地仿佛蓝光电影。

　　一中，好脏的心。

　　他反派似的躲在黑暗里啧啧感叹，成功地把刚从教室出来的黎铭吓了一跳。

　　看清人后，黎铭松了口气。

　　“怎么不走？”黎铭问。

　　顾潮正盯着还在三楼晃悠的吴主任，闻言随口答道，“等人。”

　　等对面那个人走。

　　黎铭闻言却沉默两秒。“等谁？”

　　对面，时速比乌龟还慢的吴主任终于挪进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顾潮放下心，走了几步发现黎铭傻站着，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

　　“走啊？”

　　黎铭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才安静地跟了上来。

　　四楼走廊尽头有个供教师休息用的小型吧台，大理石台面上的暖色台灯给窗边的绿萝笼上轻纱似的光影，映着窗外的夜景，让一切朦胧得像是梦境。

　　黎铭落后两步跟在顾潮身后，眼前的人仿佛触手可及。

　　下楼梯前，那个人突然停了下来。

　　“黎铭。”

　　他出声喊住自己。黎铭瞬间停下脚步。顾潮转身看他，眉眼在朦胧的黑暗里模糊不清。

　　“我有件事想问你。”

　　也许是氛围太奇怪。也许是周围太安静。

　　黎铭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无数对问题的猜测飞速闪过脑海，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顾潮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黎铭一声不响的样子有点奇怪。但毕竟认识的时间不长，他就没往深处想。

　　“你在一楼的贩卖机里买到过苹果味的芬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