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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芬达 天气还是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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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教官带训不像考拉,喜欢边甩哨子边和他们扯皮,带练的时候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用了一天,就把十六式的军体拳全教完了。
不过就方阵反馈的成果来看,教和教会之间,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从第五天下午开始,总教官就不再在前排演示,而是站在球架下看他们练。
军体拳十六式,听哨音变式。总有记不清动作的人,见周围人都做好了才手忙脚乱地有样学样。直到最后一个人做好动作,教官才不紧不慢地吹了第二声哨。
没有什么比在盛夏的烈日底下举胳膊踢腿更加煎熬,偏偏每个动作都有人跟不上趟。直到两三轮哨吹完,方阵里才没有人需要现场照葫芦画瓢。
然而总教官的哨音越吹越快,新的问题也越来越明显。
所有人的动作都做对了。
但是不齐。
“不要乱晃,做完一个动作就定住不要动,出手快点,多余的动作不要做。”
教官说完看了一眼方阵,看到有些人已经脸色泛白,这才想起自己带的不是真正的新兵,而是一百个高一新生。
“算了,先从第一排开始,一排一排练吧,”他说,“其他人原地休息。”
话音刚落,刚才还蔫了吧唧的男生们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下了。
到倒数第二排的时候,主席台那边正好吹哨休息,总教官看了眼剩下的人,说,“剩下的一起吧,做完休息。”
顾潮起身理了理衣服,还没理好,总教官就见缝插针地吹了声哨,差点从准备动作开始就没跟上。
从教官的表情来看,他们这两排大概比前几排好很多,因为总教官吹完哨还笑了笑。一开始顾潮还自作多情地以为教官看的是自己,后来才发现,人家看的是他右边的小哥。
“挺好的,出拳再快一点,动作再利索一点,”总教官收了笑,看来这句是对其他人说的,“自己再好好想想,行了,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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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室外篮球场很大,南北各有一个入口。南边靠近教学区,北边则通向网球场。两个入口都有自动贩卖机,只不过北边比较远,一去一回就要好几分钟。
平时篮球场的训练和操场是分开的,他们的休息时间比较弹性,比如某一式的教学告一段落,教官就会吹哨让他们休息。今天下午估计是被他们气着了,都忘了让他们休息。
而当他此刻吹完哨后,南入口处的自动贩卖机已经挤满了从操场来的学生。
顾潮此生最痛恨排队,当即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北边的贩卖机前果然没人。顾潮慢悠悠地点了罐饮料,掏出手机准备扫码,突然发现屏幕上压根没码。
已经打开二维码的顾潮当场愣在原地,下意识脱口问贩卖机,“你什么情况?”
对方自然不会回答。
顾潮只好自行研究了一下界面。学校大抵是觉得这台贩卖机使用频率太低,系统八百年没升级,不支持线上支付。
特别巧的是,顾潮同学也有八百年没带过纸币了。
难怪这边没人……
顾潮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隔着一块玻璃,他想要的饮料就站在那里。然而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小男孩顾潮只能多看它两眼,再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
正在他不死心地研究屏幕是不是还可以翻页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顾潮回头,发现来的是个熟人。
来人看到他后也有些诧异,顾潮捕捉到他挑了下眉。
“你先吧。”顾潮闪身让了个位置。当初走错教室的尴尬淡淡地返场,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站在贩卖机前仿佛望梅止渴的样子也挺尴尬。
再去另一个自动贩卖机排队肯定来不及了。顾潮依依不舍地最后看了眼那一排饮料,决定当自己没有来过。
然而转身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滴滴两声。
随后是重物掉落的声音。
两次。
那人手里拿了两罐饮料,见顾潮回头,伸手抛了一罐给他。
他自己的是可乐,抛给顾潮的却是一罐芬达。
冰镇过的罐身在高温下逐渐聚出水汽。顾潮下意识伸手接住了,被那温度冰了一下,心里也闪过一点异样。
“是你刚才点的吧,”那人淡淡道,“它自己掉下来了。”
顾潮:……
那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知道自己喜欢喝什么的怪异瞬间变成了尴尬,顾潮简直想和那台只收纸币还反应慢的自动贩卖机同归于尽。
“是我,”顾潮觉得自己对处理尴尬局面快熟能生巧了,“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好像忘取消了……你带手机了吗我转你吧。”
小哥手上的可乐罐刚碰到唇边,闻言扫了一眼顾潮点开的付款码,顿了一下,淡淡道,“不用。”
“别啊本来就是我的问题,”顾潮说,“那我下午带给你吧我现在身上没带。”
“说了不用。”小哥似乎有些生气,喝了一口可乐,绕过他就往篮球场走。顾潮下意识跟上去,正想着要不让顾汐转交一下,小哥却在他跟上后眉眼舒缓,放下可乐道,“我手机没电了。”
“啊?”顾潮一怔。
“我手机没电了,”小哥说,“加好友转吧。“
“哦,行。”顾潮熟练地点开微信,然后就听到身边人平静地报出了一串乱码。
顾潮:……
小哥见他没动,耐心地补充道,“微信号。”
“我知道,”顾潮说,“但这是乱码?”
“嗯。”
“微信号可以改。”
“我知道,”小哥说,“挺好记的,就没改。”
顾潮:……
顾潮:“麻烦你再报一遍。”
小哥平静地把那串乱码又报了一遍,顾潮看着那十几位的字母数字下划线混合的微信号,满脑子都是挺好记的挺好记的挺好记的挺好记的……
他点下搜索,总觉得下一秒界面会跳出一句话,告诉他该用户不存在。
然而该用户确实存在。
顾潮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加错人了。
人是视觉动物,所以他本以为对方走的会是酷炫狂拽的朋克风。然而此刻界面上跳出的头像,实在是和这张脸没什么关系。还好用户名只有“黎铭”两个字,不是什么“往事随风”,或者“山水有情”,不然顾潮一定会不暇思索地退回去重加。
“黎铭是……”
“我的名字。”黎铭喝完最后一口可乐,将空易拉罐扔进了球场边的垃圾桶里。
“我叫顾潮,”顾潮边说边打下自己的名字,“我在三班,就在你隔壁,你们班有一个叫顾汐的,是我妹妹。”
黎铭未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你知道?”顾潮见他不是很惊讶。
“知道。”黎铭说。
顿了顿,又补充道,“前几天你说过。”
顾潮闻言回忆了半晌,快到篮球场才想起来应该是和陈牧之聊天的时候黎铭听到的。
话不多,听力倒是挺好。
顾潮低下头笑了笑。
附在易拉罐上的水汽顺着手腕滑向小臂,橘子汽水裹挟着凉意直坠进身体里。天气还是很热,所有的云都绕过太阳。偶尔吹过的一小阵风也是温热的,仿佛夜晚永远也不会降临。
顾潮抬手做了个投篮的动作,空易拉罐落进垃圾桶的声音和远处集合的哨音一齐响起。
八月的最后一个上午,一中新生军训汇演在风雨操场如期举行。男生和女生的方阵表演排在二十班后面,最后两个出场。
校领导和教官都站在操场西边的主席台上,顾潮做完最后一式,隐约听见了一阵单薄的掌声。
他抬起头,看到带头鼓掌的总教官和他脸上赞许的笑容。
就是这个平时总不留情面严厉训斥他们的男人,在最后一次训练后对他们说,“不愧是一中的学生。”
很快所有的教官都开始鼓掌,顾潮只扫了一眼,就找到了几乎笑没了眼睛的考拉。
八月的阳光太过耀眼,晃得人眼前满是模糊光影。
顾潮低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在不止一瞬间的时间里,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哭。
后来他们偶尔会和考拉在群班里聊天。
后来他们聊天时偶尔会提起考拉。
后来的后来,当顾潮某天为了统计某个名单点开班群列表看到考拉灰色的头像时,才如同恢复记忆般想起这个与三班有过短暂交集的年轻教官。
那时的他们早已记不清考拉和总教官的模样。
可这并不妨碍他们是彼此生命中短暂却又真实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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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旗卡着国歌最后一拍升到顶端时,程言恒终于松了一口气。
“每次升旗我都紧张,”他凑近顾潮小声道,“如果国歌还没放完就升到顶能把我难受死。”
今年的九月一日正好在周一。早上七点的天还是朦朦胧胧的亮,全校学生却都已经站在明德广场,一起参加新生的开学典礼。
两架无人机在队伍上方飞来飞去,程言恒怕被拍到,不敢明目张胆地和顾潮交头接耳,只能维持一个极诡异的姿势,一边深情地注视在国旗下讲话的学长,一边压低了声音和顾潮聊天。
“今天这几个上台发言的就他说话我能听懂,”程言恒说,“你说李逸星是不是太紧张了?声音小得我差点连她名字都没听清。”
“话筒问题吧,”顾潮说,“刚刚看有人上来换了一个。”
“反正我觉得现在讲话这学长挺有范儿的。”
“那是高二学生会主席,”顾潮说,“初中也是附中的。”
“附中?那我怎么没见过,”程言恒愣了愣,又伸长脖子瞅了瞅学长的脸,“东校区的?”
“嗯。”
“你认识啊?”
“之前一起打过球,哦对,好像没你,你上英语去了,我和朗韩在公园球场碰到的。”
“我就说我怎么没印象,”程言恒说,“看这身高和腿长,人篮球是不是也打得很牛×。”
他压根没用疑问语气,顾潮却迟迟没有说话。
“是吧?”程言恒偏头看了顾潮一眼。
“嗯,”顾潮正一脸认真地望着前方,嘴角却维持在一个诡异的弧度,“人不可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