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亲眼痛失挚友我只能妥协 挚友死去, ...
-
冰冷的铁链悬在半空,她扯铁链的动作猛地顿住,手腕上的血珠滴落在阿莲的衣摆上。她凝望着那片刺目的红,良久,才缓缓松开紧握铁链的手,指尖因过度用力不住发颤。
“我错了,我错了。我就不该逃,不该相信一个疯子,全都是我的错。”心底深处,那个真正的董姝在声声苛责自己。
转瞬,她又疯了一般奋力拉扯铁链。粗重的铁索反复磨擦着手腕,鲜血不断渗出,她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拼尽一切挣扎,失声哭喊:“不要,不要啊!”
泪水断了线似的滚落。她多想上前抱住阿莲,可铁链将她牢牢禁锢,半步也无法靠近。直到阿莲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唤了她一声,便再没了声息。
彻骨的绝望席卷而来,浑身气力仿佛被瞬间抽干。她眼神黯淡,宛如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像。
“不……不要……”
哭喊混着铁链碰撞的哐当声,在密闭的密室里回荡,刺耳不已。再也不会有人像儿时那样,奔过来捂住她的嘴,温声哄道:“小桃酥别哭,姐姐在。”
亲眼看着至亲在眼前逝去,她的挣扎骤然停歇。整个人像被抽去筋骨,软软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泪水仍不停滑落,眼底空洞得如同一口枯井,口中反复呢喃:“我错了,我错了。”
那个征战沙场、威名赫赫的董姝死了,那个周旋朝堂、从容有度的董姝也死了。如今余下的,只是一颗被掏空魂魄的“小桃酥”。
“宋卿尘!我要杀了你!”
她拼尽全身力气嘶吼,双目布满狰狞的血丝,恨意滔天。
宋卿尘眼底凝着冷漠与狠厉,径直越过阿莲的尸体,抬手拭去袖角沾染的血珠,一步步走向她。他将指腹上的血抹在董姝唇上,语调冰冷:“你要听话,乖乖听话。”
他稍作停顿,又用那枚沾着血的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眼神交织着假意的疼惜与赤裸裸的警告。
“丁逸,也到及冠之年了。”
“阿逸……”
董姝浑身剧烈颤抖,双拳死死攥紧,眼底恨意翻涌。她清楚,这人拿捏住了她最后的软肋,要用丁逸,铸成困住她的新枷锁。
满腔嘶吼硬生生卡在喉间。唇上萦绕着阿莲的血气,胃里一阵翻涌。她眼中疯狂的恨意一点点沉落,最终化作燃尽的灰烬。为了丁逸,她不能就此垮掉。
“姝姝,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难过的。”
“姝姝。”
“姝姝。”
董姝厌恶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心下阵阵发寒。她早该看清他骨子里的偏执疯癫,本想借着与程家的婚事逃离此地,如今看来,终究是痴心妄想。她从没想过,他竟会对自己身边的人痛下杀手。
“你在威胁我……你想彻底控制我?”
“是,我就是想控制你。”
“你……”
“是又怎样?”宋卿尘挑眉,语气强势而笃定,“你有的选吗?”
“是啊,我没得选,从来都没得选。”
董姝像泄了气一般,低低自嘲地冷笑。目光扫过地上的遗体,又想起年少时丁逸纯粹的模样,她知道自己早已坠入深渊。
“我答应你。”
四个字从齿缝间艰难挤出,每一个字都裹着刺骨寒冰。她移开视线,望向宋卿尘,眼底爱恨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顺从。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她哑声提出条件:“但我有一个要求,无论如何,不准伤害丁家上下任何人。”
“你也配同我谈条件?”宋卿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戏谑。
“只要你保丁家此生安稳无忧,我名下所有一切,尽数归你。”她的声音里,揉杂着卑微的恳求与蚀骨的恨意。
一行清泪划过脸颊,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度睁眼时,最后一丝祈求也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牢牢捆绑的悲恸与怨怼。
“从此世上再无董家女,只有罗施施。”
宋卿尘垂眸打量着她,心思晦暗难测,无人能猜透他的盘算。他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滚烫粗糙的手掌覆了上来,指尖轻轻擦过她的锁骨。
罗施施偏开脸庞,紧咬牙关逼退泪水,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想起传闻中先帝偏爱女子纤腰。这位素来自诩洁身自好的皇子,此刻指尖却不自觉流连在她腰间衣带上。所谓帝王心性,大抵便是如此。
她外表温顺,眼底却藏着不肯熄灭的仇怨,像一只隐忍记仇的幼兽。宋卿尘俯身凑到她耳畔,低声呢喃:“所有一切……也包括你吗?”
罗施施无言以对,羞耻地闭上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他手背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瑟缩,耳尖发烫,满心慌乱。
感受到她的恐惧与无助,宋卿尘捻起那滴泪,送入口中,舌尖尝到一股涩咸。他眼尾泛起薄红,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缓缓收回手。
“真是无趣。”
他丢下一句言不由衷的话,转身朝着密室门口走去。
罗施施依旧被铁链锁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他的指尖离开腰间,她才敢艰难地喘息,身体的燥热与心底的冰寒交织拉扯,反复折磨着她。
她死死盯着宋卿尘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拼尽全力想要朝阿莲的尸体挪动,可铁链牢牢缚着手腕,让她寸步难行。
宋卿尘行至门口,脚步顿住,始终没有回头。他侧过视线,淡淡抛下一句警告:“罗将军,别忘了你许下的诺言。”
话语里的威慑不言而喻——今日只逝去一人,若敢违逆,后果不堪设想。
罗施施被困在铁链之间,满心绝望。她隔着一段距离望向阿莲,额头微微低垂,仿佛还能感受到对方体温一点点消散。
她多想伸手擦拭阿莲脸上的血迹,可铁锁禁锢着她,连这点念想都无法实现,只轻声呢喃:“阿莲姐姐,别睡……小桃酥带你回家,带你回家。”董姝自己一步一挪从密室走出来,铁链磨破的手腕在阳光下渗着血,她却像感觉不到,只抱着阿莲往董家无字墓碑走。
“回家”二字轻如叹息,却重逾千斤。阿莲是这世上最后一点属于“董姝”的记忆。密室大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隔绝了宋卿尘的视线,也斩断了她最后一丝软弱。
从现在起,她再也不是董姝。被困于此的人,唯有罗施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