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旧梦惊醒，我要他为故人陪葬 梦回与阿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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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姝频频回头望向阿莲的方向，轻声道：“阿莲姐姐，可要跟紧我。”她穿行在喧闹街巷，脚下青石板被日光晒得温热，沿街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扑面而来。一路奔出街口，行至护云溪边的槐花树下，刚转过身，便与追来的阿莲撞了个满怀。
“姑娘，我追上你了。”
董姝微微鼓着腮，转身走向溪水，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姐姐定是动用了轻功，才算追上我的。”阿莲瞧着她俏皮模样，忍不住逗弄：“瞧瞧你，终究还是跑不过我。”说罢拾起她脱下的绣鞋握在手中，又见她裙摆被水汽打湿，唯恐她染了风寒，便上前想要替她整理衣衫。
董姝瞥见阿莲鬓边沾着几片雪白槐花瓣，心头忽然升起顽趣。待对方走近，她抬脚扬起一捧带着花香的溪水，泼向阿莲。
“又来淘气！看我怎么收拾你。”
清风卷着满树槐香迎面而来，可阿莲脸上的笑意却骤然凝固。殷红的鲜血自她嘴角汩汩溢出，一滴滴坠入溪水，在澄澈水面漾开点点猩红。她身躯一软，直直栽入河中。董姝慌忙伸手去拉，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空。
“将军！将军！”
急促的呼唤将她拽回现实。她缓缓睁开眼，身体虚弱乏力，眼底却凝着与生俱来的倔强、警惕与冷硬。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她便下意识扣住来人手腕，拔刀相向，眸底翻涌着凛冽的杀念，一如当年直面匪寇时的决绝。
程楠被攥得手腕生疼，却不敢动弹，低声劝道：“将军，是我，程楠。”
她混沌的神智渐渐回笼，看清来人后，缓缓松手收刀，指节早已因用力泛出青白。环顾四周，眼前是熟悉的床榻。这里不是危机四伏的密室，不是荒冷的无字碑园，更不是那片染了血色的护云溪——她已然身在将军府中。
“抱歉。”她声音沙哑，抬手轻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与钝痛层层袭来，“我是怎么回来的？”
“是大皇子将您送回府的。”程楠说着，转身去端早已熬好的汤药。
听见“大皇子”三个字，她身躯猛地一颤，片刻后又强行敛去失态，强装镇定。接过微凉的药碗，恍惚间，碗沿的凉意竟化作阿莲苍白的面容，在眼前一闪而过。
这一丝寒意，瞬间牵出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
她记得自己背着满身血污的阿莲，一步步走出密室。暴雨如注，雨点狠狠砸在她脊背，混着阿莲温热的血液蜿蜒而下，在泥泞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回家……我们回家。”
昔日熟稔至极的董家小径，此刻却仿佛漫无边际。她咬紧牙关，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背上的人身躯越来越沉，冷得像一块寒冰。忽然脚下一滑，两人双双滚入泥水之中。她全然不顾自身磕碰的疼痛，连忙挣扎着抱起阿莲，可怀中之人早已软得失去了力气。
“阿莲姐姐！阿莲姐姐！”凄厉的哭喊在雨幕中回荡，满是绝望与悲恸。
她抬眼望向董家墓园的方向，漫天风雨遮蔽视线，前路茫茫。走投无路之下，她朝着墓园的方向俯身磕头，冰冷的泥水磨着额头，一下又一下，哽咽哀求：“爹，娘，求你们帮帮我，让我带姐姐回家……”
雨水与泪水混作一处，将她的声音撕扯得支离破碎。天地间唯有轰鸣雨声，回应着她的，只有怀中不断流失的温度。
她不停叩首，额头很快磕出鲜血，血水顺着眉眼滑落，她早已分不清脸上流淌的是雨、是泪，还是血。她拼命想要护住怀中之人，可四下空旷，无人相援。
那一刻，她终于彻悟，此生再无依靠。她咬碎牙关，挣扎着重新抱起阿莲，拼尽全身力气向着墓园挪动，半步也不敢停歇。好不容易抵达墓碑前，她小心翼翼将阿莲轻轻放下，自己也脱力跌坐进泥水。
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温柔拭去阿莲脸上的雨水，指尖抚过那片冰冷苍白的脸颊，又颤抖着触碰父母墓碑寒凉的石面。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大雨将两人紧紧包裹，宛如两叶漂泊无依的残叶。
“将军！”
“啊！”
她陡然惊醒，掌心死死攥着一枚玉佩，指节绷得发白。
“汤药快要凉了。”
“嗯。”她低声应着。
大皇子……这三个字在心底反复盘旋，疑虑与恨意死死纠缠，啃噬着心神。她仰头将整碗汤药一饮而尽，把空碗递还给程楠，语气沉冷：“查探之事，可有结果？”
程楠接过碗，压低嗓音回道：“将军，那半块玉佩已然查清，乃是皇室信物。听闻当今圣上，只将此宝赐予皇子一人。”
她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周身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皇室之物……皇子……”
滔天恨意轰然席卷四肢百骸。她此刻早已抛开所有顾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斩杀宋卿尘，用他的性命，祭奠惨死的阿莲。当年董家满门倾覆的血海深仇再次翻涌，新仇旧恨叠加，她心中暗下决心，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手中的玉佩被攥得更紧，复仇的执念根深蒂固。七岁那年董家蒙难的风雪寒彻骨髓，雨夜丧友的冰冷再度袭来，两股寒意交织缠绕，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暗中联络知阳军旧部，传我命令，时机已到。”
“不可！”
听到这道沉稳的阻拦声，罗施施立刻将玉佩藏好，又抬手整理凌乱的被褥。来人是她的姨母，当年董家惨遭灭门，唯有她们二人侥幸存活。为查明当年灭门惨案，她舍弃了本名董姝，顶替了死去堂姐的身份活了下来，隐忍度日至今。
“阿娘。”
“阿莲的遭遇，我已然知晓。但眼下，绝不是动手的时机。”
“时机？”罗施施猛地抬眼，情绪彻底失控，“您倒是告诉我，到底何时才是您口中的时机！”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一触即发。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硬生生压下了即将爆发的冲突。
“看着我的眼睛。你好好想想，如今的你，究竟是谁？”老夫人望着垂首的她，见她双拳紧握，指缝间渗出鲜红血迹，眼底满是挣扎与痛苦。
“抬起头，看着我，罗施施。”
老夫人上前，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指尖用力到泛白，强迫她抬头对视。姨母布满红血丝的双眼，藏着数十年的隐忍与苦楚。肩头的疼痛未能消解她心中恨意，可这一声声唤着现用之名的提醒，却如惊雷劈入脑海，让她猛然清醒。
“阿莲用命护你到现在，你得把眼泪咽下去，把骨头磨硬了，等风来的时候，才能让那些人，血债血偿。”老夫人猩红的眼角，藏着满腔恨意。
她缓缓松开紧绷的拳头，满目悲戚，哑声唤道：“阿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旧梦惊醒，我要他为故人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