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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让你走不如让你恨我 如果恨能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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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姝望着宋卿尘将箱中人折磨得奄奄一息,细碎微弱的呻吟声声入耳,心口骤然一阵抽痛——这声音,分明酷似常年侍奉在宋卿尘身侧的侍女。
周身血液骤然翻涌,她心底反复默念:不可能是她,绝不可能。面上却依旧强撑着镇定,不露半分破绽。
直到箱中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干裂的唇瓣翕动,哑声唤出:“姝姝。”
董姝浑身剧震。是她,真的是阿莲姐姐。
“怎么,连自己身边的人都认不出了?”宋卿尘的语调带着戏谑的冷意。
视线落在阿莲满脸血污的容颜上,那双望向她的眼眸里,盛满愧疚与疼惜。往昔血色漫天的夜晚,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厚重的城门在万千铁蹄的冲撞下哀鸣,沉闷的巨响一下接一下,震得整座城池都摇摇欲坠。接到父亲兵败身亡的噩耗,母亲匆匆登上城楼,入目便是黑压压的敌军。敌方主帅高举着父亲血淋淋的头颅,肆意挑衅。悲痛转瞬被求生的意志压下,母亲拖着孱弱的身躯,领着城中残兵浴血死守。
彼时满身染血的阿莲攥住她的手腕,要带她去往各处城池求援。
“我不走,我要和大家一起。”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脸颊火辣辣地疼。董姝抬眼,委屈地唤道:“姨母。”
“走!”姨母的语气不容置喙。
此后她与阿莲辗转四方求救,如同大海捞针,所有求助皆石沉大海。一路颠沛、身负重伤的阿莲最终轰然倒地,走投无路的两人跌跌撞撞来到宋卿尘的军营。她跪在冰冷的石阶上声嘶力竭地哀求,以及谈判合作,终于盼来了他的援手。
“董姝,这便是你执意逃离我的代价。”
回忆被刺骨的疼痛拉回现实。宋卿尘提剑,狠狠刺穿阿莲的手臂,鲜血瞬间涌淌而出,阿莲疼得闷哼出声。看着奄奄一息的故人,董姝心底那点残存的情意与犹豫,彻底寸寸断裂。
“不要!”
她双目圆睁,恐惧让声音不住发颤,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束缚。她不敢相信,宋卿尘竟会用阿莲来要挟自己。长剑依旧抵在阿莲身上,男人眼底的狠戾毫无遮掩。
“宋卿尘,别逼我恨你!”倔强的外壳轰然碎裂,她的声音彻底破音。“阿莲什么都不知道,求你放了她!”
她奋力想要扑上前,周身却被锁链牢牢禁锢,如同笼中之鸟,困死在这方寸密室里。
宋卿尘投来一抹轻蔑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毫无生气的器物,语气冷硬地警告:“若爱难长久,那便恨我吧。”
董姝凝着阿莲微弱起伏的胸口,指甲狠狠掐入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心脉断裂的寒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他,心底还残存着一丝侥幸,奢望着他能念及往日情分。可当瞥见他眼底冰封的寒意,以及阿莲颈间不断渗出的鲜血时,她终于彻底清醒。
和疯癫之人谈情面,与偏执赌徒论输赢,本就是痴心妄想。
“姝姝,你该明白,我想要的,是这万里天下。”
宋卿尘忽然收剑,缓步走向她,语气狂妄而志在必得。他俯身凑到她耳畔,刻意加重了“天下”二字,随即语调又变得轻佻随意:“当然,我也想要你。这世上,我唯独留你在身边。”
阿莲的鲜血还在不停流淌,他却视若无睹。董姝浑身彻骨冰凉,此刻她才幡然醒悟,在他眼中,自己从来不是心上人,不过是他谋夺霸业路上,一件顺手的附属品。
“父皇有意将你许配给程家,无非是想借你牵制各方势力。与其落在我那庸碌的父亲手中,倒不如由我将你牢牢攥在掌心。”他低声算计着,“我知晓你一心想为董家复仇,可你偏要逃离我,另寻出路……你我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今你走投无路,只能选我。”
他的指尖轻擦过她的耳垂,阴恻恻的话音落下:“你实在太不乖了。作为惩戒,你安插在父皇身边的那些眼线,从今往后,便替我探查皇宫的虚实吧。”
董姝惊得双目圆睁。她早知晓宋卿尘野心勃勃,却从未想过,他竟觊觎皇权,意图弑君。而他这番话,分明是要逼她沦为他安插在深宫的棋子。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腔弥漫开血腥味才松口,双手紧握至指节泛白,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做你的眼线,我答应你。但你必须立刻放了阿莲,送她离开。”
“好。”
宋卿尘望着她,眼底掠过自嘲与郁色。她千方百计想要逃离自己,她的身边有阿莲,有云逸,有云飞将军,还有程楠……许许多多的人陪伴左右,可他的世界里,自始至终就只有她一人。浓烈的嫉妒几乎将他吞噬。
他骤然掣剑,单手将地上的阿莲猛地拽起,狠狠掼在董姝面前,失控地嘶吼:“董姝!”
“我没有多少耐心陪你耗。”
“宋卿尘,你疯了!”董姝心弦骤紧,泪水瞬间涌满眼眶。她拼命挣扎,铁链被拉扯得哐当作响,手腕被磨出一道道猩红的勒痕,却依旧不肯停下。
宋卿尘看着她焦急失态的模样,长剑直指阿莲的心口,笑得癫狂:“没错,我早就疯了。”
剑锋骤然调转,对准了董姝。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邪肆的轮廓,周身暴戾的气息让密室里的血腥味愈发浓重。“姝姝,想好了吗?你的阿莲,可撑不了多久了。”
剑尖对准心脏的刹那,董姝只觉得浑身血液尽数冻结。她看得明白,此人从未打算给她留半分退路——要么俯首称臣,要么便陪着阿莲一同葬身此地。
手腕被铁链勒得麻木,她死死盯着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恐惧让声音发颤,却依旧硬着心肠不肯示弱,滚烫的泪水却早已断线般滚落。
就在宋卿尘高举长剑,即将斩落的瞬间,董姝泪眼婆娑地看向阿莲,终究妥协:“你赢了。我全都听你的。”
“这才乖。”宋卿尘面露满意,抬手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的红痕。他正要解开束缚她的铁链,倒地的阿莲却骤然起身,猝不及防地夺过他手中长剑,横剑自刎。
利刃入颈,鲜血喷涌。董姝瞳孔骤缩,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不——!”
宋卿尘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错愕。他算准了董姝所有软肋,却没料到阿莲会以死挣脱桎梏。片刻后,望着痛哭失态的董姝,他眼底覆上层层阴翳,缓步上前。
“倒是个烈性女子。”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语气淡漠得如同在谈论蝼蚁,“记住你方才的承诺。”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寒意刺骨:“若再敢逃走,下一个,就轮到其他人了。”
弥留之际,阿莲躺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姝姝,我不能再陪着你了……我不愿成为旁人要挟你的工具。”她的眼中有解脱,有遗憾,更有化不开的心疼与不舍。
“不要……求求你,阿莲姐姐,不要啊……”董姝泣不成声。
“我先走一步,去和大家团聚了……”阿莲费力地抬起手,想像儿时那般摸摸她的头顶,可最后一丝力气也随之耗尽。唇瓣轻动,呢喃出最后几个字:“小桃酥……”
话音未落,手重重垂下。
“姐姐!阿莲姐姐!”凄厉的哭喊,在密闭的密室里久久不能回荡。
她无助的将脸埋进阿莲染血的衣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疼到浑身发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错了’。铁链还死死锁着她的手腕,冰冷的铁贴着滚烫的血,像一道无法挣脱的嘲讽——她连为阿莲擦去脸上血污的自由,都没有。